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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结 杀人灭口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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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痕划过少年白皙清瘦的锁骨,最终没入衣物深处。
而在那水珠划过的地方,好似平静的湖面突然泛起层层涟漪。
这一变故,使得谢揽期当即踉跄着退了几步,直到与躺在地上的人保持半米以上的距离。
只要懂点基本生理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在人类身上的事。
但此等匪夷所思的事情就这么出现在谢揽期面前,当事人还昏迷不醒,完全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如果要救他,就要准备好面对一个非人的生物,他是敌是友,有所求为何,谢揽期一概不知,说白了,就是风险极高。
可不救他,难道就能把他扔出去,任由他在台风天自生自灭吗?
谢揽期朝窗外看了一眼,眼中藏着复杂的情绪。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倒在狂风的加持下愈演愈烈。
男人半坐在桌上,低垂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此静默良久,终于随着一声叹息,他抬步靠近湿透的地毯,拿起毛巾半蹲在少年身旁,尽量忽视若隐若现的鳞片,细致地擦拭起那人的身体。
不管秦书逸是人是鬼,也不管是出于原则,还是出于私情,都不能让他半死不活地昏在这里。
从脸颊到手臂,再到发丝,每一处都得到了妥帖的处理。
做完这一切,谢揽期也换了身衣服,坐在床边,抿了口水,侧身盯着沙发上的动静。
虽说他胆量确实比常人大,身为艺术家也少不了看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获取灵感,但遇到这种事情总归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沙发上的人面容恬静,呼吸均匀,宛如寻常午睡。
冷静下来后,谢揽期逐渐开始回忆这一周发生的事,以及与秦书逸相处的各种细节。
其实以他现在的心态,就是见了阎王也是泰然处之,顶多会有些吃惊,该做的还是会做。
所以那股劲过去之后,他反而在意起秦书逸接近他的目的。
难道是首都的那群人派来监视的?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先不说以那群人利益至上的处事风格,找到这么个神奇生物不把他关到水族馆里敛财都算不错了,怎么可能放任他在外面乱跑。
其次……
谢揽期一言难尽地看着安详昏睡的秦书逸。
其次,以这货睡觉流口水的智商,要起到监视的作用,实在是不够格。
如果秦书逸跟首都没有关系,那就只能是岛上的人。
可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为情,为权,为色,为财……
忽然间,谢揽期福至心灵,想到了秦书逸多次提及的珍珠。
与此同时,沙发上的人眼皮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方沉静,一方朦胧。
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对视着。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久到谢揽期数起少年眨眼的次数。
他想等秦书逸自己开口,但对方显然没有坦白从宽的自觉。
在一片寂静中,他骤然开口:“你是谁?”
少年闻言笑道:“都说了,我是大师。”
谢揽期嗤笑一声:“大师都会长鳞片吗?你是哪个品种的大师啊?”
见他毫不留情戳穿了自己的谎言,甚至几乎把自己的身份摆到明面上,秦书逸没有想象中的心虚,连笑容都没有丝毫改变。
“被发现啦,那就没办法了。”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不是人。”
他承认的及其丝滑,语气依旧俏皮跳脱。
再看另一位,接受的也是无比丝滑。
“你找上我,是为了什么?”
见他如此配合,谢揽期按部就班地问出心中疑惑。
“别担心,我不是来害你的。”
“找到你,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
谢揽期没接话,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说。
秦书逸乖顺地点点头:“一周前,你来过海滩,捡走了我的本命珍珠。”
“那东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没有它,我就失去了在海底生存的能力。”
他说的真情实感,字字泫然。
“所以,你可以还给我吗?”
听完这段话,谢揽期偏过头,避开对方灼热的目光。
要完。
这是他的第一念头。
秦书逸说的没错,一周前,也就是谢揽期来到这座岛的第一天,他的确去了海滩,也确实捡了一堆东西回来,只是那里面到底有没有珍珠,他也记不清了。
不过记不记得的,也都不重要了。
因为那堆东西现在已经尸骨无存,大部分都被他磨成粉做成颜料了。
迎着少年期待的视线,谢揽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知实情:“没了。”
秦书逸不可思议地揉了揉耳朵。
“或许?这还有点粉,你要吗?”
此话一出,沙发上似乎传来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两秒后,对面传来一声怒喊:“什么叫还有点粉?”
“你干了什么!?”
谢揽期:……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谢揽期耗光毕生的耐心,什么花言巧语都用上了,解释了无数遍前因后果,这才勉强把人安抚下来。
也正是这两个小时,他终于认清眼前这个看似乖巧温顺的少年有多傲慢毒舌。
“你第一天不装傻子我早就还你了。”
谢揽期没好气地吐槽。
“谁让你明明心软的要命还非装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
秦书逸还嘴道。
“明明是你自己乱丢东西,都知道很重要,还乱丢,怪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是拌起嘴来。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对方非人的身份,谢揽期难得不必隐藏情绪,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当然是怪你们。”
秦书逸托着腮:“我是人鱼族的末裔,世代居住在深海里。”
“人类能力有限涉及不了我所在的海域,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是近几年,你们对于浅海区的开发逐渐对我造成了影响。”
“浅海区的生灵不太聪明,我常常带着它们躲开人类的捕捞船,一直以来也没什么事,结果前些天,来了艘奇怪的船。”
“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艘船像是冲我来的。”
再后来的事,就算秦书逸不讲,谢揽期也能猜到。
无非是仓皇躲避下弄丢了命根子。
风雨渐歇,沙发上的那位却毫无离开的意思,抱着靠枕瘫倒在上面,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想到被磨成齑粉的珍珠,谢揽期咽下赶人的话,默许了人待在家里。
离开客厅没一会,他就折返回来把人戳醒,面无表情问,他的珍珠被做成颜料了还有用吗?
少年恹恹地瞪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背过身。
就在他以为没戏的时候,只听秦书逸闷声道:“你画吧,最后把画给我。”
不知何时,雨已经完全停了,苔痕遍布的窗台上唯余晨露香。
当天下午,秦书逸就完全调理好了心情,精神奕奕地到处跑跳,要么就是黏在谢揽期身边,他做什么都要跟着,只要表露出一丝丝不耐烦,就会被赶去画画。
谢揽期问他是不是故意的。
秦书逸就继续装傻,催促他赶紧画完,不然可甩不脱自己。
于是为了躲这烦的要死的人,谢揽期出钱请师傅,给卧室加了一道锁,并美其名曰沉浸式创作。
人鱼似乎没见过锁,装好后一直在附近探头探脑。
直到被科普了这东西的作用,他才狐疑地上下打量起眼前一本正经的人。
但再怀疑也没有用,论撒谎躲懒这一块,一条刚上岸不久的鱼,怎么斗得过身经百战的谢大少爷呢。
难得清静的谢少爷躺在窗边的摇椅上,思绪渐渐随着目光飘向天边的游云。
卧室是这栋房子唯一让谢揽期满意的地方,毕竟只有这里和图片一样。
大概是房东唯一的良心都用在这间卧室里了吧。
另一个原因,就是躺在这扇窗户旁发呆是这些日子里他仅有的消遣方式。
也只有在发呆放空的时候,他能暂时遗忘那些糟心事。
霁蓝的天像一望无际的海面。
谢揽期不是不想尽早解决这些事,而是实在有心无力。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每一次拿起笔,每一次尝试创作,每一次想要通过画消化情绪时,便会从心口处传来莫大的恐惧。
这股恐慌如同附骨之蛆,无时不刻的缠着他,到现在他已经害怕到每每拿起画笔,手都会控制不住的颤抖,就连心脏也仿佛停止跳动。
心理医生告诉他,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要么选择药物治疗,要么就暂时放弃绘画。
那天,他没有回答医生,谁愿意因为一句莫须有的污名,就放弃自己苦心钻研的一切呢?
他不愿意,也不甘心。
所以他主动脱离那个产生痛苦的环境,本以为远离创伤的源头,病情就会好转。
事实证明,这没有用。
面对秦书逸的请求,他不是不想做,而是没法做,总不能当着一条鱼的面把自己最隐秘的往事剖开,然后告诉他“对不起我做不到”。
但事发突然,如今两人又住在同一屋檐下,他想找借口都找不到。
为今之计,只有拖住对方,再走一步看一步了。
谢揽期极轻地眨了下眼,就这一会功夫、窗外的景象有了变化。
只见一个人影不知何时攀上了房顶,正倒挂在窗口朝里面看。
能干出那么危险的事,除了秦书逸还能有谁。
他眯着眼朝房里看,冲着摇椅上的人欢快地招了招手。
这一幕冲击力实在太大,谢揽期木然地闭上眼,面容沉静。
半晌,他缓步过去拉开窗,和那倒挂在半空的人面面相觑。
“下来。”
他启唇吐出两个字。
秦书逸其实早挂晕了,听到有人发话,赶忙笑嘻嘻地跳进屋里。
少年进门便说:“我来看看你进展咋样了。”
四处张望后没看到想要的,他转头朝正在关窗的那位询问。
“还没好。”
谢揽期随口敷衍。
秦书逸虽看上去不通人性,其实极其聪慧,有些谎撒一次两次可以,但次数多了,就是傻子也会起疑心。
而且他说话向来直白,没有什么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故而听出谢揽期话中的敷衍意味后,当即问他是不是根本没画。
谢揽期一怔,干脆破罐子破摔:“对,我不仅没画,而且以后我也不会画,你也别再来烦我了!”
他言辞犀利,看似是在呵斥秦书逸,实则没给自己留半分情面。
他说完后大步流星拉开门,指着门口对着呆立在房内的人下了逐客令。
面对这种态度,就是脸皮再厚的人也会愤然离去,谁料房内的少年却笑了起来。
随后快步向前,抓住谢揽期的手就带着他往外走。
一路拉拉扯扯的行至海滩边,潮水悄无声息地漫过金沙,带走两人凌乱的脚印。
被强行带出门让谢揽期心情极差,他狠下心甩开桎梏他的手,一言不发就要离开。
却再次被人拦住。
秦书逸挡在他身前,一步步将他往海岸线逼。
谢揽期忍无可忍,按住他的双肩强行停在原地:“你干什么!?”
秦书逸眼眸明亮,朝他扬起一个可以说是灿烂的笑:“你不是害怕吗?我帮你壮壮胆啊。”
话音刚落,他飞速出手,猛地推了身前人一把,谢揽期还在反应他的那句“害怕”,便被措不及防地推进了海里。
潮声如歌,鸥鸟掠过上空,很快覆盖了来人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