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我会用尽天 ...

  •   郁岚预料的刑罚并没有来,接下来三天都没有任何人来提审。

      金创药开始起效,脚底也渐渐生出温热的知觉,她不再只是瘫坐着,偶尔也扶墙起来小走几步。

      这天,皓月当空,月影移到正空,监室里从未有过这么明亮的时刻。

      胡春娘已然入睡,忽然监室的牢门的锁链轻轻响动,像是被风轻轻吹动似的,但又比风的劲头更精巧一些。

      北区只有这间牢房里锁着人,但凡牢门的寒铁链条声响,指定是来提她的。

      胡春娘从睡梦中惊醒,郁岚示意她噤声,将她挡在身后,随手抓起一把极细的蒲草轻轻理顺锋利的草尖,屏住呼吸,等着那个轻盈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来的不是狱卒,而是一个身形小巧的蒙面人。

      他的脚步机极其轻盈,步伐似在云上飘动一般,停在牢门前,侧身轻轻一挤,便顺利挤进牢内。

      连胡春娘瘦成这样都不能从容进出,这个人居然可以。

      缩骨术是童子功,他定然要从很小就开始练习这门技艺。

      想到这,郁岚登时明白过来,这是来暗杀她的杀手。

      果然,那人停在月影里,弯腰在脚腕处一摸,顷刻间手中便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刃。

      眼见那人杀气腾腾地直冲过来,郁岚将那一撮蒲草的针尖拧成一团,向着斜上方快速一抛!

      “嘶啊!”

      从暗处飞来的草丝直直戳进他的眼睛,那人惨叫一声,半跪在原地。

      “来人啊,有刺客!”

      郁岚大喊一声,用力掀起一块床板冲那个黑色的身影抡过去。

      那人虽然身轻,但懂得四两拨千斤式的借力打力,他接过那床板顺势一甩,床板砸到牢门上,咕咚一声碎成几截,掀起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尘土。

      他还是不死心,攥着冷刃上前伸手便刺,眼看就要刺进郁岚的心口,只听“嗖”的一声,牢房外飞过来一只短镖,擦着他的脖颈过去。

      那刺客手上的动作定住,手里的断刃“当啷”一下跌倒在地,接着双腿渐渐软下去,跪在与郁岚面前,喉咙往外汩汩冒血。

      郁岚拉下他的面罩,看到一张稚嫩的脸庞,看样子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双眸清澈,却冷冷的没有任何情绪。

      很快,门口窸窸窣窣涌进来一堆侍卫,听脚步便能识出是大理寺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女人,她扑倒在郁岚面前。

      “三小姐!蒲夏来迟了!”

      蒲夏上前拨开她的乱发,将她的脸捧在掌心,又沿着她的肩膀一路捏下去,似乎在检查她的伤势。

      蒲夏称呼她为三小姐,还穿着宫里的服制,应该是宫里那位贵妃派来的。

      “姐姐...”郁岚烫着嗓子问:“她还好吧?”

      虽然跟那个贵人素未谋面,但是因为福祸相依,郁岚心头陡然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亲密感。

      她从一开始就能猜到,最快把她从这里救出去的,只会是郁贵妃。

      只是眼下郁家利刃悬颈,姐姐冒着风险将她保下来,定是舍弃了更重要的东西,处境不容乐观。

      蒲夏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大理寺狱卒赶到,蒲夏起身,冲着杀手的死尸踢了一脚:

      “瞧你们这群蠢货干的好事!”

      那具瘦弱的死尸高高飞起,一声闷响摔到牢门口,被狱卒们七手八脚抬走。

      郁岚扫一眼残留在身前的血渍,应该是有人知道她将被赦免,便紧急安排了这次暗杀。

      看得出来时间仓促,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筹划。

      人声走远,蒲夏安稳跪好,向前倾身,用仅能两人听清的声音说:

      “贵妃娘娘说,三小姐无论日后听闻什么,要相信一切都是权宜之举。三小姐放心,娘娘有法子保住将军府。”

      郁岚点头,扶着窗户站稳,示意蒲夏把躲在角落里的胡春娘拉出来。

      胡春娘从没遇见过这么惊悚的杀人现场,眼睛都不敢睁开,吓得像抖筛子一样,只顾得上呜咽。

      “不准哭,”

      郁岚抓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叮嘱说:

      “这里的神明不顾惜弱者,你要逼自己长出钢筋铁骨,剩下的,交给报应。”

      春娘抹掉眼泪,抬头看郁岚:

      “小姐,这世上真的有报应吗?”

      “一定有。”郁岚忍痛吐出一口气,冲她伸手:“身上可有值钱的物件?”

      春娘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摸出那个金创药的空瓶,双手托着轻轻递过去:

      “这只玉瓶或许可值几文。”

      郁岚接过来,使劲攥在手心,对胡春娘承诺说:

      “收了讼金,郁岚现在就是你的讼师。你且等着,我一定救你出狱。”

      春娘辨不出这话的真假,满眼惶惑地目送郁岚离开号房。

      看守们无人阻拦,郁岚就这样一步一挪着走出那寒凉的玄铁围栏,停在大理寺的门下。

      这天应该是十五,圆月清澈明亮,洒下的清辉均匀披在肩头,身上的浊气被涤荡干净。

      仔细闻,夜风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郁岚蹒跚着往前走,只见一个身穿墨色鹤纹披风的男子负手立在石柱旁,便是这阵檀香味的来源。

      清冷月光下,男子的身形在光影下更显利落,脸庞清晰,线条分明,像一把开锋的冷刃。

      是谢司珩。

      蒲夏扶着郁岚站稳,微微屈膝,向谢司珩行宫礼:

      “贵妃娘娘让奴婢转述,多谢大人的照拂。今日允诺的千金,明日将备齐送到大人府上。”

      “不必,将这刁女带回去好生教化,不要再为祸长安城。”

      谢司珩冷眼看着郁岚。

      似乎并不为这些日子的刑讯逼供而歉疚,对刚才的暗杀一事也保持默许。

      她仰面看着这个眸光清冷,冷血又麻木的男人:

      “谢司珩,阎王爷让这刁女给你带句话。你以后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左右眼轮流站岗,因为我会用尽天下绝招来杀你。”

      此番,谢司珩这张冰山脸终于有了反应,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墨色的眸子里骤然亮起来,像是无垠的荒原被纵了一场大火。

      看到他这副极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放她走的样子,郁岚开心地笑了。

      即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里也痛快极了。

      *

      月影斜过三寸,天边亮出鱼肚白。

      谢司珩一直没睡,正在正厅里伏案看一摞案卷。

      桌边的烛火因灯油燃尽快要熄灭了,微弱的光中混杂起一阵袅袅的白烟,他似乎并没有察觉,还在对着微弱的光线凝神思索。

      靳忠卸掉佩刀,信步走到书桌前,跪坐着将灯芯拨亮,双手往谢司珩的面前推过去。

      “禀大人,那个女犯已经安排妥当,与卑职同坊,厨娘和马夫都是我们的人。”

      谢司珩翻一页手头的案卷,眼都没抬,只是冷冷的问:“她没名字?”

      “是,郁岚。”靳忠改口。

      “未定罪者,便不算犯人,你跟我在大理寺当差,基本的律法常识还是要知道。”

      谢司珩抬眸,看靳忠一脸愤懑的样子,俨然猜到这是被郁岚那张堪比抹了鹤顶红的小嘴给气的。

      他轻轻合上手边的案卷,靠在凭几上轻轻揉着眉骨,顺势追问:

      “这一路没少骂我吧?”

      说到这,靳忠顿时收敛不住情绪,愤愤不平道:

      “是。她都虚的没力气了,嘴上的谩骂也不停,属下也没听懂,总之全是对大人还有大理寺不敬的话。若不是被医正一针扎晕,她还要骂陛下。”

      谢司珩笑笑,忽然想起来刚才分别前,走几步路都疼得龇牙咧嘴,还要硬撑着折回来恐吓他几句。

      他直起身来,从茶案上取过一只杯子,斟上热茶,给靳忠推过去,淡淡的笑着:

      “坐下,说说她都骂我什么了。”

      靳忠避席向前,双手接过那茶水一饮而尽,想着郁岚那些胡言乱语,攥紧拳头狠狠锤了一下地面:

      “卑职说不出口,她怎么能对大人如此无礼,行刑的又不是大理寺的人,凭什么都算在我们头上,这次如果不是我们大理寺扣着,她早就被刺客掳走剁成肉酱了...”

      靳忠闷声抱怨着,一抬眼,刚好对上那张晦暗阴沉的脸。

      意识到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僭越,靳忠连忙低头认错:

      “卑职失言,请大人责罚。”

      “失言无妨,失职确实是该罚,待会儿去刑房领。”

      靳忠身为大理寺防卫长,居然能让杀手堂而皇之出入大理寺内狱,还差点得手。

      谢司珩收回视线,有序整理着手里的案卷,沉声问:

      “那个刺客可查到些什么?”

      靳忠拱手回话:

      “看装扮是江湖上培养的死士,打晕一个刚入职的记事官,偷了腰牌混进来。背后的主使者还在查。”

      郁将军府权势滔天,惹人嫉恨,郁贵妃圣眷正浓,大有盖过皇后的趋势,郁岚素日顽劣不堪,树敌颇多。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查,都不容易找出凶手。

      谢司珩沉吟片刻,低声说:

      “你也是死士出身,如果你在执行暗杀时遭遇不测,谁来管你的身后事?”

      靳忠想了想,说:

      “死士都是有契的,自然是主家来殓。可这人死在咱们大理寺,哪有人敢硬闯啊。”

      谢司珩揉一揉发痛的太阳穴,沉声道:

      “动动脑子,他们进不来,你就不能出去?”

      靳忠拍一下脑门,恍然大悟道:

      “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将那刺客的尸体扔进义庄,就说是大理寺病死的一个无名囚犯。看谁去殓,顺着查即可。”

      靳忠拱手,刚要转身离开时,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

      “这是郁岚给的贿金,点名要几份卷宗。可要给她?”

      谢司珩哂笑一声,微微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丝困倦:

      “皇上此次赦免,本就是给她机会自证清白,沉船案的卷宗尽可以抄录给她。”

      大字都认不全的人,没能力也要装装样子,随她去,免得日后被她攀咬说大理寺阻拦她。

      “不是沉船案,”靳忠说:“是胡春娘锤杀主母案。”

      谢司珩怀疑自己听错了,再次确认:“你没听错?”

      靳忠挠挠头:“她说,大理寺草菅人命,她要做在世青天。”

      谢司珩哼笑一声,面上浮起一丝鄙夷:

      “她认字吗?”

      这个长在蛮荒的野丫头,曾经在赌场输光了被人扣下写欠条,大字都写不来几个,给侯府丢了好大的面子。

      “那就不给了?”

      “给她。”谢司珩吩咐。

      他倒要看看,一个不通律法的人,是如何翻案,如何做在世青天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