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宇琼楼》双木Agoni

6、恋爱日常

　　周三下午的公共选修课，阶梯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半间屋子的人。程宇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玉玦跟着坐下，把书放在桌面上。

　　程宇趴在桌上，侧头看他：“你又不选这门课，来陪我上课不无聊吗？”

　　玉玦翻开书的第一页，看了他一眼：“不无聊。”或者说有你在就不无聊，但后一句话玉珏没说，他怕自己的占有欲吓到他，毕竟好不容易拐来的..

　　程宇嘴角压了压，转回去看黑板。没一会儿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低头一看——玉玦的手指。
　　程宇又偏头看了看玉珏，只见玉珏表情未变，正一脸专注的听课，但桌子下的手可不老实，骨节分明的大手正轻轻地、慢慢地碰着他的手背，像是试探水温一样，却又带着一丝不意察觉的慵懒

　　程宇的耳朵尖立刻红了。他偷偷往左右看了看——前面的人都在低头看手机，后几排也没人注意他们。他犹豫了两秒，然后悄悄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玉玦的手指接住了。

　　玉玦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反过来，骨节挤入他的指缝，紧紧地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程宇盯着桌面下面那两只扣在一起的手，心跳声大得让他感觉盖过了教室的声音。玉玦的手比他大一圈，骨节分明，带着一点凉意，握得很稳。但程宇的手心在冒汗。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程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那只手上。有一次他想抽回来翻个书页，玉玦没松，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指尖。程宇的耳朵红透了，但也没再挣扎，只是乖乖地任由他扣着。

　　下课铃响的时候，程宇才把手抽回来，状似自然地伸了个懒腰。但耳尖的红却出卖了他

　　玉玦已经站起来收拾东西了，表情和刚进教室时一样，什么变化都没有。程宇看着他那个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想笑，心想刚刚才调戏过自己的某人，此刻却一脸正经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程宇抬头看了一眼天，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玉玦，我带你去个地方。”

　　天台不高，在五楼。程宇急匆匆地拉着玉珏跑上楼梯时，刚好铁门没锁，程宇推门而入，风正好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玉玦跟在他身后，暗自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心理暗道，程宇这样的富家少爷竟也会有如此简陋的童年回忆地吗

　　天台不大，角落里堆着几盆半枯的花，晾衣绳上搭着一条不知道谁落下的毛巾。但最显眼的，是地上一只风筝。

　　老鹰形状的，翅膀上画着两只眼睛，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的手笔。风筝线缠在旁边的水管上，积了一层灰，一看就好多年没有使用过了

　　程宇走过去把风筝拿起来，拍了拍灰，回头冲玉玦笑：“帅不帅？我小时候自己画的。”

　　玉玦看着那只长相“独特”的老鹰，沉默了两秒，克制了一下自己的笑意，随后淡然道：“……嗯。”

　　“是吧！我小时候可厉害了，放风筝总是第一个飞起来的！”程宇开始解缠在水管上的线，解到一半打结，急得他皱眉，“哎你等一下……这个结怎么……”

　　玉玦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把那团线接过去，手指翻了两下，结就开了。把线递还给程宇的时候，程宇还愣了一秒：“你还会解这个？”

　　玉玦没说话，站起来退开两步：“你放一下看看。”

　　程宇看着他那个很自然的“你放”两个字，莫名有一种被期待了的感觉。他站起来，拽着线跑到天台另一边：“你看好了！”

　　他跑起来。风筝在风里挣扎了两下，然后晃悠悠地升起来，越飞越高，最后稳稳地挂在半空中，鹰翅膀在风里轻轻颤着。

　　程宇回头冲玉玦笑着，两颗小虎牙露了出来：“飞起来了！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呀.”

　　玉玦站在天台中央，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老鹰风筝，也看着风筝下面那个回头冲他笑的人。阳光落在程宇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与记忆中小男孩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程宇没注意到玉玦的目光。他把线递过去：“你试试？”

　　玉玦接过线。他没有立刻放，而是先把线在自己手指上绕了一圈，然后才开始放线。动作比程宇稳得多，风筝在他手里几乎没有晃。

　　程宇看呆了：“你以前放过？这么厉害啊，我以为你不会去学这些呢，我爸还说这是小孩子心性……不让我放，所以我就租下了这里咯，偷偷放！这里还是我第一次带人来！”

　　玉玦看着天上的风筝，心道原来是这样，随后开口回答刚刚的问题：“没有学过放风筝”

　　“那你怎么……”程宇后半句话咽回去了。因为他看见玉玦的侧脸——他在笑哎！虽然很轻很浅，嘴角也只弯了一点点，但确实在笑。

　　程宇的心跳漏了一拍，救命！他的老婆怎么能这么萌！程宇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天台入口的铁门又被人推开了。一个娃娃脸的男生探头进来，看见他们俩，愣了一下：“哎？你们也在啊？”

　　程宇回头，认出这是他们班隔壁宿舍的，好像叫顾朝夕。上周末团建的时候这人活跃得像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逮谁聊谁，大概是无意中泄露了这个放风筝胜地，竟让这小子找过来了

　　“我来这儿透透气……”顾朝夕走进来，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落在玉玦身上，瞳孔明显缩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凑到程宇旁边：“程宇，那个大帅哥……是你什么人啊？”

　　程宇说：“朋友。”

　　顾朝夕眨了眨眼，又看了看玉玦手里的风筝线，嘴边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朋友吗～懂了懂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咯！”

　　顾朝夕摆摆手，又看了一眼玉玦，然后缩回去了，“我透气透完了，你们继续，继续……”他退到铁门外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玉玦没说话，只是把风筝线还给程宇：“风小了。”

　　程宇接过来，抬头看了一眼——确实，风筝开始往下飘了。他收了几圈线，把风筝拉回来，抱在怀里，走到天台边上坐下来，两条腿耷拉在边缘外面。玉玦在他旁边坐下，手虚虚地护着他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程宇低头摸着风筝翅膀上那只歪歪扭扭的眼睛，忽然说：“玉玦，你小时候，有没有人陪你放风筝？”

　　玉玦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没人。”

　　程宇的手停住了。

　　“小时候没放过风筝。”玉玦的声音很平，“没时间，也不会有人教..。”

　　程宇转头看他。玉玦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陈述一件普通的事。但程宇知道那并不普通。他想起第一次去玉玦住的地方，空旷得像没人住过的样子，没有一点人气

　　他想起玉玦说过“十六岁接手家业”、“从小没人陪”。

　　程宇把风筝抱紧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轻：“以后我教你。”

　　玉玦转过头看他。

　　程宇没看他，只看着前面：“不只风筝。还有好多好玩的。抓鱼、爬树、打水漂……我都会。”他的声音在风里有点模糊，“当然，可能我教得不太好。”

　　玉玦看着他的侧脸，和被风吹乱的头发，勾了勾唇，故意顿了一下：“……好。”

　　程宇终于转头看他。他笑起来，眼睛弯起来，刚才那些犹豫和不确定都被这个笑冲开了：“那就说定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天台上的晾衣绳被吹得晃了晃。玉玦坐在他旁边，那个“好”字已经没有声音了，但他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