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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恭迎我的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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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妹儿,你算算,三倍房费,长住,下半年都不用天天喝白粥了。”沈不言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账,“今年冬天暖气费,下半年的电费全都有着落了。”
“要不是你上半年天天生病,我好吃好喝的伺候你,你还忘恩负义哭着闹着要买漫画周边,咱们家能这么穷吗?你上个月买的那套绝版恐怖漫画花了一千八你还记得吧?”
沈希语气的头昏脑胀,心痛缅怀逝去的一千八百块。
沈不言躺在摇椅上闭着眼,嘴角抽了一下:“那套漫画是限量的,现在转手能卖三千。”
“那你倒是转啊!”
“……收藏价值你懂不懂。”
“我懂我懂行了吧,那你就让人家把房费付了吧。出了事你自己负责,我可不管你!”
沈希语当然知道院子入不敷出。小院位置偏,藏在老巷深处七拐八绕的,导航都导不明白,要不是她隔三差五拿沈不言打窝拍视频引流,一个月能有两拨客人就谢天谢地了。冬天那几个月基本纯亏,全靠她以前攒的那点家底撑着。
但那个叫“风”的人,她就是觉得不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那人的头像一片白,昵称就一个字,资料干干净净像刚注册的新号,但回复的那句话又透着一股子熟稔劲儿,这事儿搁谁身上不犯嘀咕?还是牵扯到沈不言......
转头一看沈不言这傻缺居然欢天喜地地应了,当场就给那个空白头像回了消息:“好的先生,给您一间朝南的院景房可以吗,您直接平台下单就行。对了方便问一下怎么称呼您吗?”
对方秒回:“风。”
“好的风先生!期待您的到来~”
沈希语在旁边看着沈不言噼里啪啦打着谄媚的打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发波浪号?”
“人家是金主!”
“金主也不能发波浪号。”
“你管我。”
沈不言懒得跟她吵,起身回屋了。
这件事他没太往心里去。毕竟该来的总会来的,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马上就要到小镇最舒服的时候,三月初四月末,不冷不热,院子里的老槐树发了满枝嫩芽,风一吹簌簌地响,像在下一场青绿色的雨。院门外的桃花也发三两枝,随风送香,惬意得很。
沈不言的日常很简单:白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喝碗粥,在院里的摇椅上躺到中午,下午要么看恐怖漫画要么打游戏,偶尔被沈希语拉去拍短视频当工具人,晚上等沈希语关了院门回房之后,他会一个人坐在廊下,安安静静地发一会儿呆。
当然发呆的时候院子里不止他一个人,偶尔路过几个鬼友,看着面善的,沈不言也跟他们打个招呼,然后吓鬼一跳,鬼嚎着离开。
沈不言是天生的阴阳眼,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小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后来长大了发现不是,再后来他发现那些“东西”其实对他没什么恶意,索性自己也就无所谓了。
沈希语倒是看不见。她从小就阳气旺,八字硬得能砍树,和沈不言这种身弱八字浅的倒霉体质完全两个极端。
俩人小时候,家门口路过了一个半吊子大师,给俩人各算了一卦,卦象断言沈不言日后会有大凶险,九死一生,且命里无福无财无运无子是妥妥的短命之像。那大师看着沈不言啧啧称奇,说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标准的短命鬼。这些话沈不言倒是没放在心上,偏偏沈希语在意的很,当下恼了就要把人撵出去。那大师又看着沈希语啧啧称奇,说这辈子也没见过八字这么硬的女娃娃。
后来沈不言自己都忘记这件事了,沈希语还天天挂在心上,没事就背着沈不言偷偷去算命,可惜得到的结果都一样。
好巧不巧的是一大早,沈希语就接了个电话,说之前和一个摄影店的推广合作出了问题,合作方那边要求立马去对接一下。沈希语无奈只能简单收拾一下,立马订票走人。
临走前她千叮咛万嘱咐:“哥,冰箱里有菜,饿了就热一热,别老点外卖。院门晚上记得锁,热水器用完把插头拔了,还有——那个风先生今天就要来了,你在家好歹收拾收拾,别让人家觉得咱家是个猪窝。”
“知道了知道了。”沈不言把行李箱推给她,“你再不走车要赶不上了。”
“你上点心!”沈希语临出门又回头,“我明天回来要检查的!”
“把心放肚子里。”
沈希语一走,院子就安静了。
沈不言把门关上,慢悠悠晃回廊下,窝进躺椅里舒了口气。整个院子都是他的了,没人催他拍视频,没人叨叨他,冰箱里的菜他想吃就热不想吃就点外卖——自由,来之不易的自由,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脚翘在石桌上,翻开一本刚到的恐怖漫画。
风过槐梢,沙沙响。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旁边有人在看他。
沈不言动作没停,目光慢慢从漫画上抬起来,往右偏了偏。院子空荡荡的,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成一团碎绿。
他收回视线,翻了页。
“老兄,有事儿说事儿,别站那儿盯着。看得我毛毛的。”
风停了一瞬。
廊下的阴影里,慢慢浮出一个虚淡的人影。居然是个姑娘,穿着清末民初那种宽袖大襟的旧式衫裙,头发松松挽着,脸色白得像纸,眼眶底下两团青黑。
她站在廊柱旁边,脚不沾地,一双手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好几下,没发出声音。
沈不言把漫画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她的衣着发出了惊叹:“哟我天,您今年高寿了?咋了,您饿了?用不用我给您烧两柱香滋补滋补?”
姑娘摇头。
“那您这是迷路了?”
摇头。
沈不言等了半天,那姑娘终于憋出两个字,细得像蚊子哼。
“疼。”
沈不言看着她。她慢慢抬起右手,露出小臂上一道横贯手腕的旧疤,那疤是暗红色的,像一道没长好的伤口,皮肉外翻着,边缘发黑,里面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沈不言盯着那道疤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右手腕。
咋还幻痛?
他低下头查看,同一位置,皮肤光洁平整,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那里疼了一下。
他垂下眼:“你叫什么?”
姑娘张了张嘴,没出声。
“不会说话?”沈不言问。
她点头。
沈不言想了想,起身进屋拿了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递给她。
姑娘接过笔,手指在纸面上悬了很久。她的指尖发颤,像在对抗什么巨大的阻力,笔尖抵在纸上一寸一寸地挪。沈不言看着她写了很久很久,最后纸上歪歪扭扭地落了一个字。
“娘。”
她放下笔,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没有瞳仁,只有两团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唉?!!你别碰瓷,我是个男的。”
沈不言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右手腕又疼了一下。
“嘶,难道我前世是你......娘?”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笃笃笃。三声。不急不缓。
沈不言扭头看了一眼院门,又回头。廊下的姑娘已经不见了,只剩那张便签纸在风里微微掀动,上面那个“娘”字像被水浸过一样,正在慢慢洇开、模糊、消失。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然后把它折起来塞进口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清晨,巷子里的路灯还没灭。那人就站在门外,一身黑色西装笔挺,长途跋涉了一路身上连个褶子都没起。他身形颀长,肩背挺直,那张脸——沈不言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好看。是那种“你不看第二眼都说不过去”的好看。他眉眼深邃,轮廓分明,十分周正,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令人亲近的柔和笑意,风神秀逸,如切如磋。乍一看容貌整丽,再一看以为玉人。
一时之间让沈不言分不清这是人是鬼还是狐妖。他偷偷往地上一瞥,看见在路灯下还是能映出这人的完整影子,悄悄松了口气。
“您就是风先生吧?”沈不言谄媚的问。
那人笑意更深了一点:“没打扰你吧?”
沈不言:“当然没有,风先生快快请进。”
“嗯。”风无迹点点头,语气坦然,自然而然地迈步往门里走。
沈不言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已经跟他擦肩而过,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风无迹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目光在朝南第三根枝桠上停了一瞬,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像在跟谁打招呼。
然后他回头,冲沈不言笑了一下。
“你这院子不错。有鬼气,还有怨气。”
沈不言:“......?”
他把院门关上,心想:完了,引了个什么玩意儿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