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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金主,我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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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旧县志记载,说海城旧俗,新娘上轿必揣铜镜、红巾蒙头,跨马鞍,入洞房要用烧红木炭烤手足,夜里夫妻饮合卺酒,行古礼合卺。
仔细问起来,没人说得清这条规矩是哪一年传下来的,只知道光绪年间,有个新娘没守这个礼数,花轿落地径直走入堂屋,当夜便撞了不干净的东西,夜夜在院里来回踱步,踩着白布,从卧房一直走到大门,复刻着丧礼“搭桥引路”的路数。
更令人胆寒的是,大婚第七日,新娘子当夜便没了气息,丈夫进门查看的时候发现这新娘子穿戴整齐,端坐在床上,大红的嫁衣穿在身上,竟一丝褶皱也无,龙凤呈祥的蜡烛“光秃秃”的烧着,活脱脱跟新婚夜一样,丈夫以为是新婚妻子玩情趣,兴冲冲去掀盖头,没仔细看那盖头上的金丝线跟活了一样,刚碰到手就被剜下去一块皮肉,那金丝线喝了血,就在那盖头上蠕动起来,密密麻麻的扭着,冲着这丈夫被割到的手指嚎叫似的滚动,意图和盖头分开,那丈夫一看情况不对,赶忙找东西要掀开这红盖头,诡异的是,不管用什么东西,只要妄图挑起来这盖头,这盖头就会立即变得千钧重,险些扭断了这丈夫一双手。
就在这时,这龙凤双烛中间的托盘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大婚夜时挑盖头的玉如意,只见那丈夫直条条的拿起那如意,嘴里振振有词的不知嘟囔着什么,跟提线木偶一样,僵直的开始挑这新娘子的红盖头,起先还不容易,不知怎的突然起了一阵风,这盖头一下子就被挑掉了,只见这新娘盖头底下,五官都糜烂了。眼眶塌成黑窟窿,鼻梁坍成沟,嘴唇烂没了,两排白牙缝里塞满干涸黑血,七窍往外淌着暗红色浓液。这丈夫如梦初醒嚎哭着喊她闺名,第一声,眼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转了转;第二声,牙齿“咔”地咬下自己一截舌尖,从嘴里汩汩地冒黑血;第三声,玉如意碎成齑粉。粉雾之中,煞那之间,这新娘子猛然睁开一双血眼——”
“——啊”
沈希语突然觉得从背后有人摸上了她的肩膀,她心跳如雷,吓得面色惨白,僵在躺椅上一动不动。
见半晌也没动静,她大着胆子睁开眼一看,发现是沈不言这个挨千刀的贱人又在吓唬她。沈希语捏紧了拳头,狠狠的砸上正在嬉皮笑脸的沈不言的摇椅,给沈不言震荡了五分钟才下来,愣在原地头晕眼花直冒金星。
“沈希语,你把摇椅当实验室摇床啊?能不能爱惜一下你哥哥我这边老骨头。”
沈不言扶着头,虚弱的坐在摇椅上,“胆小就别老听这些民俗奇谈,晚上又得我去关院子里的灯。大夫都说了我需要好好休息,全家就你把我当蜘蛛侠使唤。”
沈希语翻了个白眼
“全家一共三口人,你、我和狗,好吗?谁让你吓唬我......你不去难道狗去啊?”
沈希语说着说着瞥他一眼就突然停下,话锋一转,
“哎哎哎!别动别动,你这个角度还挺好看,我拍个视频。”
三月的小镇,乍暖还寒。没什么温度的阳光正灿灿的打下来,新阳改故阴。
沈不言躺在院子的躺椅上,耷拉着眼皮看沈希语举着手机绕着他转了七八个来回。她嘴里念念有词,一会让他侧脸,一会让他装睡,一会又让他超不经意歪头,露出一点锁骨。
“沈希语。”沈不言的声音没什么力气,懒懒散散的,“你再拿我脸打窝,下个月电费你自己交。”
“沈不言,你别动!这个光绝了!”沈希语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根本不理他,“你信不信这条发出去,明天院子就满房?”
“你哥什么体质,你不知道吗?还满房,每天不破财就是万事大吉了。”
沈希语“啧”了一下,数记眼刀飞过,意图把沈不言扎成筛子。
沈不言无奈的撇了撇嘴,为了钱,忍了!
一连拍了许久,沈不言都懒得理她了,侧过脸去看着院墙边那株刚抽了新芽的老槐树。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天边烧着一片旧橘红,像老妆箱里一块搁置太久、边缘起了毛边的红绸。此时,温度已经降了下去,激得沈不言打了个寒噤。
手机震了一下。
沈不言垂眼,看见沈希语已经把视频发出去了,配乐是一段轻松的笛音,画面里他半阖着眼,侧脸被夕阳勾出一道薄薄的金边。
嗯,秀色可餐。
沈不言看完满意的点点头,随手划走了。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深山里,也有人收到了这条视频。
风无迹正盘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满山的风都在他身旁静止。山腰上的云雾停在半空,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尾巴,动弹不得。
他的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的半寸处,迟迟没有落下去。
怎么卡了?山里就是信号不好。
风无迹皱着眉,刷新了好几遍,终于把视频刷新了出来。
视频只有十五秒。画面里的人半躺在竹制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毯子,侧脸被夕阳染出暖色的轮廓,眼尾带着点倦意,眨眼时抖动的睫毛,颤巍巍,像三月里被风吹散的一点薄雪。偏偏面色苍白泛青,眼下青黑两团,一脸倒霉样,恨不得映出来的影子都比别人浅三分。
风无迹的指尖终于落了下去,点了那个民宿预订的链接。
页面弹出来的瞬间,他不由得轻笑一声。全空。一个住房的都没有。
他想了想,没直接下单,只在备注栏里留了一行字:
“长住,可付三倍房费。”
沈希语是在第二天早上看见这条订房申请的。
她端着一碗白粥坐在院里的石桌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机,看社交平台上的消息。看到备注的时候她挑了挑眉,转头冲厨房喊:“沈不言,你来看看这个人。”
沈不言举着锅铲跑出来,弯腰凑过去看屏幕,嘴里还叼着半片吐司。
“长住?三倍房费?”沈不言得意的勾了勾嘴角,“接啊!这还不接?果然你哥哥我还是风韵犹存,宝刀未老,魅力不减。”
沈希语没理他,把页面往下划了划,看那个人的资料。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只有一个字:风。没有认证,没有动态,注册时间是一个月前。
“来路不明。”沈希语把手机搁下,担心的眼神似有似无的扫过沈不言,又什么都没说,继续喝粥,“不接。”
沈不言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他那双眼睛生得极好,水墨画似的,看人的时候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让人分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你担心我啊?”他笑意淡淡的,和初晨的阳光一起撒在沈希语身上,惹得沈希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谁担心你啊,我只是觉得像这种来历不明、出手阔绰、信息空白的单子,十个里有九个有问题。剩下那一个绝对是钓鱼执法。我可不想我的小院出问题,咱俩流落大街,然后对着抱头痛哭,只能张开嘴迎接那点西北风。”
沈不言没有回答。他低头,目光落在沈希语碗沿那道裂缝上。
那道裂缝是新添的。昨天夜里他起来关院子里的灯,不知道为什么,一脚踩空摔了一跤,把碗磕在地上,留下了这道裂缝。不知道在哪还给手上也划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但血流了很久才止住。他蹲在地上看着血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那天夜里他就做了个梦。
梦里有什么东西在叫他。
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可是他听不清。那个声音被风吹散了,碎成一片一片的,落在他耳边,又随风而去,了去无痕。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枕头湿了一片。
他说不清那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躲着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的。”
沈希语看他半晌不动,知道拗不过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拿走了,给那个叫“风”的号发了一条私信,大意是说近期房间全空,可随时恭候,顺便问了一句长住的大概需求。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回复就来了。
“明日达。一个人,没什么需求,只在院里住着就行。另:贵院那棵老槐树,朝南第三根枝桠该修了,不修今年夏天要压断屋檐。”
沈希语愣在原地。
她把那段话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院墙边那棵老槐树。朝南第三根枝桠——她眯着眼数了数,那根枝桠确实已经垂得很低了,末端几乎挨着屋瓦,冬天落了叶看不出来,春天发了芽才开始显重。这件事她上个月就和沈不言提过,沈不言说等天暖了再找人修。
这个人隔着屏幕,看一条十五秒的视频,就一眼看出来了?
她突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凉飕飕的。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盯着看的感觉,像小时候正午时走在田埂上,烈日当空时,却没有影子,周遭一片寂静时,就会觉得有人在盯着看。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沈不言。他还在喝粥,可能是粥凉了,他皱了皱眉,把碗搁下了,起身往厨房走,经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他伸手碰了一下朝南第三根枝桠,抬起头看了看屋檐,若有所思的样子。
沈希语忽然有点犹豫。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空白的头像,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您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好帮您提前办理入住。”
对方回得很快。
“不用联系。明天八点,我会准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