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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刀法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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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校场的时候,沈舒迟没有提药膏的事。他像往常一样站在校场边等江砚寻练完刀,然后翻开讲义开始讲课。
讲到一半的时候,他注意到石墩旁边多了一样东西,又是一个粗陶罐子,不过比昨天那个小了一圈,罐子里装着清水,旁边还搁了个粗瓷碗。
沈舒迟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个水罐。
江砚寻坐在石墩上,手里转着那把永远擦不完的长刀,目光落在别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侧脸在晨光里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个水罐就放在那里,不远不近,刚好是沈舒迟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沈舒迟没有道谢,他拿起粗瓷碗倒了一碗水,喝完然后继续讲课。
他这次讲的是《孙子兵法·谋攻篇》,读到“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时,江砚寻忽然开口:“不战而屈人之兵,前提是对方知道你能打。”
沈舒迟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可是大半个月以来江砚寻第一次主动回应他的课,虽然说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语气也跟平常一样冷淡,但好歹开始回应了。
“殿下说得对。”沈舒迟合上讲义,认真地看着他,“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不是因为他不会打,恰恰是因为他太会打,所以没人敢跟他打。”
江砚寻没再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舒迟每天准时去校场讲课,再喝一罐放在石墩旁边的清水,有时候水里会飘两片薄荷叶,他从不道谢,江砚寻也不解释,两个人就这样维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衡。
直到那个夜晚。
那天夜里沈舒迟睡得正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铜锣声把他惊醒,他翻身坐起,侧耳听了一瞬,脸色骤变。
有敌袭!
他套上外衫,一把拉开门。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惨叫声、兵器撞击声搅在一起。一个老卒从他门前跑过,被他一把拽住。
“什么情况?”
“流寇!上千人!从南边山口摸进来的!已经冲进南营了!”老卒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先生快跑!往北边跑!”
上千流寇,摸进了一座只有七八百老弱残兵的大营。
沈舒迟松开手,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火光照在他清隽的面孔上,映出他那双沉静的眼睛。他没有跑,转身回屋,从墙角拿起一杆自己削尖了头的白蜡杆长枪,那原本是他前几天闲来无事做的,打算演示枪法用的。
他握着长枪,朝火光最亮的方向走去。
走到校场边上时,他停住了。
校场中央,江砚寻站在那里,玄色劲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握着那把长刀,刀锋上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暗红,他面前横七竖八倒着七八具尸体,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他的眼睛是亮的,情绪被压抑了太久,此刻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宣泄。
“列阵!”
江砚寻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盾手上前!长枪压后!弓箭手上屋顶!刀斧手随我走!”
那些惊慌失措的老卒们听见他的声音,慢慢稳住了心神,盾手举着破旧的盾牌在前排蹲下,长枪从盾牌缝隙里探出枪尖,弓箭手爬上屋顶拉弓搭箭。江砚寻站在最前面,长刀指向南边的火海,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眉目锋芒。
“西南大营的兵!跟我上!”
他提起长刀,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最浓最烈的火光撞了进去,身后三百残兵紧跟着他,吼声震天。
沈舒迟站在校场边的阴影里,握紧了手里的白蜡杆长枪。
他亲眼看着江砚寻冲进敌阵,长刀翻飞,血光迸溅,流寇的人数明明占优,但阵型被江砚寻一个人撕开了一道口子,西南大营的老卒们沿着这道口子往里冲,硬生生把流寇的阵脚给搅乱了。
这人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那些在京城养尊处优的皇子,谁打得出这样的刀?
可就是这样的人,被遗弃在这里十四年。
沈舒迟提起长枪朝火光走去,他绕到校场侧面,截住了一小股绕后偷袭的流寇。
流寇有四个人,看见他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先是一愣,然后狞笑着围了上来。
沈舒迟站在原地没动,等最近的一个流寇扑到面前三步远时,他忽然出枪,白蜡杆枪尖精准地点在那人的手腕上,“当”的一声,那人短刀落地,接着枪杆一挑一扫,第二个人被扫中小腿惨叫着倒地,第三个人举刀砍来,沈舒迟侧身避开,枪尾回撞,正中那人胸口。
第四个人见状,转身就跑。
沈舒迟没有追,他收回长枪喘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流寇本就是乌合之众,仗着人多想捞一把,没想到碰上了硬茬子。江砚寻一刀砍翻了领头的匪首之后,剩下的流寇彻底溃散了,丢盔弃甲往南边山口逃窜,留下满地尸体和燃烧的营房残骸。
天快亮的时候,火灭了。
沈舒迟在校场边上找到了江砚寻,他坐在石墩上,长刀横放在膝,刀上全是凝固的血污。他低着头,衣袍被血浸透了大半,不知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左臂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他没管,就那样坐着,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
周围的士卒们正在清理战场,搬尸体、灭火星、修补营墙,没有人来打扰他。
沈舒迟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他没有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干净的白布,展开后轻轻托起江砚寻的左臂,开始包扎那道伤口。
江砚寻的手动了一下想抽回去,但沈舒迟握得很紧,他挣不开。
“小伤而已。”江砚寻的声音沙哑。
“小伤不治,会变成大伤。”沈舒迟低着头,手上动作不停,仔仔细细地把白布一圈一圈缠好。
沉默。
晨光从天边漏出来,薄薄的一层金红色铺在满目疮痍的校场上,远处有人在叫喊,大概是在清点伤亡。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江砚寻低头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认认真真替他包扎伤口的沈舒迟,晨光落在这个人的侧脸上,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舒迟包扎好了,打了一个利落的结,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殿下的刀法,下官收回之前的话。”
江砚寻抬头看他。
沈舒迟的眉眼在晨光里格外清朗:“三处破绽,再加一处。四处。”
江砚寻一愣,嘴角抽了抽。
“走吧。”江砚寻站起来把长刀收回鞘里,转身往议事堂走去,走了两步又丢下一句话:“明天照常上课。别迟到。”
沈舒迟站在晨光里,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