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上山 得了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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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官家首肯，其余的自然都好安排。
次日沈音尘便带上了拜师礼准备上山。
容夫人倒也无甚不舍，毕竟沈音尘那一身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散劲也的确要改改了。
唯一不满的，恐怕只有沈攸宜了。
此刻她正眼巴巴拽着沈明弦的袖子，扁着嘴看他：“哥，你走了我怎么办？”
沈明弦低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拆穿：“……我奉劝你不要装模作样。你到底是舍不得风流倜傥的好哥哥还是帮你跑腿买花糕的苦力自己清楚。”
容夫人不满沈攸宜总吃甜食，若不是沈音尘她怕是早就忘了花糕的味儿。
沈攸宜眼见自己的小心思被一语戳破，脸上那点可怜相顿时装不下去了，讪讪地松开手，嘴硬道：“你怎么能这样说？真是辜负妹妹的好意…”
沈明弦白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马车沿着卓措山的石阶一路颠簸而上，为了方便，沈明弦自己的行李也一同塞进了此次出行的马车。
不出意外，车厢果然被塞满，人在里面也被摇得东倒西歪。
好容易到了地方，沈明弦扶着腰从马车上跳下来，脚步虚浮，忍不住骂道：“什么破车，胃都要被颠出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沈世子近来可还安好？”
沈音尘觉得尴尬，立刻将腰杆挺得笔直，转过身去。只见季寥眠身边那个小侍童正站在几步之外，面上带着三分客气、七分看好戏的笑意，也不知在旁边站了多久。
沈明弦心里对他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很是不满，面上却不显，只道：“敢问师尊可有何吩咐？”
“拜师礼还未递，‘师尊’这么快就叫上了”季昭溓十分不满，“师尊早已为世子安排好住处，劳烦世子随我来。”小侍童说完便转身引路，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脚步轻快得很。
他忙招呼身边的两个随从——沧海和月明快步跟了上去，三个人拖着行李，磕磕绊绊地穿过神殿的好几道回廊。
季昭溓将人领到一间屋舍前，停下脚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吟吟地说道：“沈世子，日后就委屈您暂住此地了。”
沈明弦抬眼一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季寥眠这座神殿，前殿后院的排场是足以令天下人瞠目的。
殿宇巍峨，陈设奢靡，满殿红纱鎏金，就是随便掰下一块装饰的金片来，都能够普通百姓一家老小一两年的开销。万万没想到，在这样一座极尽富丽的地方，竟也能找到一间如此……寒颤的屋舍。
墙面素净得连层漆都不曾刷，屋内仅有一桌一椅一床，再无多余陈设。
倒也不是不能住，只是和方才沿途所见的奢华比起来，这落差也确实太大了些。
看沈明弦一脸吞了苍蝇的微妙表情，季昭溓也不多留，连招呼都不屑打，得意洋洋地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还要轻快了几分。
一旁的沧海月明缓缓关上门躲了出去，只将沈音尘一人留在屋里。
果不其然，下一瞬，木门中便传来摔打桌椅的声音。
不过片刻，沈音尘便面无表情的踏出了房门，手里紧紧攥着一物，转头对两人吩咐道：“你们下山去木匠铺再订一套桌椅来，你二人先收拾着，他未曾给你二人安排住处，我需得去寻他问一问。”说罢，也不顾身后两人的反应，转身便离开脚步匆匆。
门扇在身后合上，屋里便只剩沧海和月明两个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月明拧起那一对细长的柳眉，嗔道：“公子这脾气多少太差了些。”
沧海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世子可能是修炼进入瓶劲期心情不好吧”
月明的手停在半空，疑惑道：“何出此言？法术多修炼心性，公子私下练习了这么久不该这样的。”
沧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讪讪一笑：“没事，我随便说说的……”
月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另一边，沈音尘已穿过回廊，来到季寥眠的房门前。
他定了定神，深深吸了口气，也不让侍从禀报，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季寥眠正倚在窗边，手中执着一卷旧得发黄的卷轴，读得专注。听见门扇被推开的声响，他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将手中卷轴缓缓放下，抬起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漠然地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沈明弦倒是面不改色，拱手作揖，语气温和有礼：“师尊。”
季寥眠看了他片刻，声音淡漠无波：“不必行礼，不知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沈明弦站直了身子，正色道：“我此次上山，仅带了两位随从。主仆同住一间房，终究不合礼数，还劳烦季大人拨出两间空房，安置他二人。”
季寥眠也没有多问，只收回目光，淡淡道：“昭溓稍后会去安排。”
沈明弦顿时面露欣喜感激之色，拱手的姿势又端正了几分：“多谢师尊。”
季寥眠并不理会他，只默默转过身重新拿起那卷泛黄的卷轴，在窗边缓缓展开，目光一直落在那些文字上，却是许久未曾翻页。
沈明弦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终于收回目光拱手道了声“告辞”，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那间屋舍时，便见沧海和月明两个人正各自杵在屋子一角，气氛微妙得很。
沈音尘却并不在意，只摆了摆手，声音裹着倦意：“时辰不早了，你们二人也去歇息吧。房间季昭溓已差人收拾好了，一人一间，莫要争吵。”
沧海和月明见他一脸受挫的样，原先那点针锋相对的心思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齐齐行礼告退了。
房门合上，屋里终于只剩他一人。
经过这一日的颠簸与折腾，沈音尘觉得浑身骨头都被人敲碎了。
他揉揉发酸的眼睛，吹熄了桌上的蜡烛，便一头栽倒在床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屋舍陷入了一片黑暗与寂静。
寂静之中，隐在房间对面屋檐下的一道暗影忽然动了。那人影轻飘飘地自檐角掠起，足尖在瓦片上点过，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飞速掠过屋脊，穿过了几重院落。
很快他便来到一扇半开的木窗前，轻巧地翻过窗棂，无声落地。
抬头时，却被那逆光而坐的身影吓了一跳。
房内并未点烛火，季寥眠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前，唯有窗外的月光在他身后铺了一层冷清的银白，将那平日无情少义的眉眼一并拢进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人连忙稳住心神，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大人。”
“怎么样？”清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带任何温度。
“回殿下，并无异样。”暗影低声禀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世子确已就寝，并未有任何异常举动。只是……”
“只是什么？”
“沈世子就寝后又起来没多久便拿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些大逆不道的话。”
“什么话？”
“季寥眠负心汉，假清高…嗤…”那暗影说着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季寥眠沉默了片刻，月光在他那张玲珑玉面上流转，照不出任何表情。片刻之后，缓缓道：“好。继续盯着。”
“是。”暗影应声，身形一闪，又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卧房，在地面上透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沈明弦被沧海月明的吵叫声惊醒，讶异自己今日竟起得如此晚。
刚抬腿迈出房门，便将门前掐腰对峙的两人。
“你们两个想干什么？”沧海月明一扭头，就看到沈音尘臭着一张脸站在旁边。
偏偏两人没一个有眼色的。
“公子，沧海今天一大早非拖着我去逮山鸡。您看我的发髻，都被他弄乱了。”月明愤愤道。
另一边的沧海也慌忙狡辩：“公子怨枉，我是怕您吃不惯山上的清汤寡水。”
“……”
“沧海，嘴馋直说，再扯上我，你就完了。”沈音尘毫无风骨的威胁。
说罢，便不再理会二人，转身离开。
另一边，季寥眠正在房中饮茶，忽而听见外面“咣当”一声巨响，被吓了一跳。
推开窗张望，便看见桃树下趴着的人。
“季大人，昨夜睡的可还安好？”
季寥眠盯着他看了半晌，确保人没摔残后才回答：“轻功不到家就多加练习，我的树很贵，别压坏了。”他顿了顿，才想起要关心一下便宜弟子，才又道“若你现在起来，我可能会更好。”
沈明弦只能拍拍衣服站起来。
“慢着，用完早膳再走。”沈音尘惊喜的回过头，却只见季寥眠转身步入房门的冷漠背影。
桌上仅摆着两碗白粥，一两道小菜。
季寥眠坐下便拿起筷子吃起来，全然不顾身边人的不满。
看着一桌子清汤寡水，沈音尘终于明白为什么沧海说要去捉山鸡，不禁心中暗自腹诽：一国太祝，在这样一个重视“权利神授”的国家，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不为过，怎么只吃这？还不如自己府中的丫鬟吃的好。
纵使再不愿，他也只能乖乖坐下吃饭。见一旁的季寥眠竟无半点嫌弃依旧面色如常，也只得打消他故意戏耍自己的念头。
用完膳，沈音尘便匆匆离开，只留下季寥眠一人继续细嚼慢咽。
“他去哪里了？”季寥眠对刚进来的季昭溓发问。
“似乎是要去山下买些东西。”季昭溓端起桌上的一只白瓷碗，急急问道“谁吃了我的饭？”
“莫要喧闹，你再去盛一碗便是。”
“……”
见季寥眠并不想解释，季昭溓只得重新到厨房盛饭。倒也不是他贪吃，饭菜清汤寡水不说，这神殿一日只吃两顿饭，若是少吃一顿，自己会当场饿晕过去的。
另一边，沈明弦也终于吃上了能吃的东西。
“我的沈兄，季寥眠是虐待你不给饭吃吗？”顾韫玉看着沈明弦手中提着的一堆吃食，摇着手中的扇子恳切的关心道。
“没有，只是那吃食实在不合口味。
我母亲斋戒都没有吃那么差，厨房里只有白菜土豆，白粥夹生，小菜齁咸，土豆没放调料。
吃完我感觉自己都要羽化登仙了，以后若是每日都吃这些会死的。”沈音尘一面吐槽一面从拎着的纸包中摸出一块贵妃红（酥制红糕）塞进嘴里。
“唉，真是受苦了我的沈兄。听闻城南新开了一家酒楼，酒水菜色一绝，咱们去品鉴一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上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