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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埋伏 晏起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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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起琢磨片刻,怀疑萧兮是看易水寒像个傻子,没什么盼头,才弃养了来白帝城做事的吧?
他总觉得九幽风水有问题,根本也不淳朴,只会喊打喊杀,蛇玉就已经呆得不行,结果一群刺客都是这样。那个百事通到底能不能打探到凝檀侯的下落,有待商榷。
多想就容易失眠,晏起睁着眼睛,直到微亮的光透过窗户,才有了一丝困意。
他拿周衔冰的帕子盖住脸,即将睡着时,易水寒又站在门口讲话。
“起床了。”他说,“天亮了。”
晏起假装没听见,翻身睡过去。
门上着栓,推不开,易水寒用手指给窗纸戳了个洞,对着里面喊:“喂!你不是胤朝大官吗?起床干活!别睡了!”
“你急什么。”晏起无动于衷,微眯起眼睛透过帕子看外面的光,“你很急吗?”
易水寒说:“对啊,我想快点见到我师父。”
晏起哼笑一声:“你想见她,她恐怕不想见你。你师父心里要是有你,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给你?”
“你又知道了?”易水寒有点生气,“胡说八道,我师父最喜欢我了。”
晏起挑眉。
“喜欢你?哦,喜欢你什么啊。”他故意说,“人家现在是正三品官衔,勾勾手要什么没有?”
易水寒急了,一拳打在门框上:“怎么可能!”
晏起闭着眼睛:“行了,别吵,等我睡醒再说。”
他大概睡了三个时辰,中午才去黑市赌坊找乌慈,汹涌人潮向两边分开,迎着晏起的方向留出一条路。
打手左右拉起屏障,来人锦衣华服,身形挺拔高大,眉眼深邃,带点锐利的凶悍,肩上虚虚披了件貂皮,一看就价值不菲。
晏起问:“这位是?”
乌慈介绍说:“黑市主,盛还声。”
“既然请我出面,最好准备了足够份量的筹码。”盛还声冷淡道,“是你有求?”
晏起颔首:“您好。”
周遭忽然变得极为安静,盛还声已经表现出不耐烦:“我只给你一句话的时间。”
“帮我找到这个人,条件任你提。”晏起将一张小像推至他面前,指尖轻轻点了点。
盛还声瞥了一眼,笑意讥讽:“条件任我提?好大的口气。我要的难不成你都能给?”
晏起撑着下颌,歪头微微地也笑了:“我都能给。”
淡定自若,盛还声不由得侧目。
晏起微微抬手,令他能够看见袖中的东西,那是一块明黄色的、由纯金打造的令牌,其上一个“周”字熠熠生辉。
大胤只有一家姓周。
帝王!
盛还声似乎在一瞬间收敛了,沉默得像块石头。
“那位新帝?”
耐人寻味的“新帝”二字,白帝城看似平静的表面,实则只是镜花水月,其下仍藏着许多鹰视狼顾之辈不肯臣服,短暂的和谐,不过建立在傅誉庭的霸道上而已。
但他凭什么这样审视周衔冰?
别说黑市主,连九幽都算不得什么。
“帝王亲谕。”晏起冷笑,“没让你跪着接旨,已经不错了。”
“听说凝檀关正在修缮,不日便可重开商道。”
盛还声说,“我要大胤减免九幽的关税。”
九幽土地贫瘠,穷山恶水,才养出一群不怕死不要命的刺客,九幽台别说收不上什么东西了,每年还要倒贴,就指望着黑市商队的生营。如果能够减免关税,那无疑是多了一笔巨款。
晏起说:“可以,但具体数额我做不了主,得劳烦您亲自商谈。”
盛还声不多讲废话了,面色冷淡地收下小像,起身离去。晏起摸摸鼻梁,回头对乌慈和易水寒说:“这人脾气挺差。”
三日后,盛还声派人送来信物,一枚刻着“蠹”字的白玉章,易水寒一眼认出那是九幽台主的私印。
“这又是什么人?”晏起不禁头疼,“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不会要跟九幽台对上吧?”
他倒不是怕,只是觉得棘手,不想牵扯出更多麻烦,给周衔冰增加负担。易水寒说:“你在九幽行走,就不可能绕开九幽台。”
九幽没有朝堂,基本秩序都靠九幽台维系,因此九幽台主威望声誉极高,刺客们也将他的话奉为圭臬。
晏起心想,老天爷长眼,凝檀侯要是跟九幽台主有揪扯,直接按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就地诛杀都不成问题。
“九幽台在哪里?”
“在云梦泽,但外人是无法进去的,只有前十五席位的刺客才能通行。”
“规矩真多……你有认识的吗?”
“我师父是第三席,不过已经被除名了。”易水寒沮丧地说,“我也没能守住师父的位置。”
晏起又问:“怎么进前十五席?”
“九幽台每个月会根据刺客们的任务完成情况进行排名。或者你能找到对应席位的刺客,杀死并取而代之。”
就萧兮那点伎俩都能排到第三,想必九幽台在他之上的没有几个,取代不是信手拈来的事?
易水寒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说:“你的水平确实算作一流,但九幽刺客基本不会在明面上起冲突,取胜靠的也并非武功。”
“没关系。”晏起不以为意,“第三席在哪儿?带我去吧。”
黑市,青楼。
“宣鹤亭,蛊师出身。”
易水寒低声示意晏起往二楼那道凭栏独立道窈窕身形看去,“她一般不露面,出现在视野里的多半是药傀。”
晏起抬眼,果然看见一名狩衣女子,长发,赤足,戴着一张狐狸面具,看不见脸,衣摆系满了叮叮当当的黄金首饰。
“要怎么才能找到本尊?”
“宣鹤亭经常出入青楼,买走中意的小倌,你可以伪装成新来的,让她主动找上门。”
“……”晏起眉头挑了挑。
根据易水寒的指示,他果然真的被宣鹤亭看中并带走。
晏起被蒙着眼睛推进马车,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宣鹤亭忽然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脸:“你长得可真是好看,这眼睛这鼻梁……啧啧,极品啊哥们。娶妻了没?”
视线从黑暗转为光明,晏起缓了会儿,睁开眼睛,随即瞳孔微缩。宣鹤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声细语问:“我好看吗?”
但站在他面前的,大概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了。
她全身都长满了细小的黑色蠕虫,不断蠕动鼓胀,口器大张,吸食同类,壮大自身,有些已经长到垂地。每一寸每一处每一个毛孔,都是蠕虫,密密麻麻,晏起甚至看不见眉目。
面前是一条冗长的通道,两边挂着火把,把周围照得很亮。晏起盯着前面摇晃的影子:“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这人没自觉吗?你居然问我?”宣鹤亭回过头,满脸蠕虫看得晏起心里一跳。
尽头是一座地牢,桌椅床榻梳妆台,一应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居然是个像模像样的家。
晏起站在门口,没进去。
“我不带你去哪儿啊?我带你回我的家。我就喜欢好看的人。可是好看的人都不喜欢我。”
宣鹤亭抱住脑袋,蹲下身呜呜地哭。
“长得好看的男人最会骗人了,尤其是你这样的。上一个就是,嘴上说爱我爱我爱我,实际就是想偷偷逃跑。喏!他下场在那儿呢!”
角落里有个被扒皮的人,还活着,四肢用木桩钉住,躯干爬满了蚁和蛆,哒哒哒,是牙关打战的声音。
“……”晏起问,“他是谁?”
“说起这个,哎呀,特别就是,特别对不起,我找我爹好久,很累呀。我发现他居然又有了一个女儿?之前明明和我说,这辈子都只有我一个的。骗子。我难过,就去问,结果把他吓疯了哈哈哈哈……肯定是真的疯啦!他竟然说不记得谁叫宣鹤亭呢!他不认识我了!不好意思,我太饿了,就把他吃了。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人以前和我定过婚约,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把婚退了,等我找上门,又说不退了,我才不信呢。和我爹一样,都是喜欢骗人的男人,还要用钱打发我。”宣鹤亭指责那堆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竟然想着贿赂我!你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性命弃我的声誉于不顾呢?!”
那堆肉开始颤抖,也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总之回应了她。
宣鹤亭对镜梳了会儿妆,怎么梳都不满意,不高兴地扔了发簪,转头问:“我好看吗?”
晏起摇头。
宣鹤亭勃然大怒:“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的错!都是你们害的!”
她突然歇斯底里,发狂尖叫,砸光了手边一切东西,对着人肉拳打脚踢,把蚂蚁和蛆吓得满地乱爬。晏起也往角落缩——那里有一堆镜子碎片。
他借碎片割断麻绳,抬手就甩出了数枚飞刀,手很稳,每一刀都正中宣鹤亭的后脑。
宣鹤亭颓然倒下,压着那滩人肉,晏起还不放心,又补了几刀,直到那些蛊虫四散逃窜,才稍微放心。
他从宣鹤亭衣服里摸出一枚令牌,刻着篆体的“三”。好的,现在九幽第三席刺客就是他了。
拿到席位,易水寒又说云梦泽地势诡谲,还得请个带路的。
晏起越发觉得九幽规矩奇多。
林中小路细密复杂,蜿蜒曲折出许多条不同的方向,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满目的翠绿色中,遍地都是色泽艳丽的爬虫和长蛇,更下面有许多横七竖八的尸体,看新鲜程度,死得还并不算太久。
乌慈手持一把银制的弯刀,口中含着哨子,在前方开道。哨声清亮而脆,仿佛一根根潇潇骨竹被折断,晏起跟在后边,观察到她赤足踩在泥浆里,步伐看似随意,却别有玄机。
深绿的沼泽咕噜咕噜冒着气泡,乌慈总能准确地找到支撑点,一块石头,一节枯枝,有时甚至只是一片树叶。
晏起默默记下了所有方位,他并不信任乌慈和易水寒,有必要的话,动手处理掉所有知情者是最好。
天空忽然下起倾盆大雨,乌慈弯刀一转,切死了一条手腕粗细的点翠青,晏起抬手遮在头顶,眼神被雨水浸得亮晶晶的:“这鬼天气。”
易水寒一个劲儿地擦脸上雨水,说:“下了雨就涨潮,冲走尸体,拖入沼泽,才够那些蛇虫饱餐一顿。”
乌慈看了他一眼。
大约半个时辰才走出那片看得人心底发麻的沼泽,空气阴冷地粘稠在口鼻间,令人呼吸不畅。
地面过于潮湿,连篝火都生不起来,树枝折断里面空心的全是汁液。晏起问:“还有多久到九幽台?”
乌慈说:“快了。”
晏起却停下步伐,说:“我忽然想到一件
事。”
易水寒问:“什么?”
“我记着,萧兮好像没徒弟吧?”
“……怎么没徒弟?”
易水寒说,“她没提,又不代表她没有吧。”
晏起的手按在刀上:“我忽然还想到一件事。”
三人的站位呈现出倒三角,他落在最后,是非常容易被两面夹击的位置,但他并不担心,因为这两个人都不是对手。他觉得无聊,不想继续玩过家家的游戏。
“劳驾让道。”晏起说,“给你们留个全尸。我媳妇儿还等我回家呢。”
乌慈吃惊:“你还有媳妇?”
“老子这张脸,没媳妇才奇怪吧。”晏起翻了个白眼,“你们一唱一和,到底要干什么?”
易水寒说:“你进去就知道了。”
晏起说:“那我不进去。”
“凝檀侯就在里面。你真不进去?”
“我不进去。”
易水寒笑:“恐怕由不得你了。”
透过郁郁葱葱的林木,晏起看到了很多九幽刺客,全都严阵以待,漫山数千人,只闻风声。
易水寒神情也没有丝毫逼迫的意思:“自己进去,还是我请你?”
“你是九幽台主?”晏起缓缓抬刀。
对峙达到顶点,易水寒不再废话,抬手一挥:“拿下他。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