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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生擒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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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去哪里?”
夜色浓稠,只余零星巡逻的灯火,像一行游荡的鬼魂,周衔冰摸出营帐,就被陆饮溪捉了个正着,回身尴尬笑了笑,说:“你还没睡啊。”
陆饮溪一身利落黑衣,神色奇怪望着他:“已经很晚了,殿下还是不要随意走动才是。”
“我知道,我就是出来看看。我睡不着,你吓我一跳,你没必要盯我这么紧吧。”周衔冰步伐一转,往偏僻荒凉的野地走,虫鸣隐约,伴随着古怪的啼叫声,有些凄厉。
陆饮溪说:“是世子的吩咐。”
“晏起都不在,他让你来保护我,又不是监视我。”
刚下了场小雨,空气潮湿闷热,周衔冰百无聊赖地踩过水坑,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抱着膝弯望向无遮无拦的天空,“这边的景色真美啊。”
陆饮溪默默跟在后面,不说话。
“你不觉得吗?”
“还好。”他想了想,“燕北的星空,才是真的漂亮,很多书画大家都留过笔墨。”
周衔冰点头:“晏起也是这么说的,可惜我从来还没有见过。你也是燕北人吗?”
“我和兄长之前都是燕王亲卫,后面才跟着世子。”
夏季的夜晚格外明亮,能够清楚看到所有星宿,勾连、交错,也许茫茫中真的有天注定,周衔冰从不信鬼神之说,重生后却愈发患得患失,陈良没看错,他确实有天赋,旁人得花费几年学习领悟的东西,他一点就通。
陈良还说他完全可以继承她的毕生衣钵,甚至可能超越,但周衔冰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只想弄清楚重生是怎么回事,他害怕现在的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到头来依然如那卦象所说,“大梦一场空”。
也许他们根本没活着,只是两具依偎在冰冷皇陵下的森白尸骨。
周衔冰捡了一些小石子,将它们按阵重叠,开始起盘推运。
几颗石子消失,其余形成了金色的游龙盘旋,浅淡无杂质的月光透过斑驳树隙落下,折射出朦胧的浮影。
那些浮影渐渐汇聚,光线被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吞没了,石子的颜色越来越暗淡,最后凝为了一口巨大、深黑且看不见底的深渊。
命宫七杀擎羊,少年必遭刑伤。迁移宫破军遇天梁,官禄宫武曲化权,佐以贪狼。夫妻宫陀罗陷,终身无妻。
陈良讲过,七杀坐命,十人九孤,是杀伐极致、损己伤人。
周衔冰凝神屏息,细细往后推演,见傅誉庭流年太岁冲起,命宫化忌,迁移宫煞星聚会,不是什么好兆头。
傅誉庭造反不假,可惜志不在此,还缺一把火候。
虎符贴身放在胸口,温热坚硬的触感,周衔冰想了许久,不可避免地想到晏起。
历代帝王都有紫微星照拂,真龙在侧庇佑。假如有一天,他需要为自己的重生付出代价,他不希望晏起出事。
他摆手让陆饮溪走远些,说:“我要解手,你过去点吧。”
陆饮溪退开几步,周衔冰回头望他,“其实你就是想看吧?你离这么近干嘛?”
陆饮溪又往后挪了一大步。
“我尴尬,大哥,你能不能到听不见的地方去啊?顺便再帮我看着点,别让谁过来了。”
陆饮溪在周围巡逻了一圈,再回来时,周衔冰人已经不见了。
“……?”他疑惑地出声询问,“殿下?”
周衔冰一口气游出了好几公里,淮南河地势险峻、水流湍急,他差点被巨浪当头带走,浮出水面已经能够看见淮南城墙。
他湿漉漉地爬上河岸,披头散发有如水鬼,扬起浪花阵阵,巡逻队长警觉地喝问:“谁在那里?!”
周衔冰抹了把脸,高举虎符:“我是你们将军的人!带我去见傅誉庭!”
几名士兵将他押进侧门,队长接过虎符仔细检查,确认无误,说:“请仇二爷来。”
不久,一名白衣书生从容步入周衔冰的视野,衣袂生花,翩然如鹤。
他容貌隽秀,自有风骨,并不看虎符,反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周衔冰,语调轻慢,眼尾带笑:“你好呀,小殿下。”
“立刻派兵驰援幽州,否则傅誉庭将有血光之灾。”周衔冰说,“你应该知道陈良和谢青逐,我是他们的弟子,是凝檀侯的师弟。我手上还有淮南军虎符,傅誉庭信任我,你呢?”
仇慕听罢,微微点头:“这样似乎确实有不得不信你的理由。”
“可我只是幕僚,不懂得如何指挥作战,依殿下之见,我军该当如何?”
周衔冰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跟在傅誉庭身边多久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那不行,我不能拿士兵的性命开玩笑。”仇慕云淡风轻,“殿下要是没有万全之策,就请回吧。”
周衔冰又问:“傅誉庭不在,你也不怕长公主攻城?”
“守城如下棋,在下不才,正是继凝檀侯之后的第二人。”仇慕显然很受用这个自我介绍,微笑着说,“殿下不必担心。”
“……我可以告诉你燕北军粮仓的具体位置,你派人放火,再佯装夜袭,实则将主力撤入幽州。如何?但你们不能真的伤到燕北的士兵。”
仇慕以指关节抵住太阳穴,敲敲打打一番,问:“哪里的打仗能不流血?你莫非是脑子坏掉了?”
“你做得到。”周衔冰说,“举手之劳而已。”
仇慕面上露出个奇特的笑。
张奉东在白帝城挂着将军的虚衔,到幽州,却是实打实地担任州牧一职。
府邸也好找,最高最大最金碧辉煌的那处,堆满了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就是他的老窝。
这夜,姓张的搂着妾室睡得正香,忽然被士兵拎出卧房,丢到了院子的空地上,再一看,府上百八十口人齐聚一堂,脖颈都蹭着雪亮的刀光。
院中一把檀木椅,傅誉庭盔甲冷硬,大马金刀坐在他面前,问:“凝檀关的主意,是你献给陛下的?”
张奉东裤子都没穿,凉飕飕的,当然不可能承认,他斜眼盯着傅誉庭看,阴阳怪气:“你也长本事了啊小兔崽子。”
傅誉庭抬手,立刻有士兵摁住了张奉东,手起刀落,血光飞溅,伴随着张奉东的惨叫,一条手臂被斩下。
他面无表情,又问一遍:“是不是你。”
张奉东疼得面容扭曲,发疯似的大吼大叫,数不清的污言秽语洪水一样破闸而出,骂他,也骂凝檀侯,傅誉庭静静听了会儿,莫名欣慰还能有人记得凝檀侯做过那么多招烦的事情。
“你派血尸跟踪,又上奏参我,是怕真相败露,才急着杀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跑,反而留在幽州坐以待毙?”
傅誉庭俯下身,眼珠乌黑,定定道,“你不怕死。是么?你知道自己不会死。”
张奉东狰狞面容上忽然扯出一抹古怪而自信的笑。
“你没见到凝檀侯的尸体,对吧?”他声音嘶哑,“要是我告诉你,其实凝檀侯没死呢?”
傅誉庭淡定自若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人话了傅厌?我说他没死,他知道自己必败,借假死脱身潜逃。嘿,你想不想知道他跑去哪儿了?跪下来磕十个响头,爷爷就告诉你!”
傅誉庭沉默不语。
张奉东恶毒道,“也是,人根本就不想见你,你还上赶着凑劲儿呢?这世上根本就没一个真心待你好的人,傅誉庭,你说你还活着干嘛?”
亲卫的禀报声忽然打破了死寂:“将军!有敌袭!是燕北军!目测将近八千人!”
“……”傅誉庭微微颔首,强迫自己把一切不必要的情绪都隐藏了起来,沉声道,“迎战!”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晏起那杀胚全然不顾任何人的死活了,直接一把火烧穿了节度使府邸。
傅誉庭还心烦意乱着,无心顾及晏起的挑衅,派人灭了火,要继续跟张奉东促膝长谈,亲卫又来报:“将军,我方有援军到达,里应外合,已经将晏起包围。”
“援军?谁来了?”傅誉庭精神为之一振,“不管是谁,告诉他们,晏起我要抓活的。”
来人是周衔冰。
也确实生擒了孤立无援的晏起。
他独自骑着一匹如练白马,长发半湿,招魂幡似的贴在脸侧,更显一种冰雕玉琢般的美艳妖异。
周遭都安静下来,晏起站在燕北军中间,拄着燕刀,血污满身,俊逸无铸的脸庞上一丝表情也无,仿佛修罗恶煞。
周衔冰望着他,淡然地微笑,伸手做出一个悉听君便的姿势:“燕世子,请降吧。”
晏起环视四周,他们被包围了。
“……你真敢啊,周衔冰。”
“没什么我不敢的。”
“你知道我能杀了你么?”
“我知道。”
白马一步一步靠近晏起,周衔冰居高临下,温声说,“我见识过你的□□,可以连人都劈成两半。”
“你就算杀了我,他们也不会退的,他们不听我的调遣。要试试吗?”
“要试试吗,晏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