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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晏家 “我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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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晏起顿了顿,示意周衔冰先出去,才接着说,“事发突然,淮南军需未必充足。我军有各方补给,背靠大胤最富饶的华阳城,不怕打持久战,可傅誉庭怕。”
“临近秋收,他必定着急冒险,突围收粮。为求机动,派队必然不多。我军可徐徐图之。淮南城又地处河流下游,只要截停水源,断粮断水,何愁士气不动摇,军心不溃散。”
“淮南军最擅长正面冲锋,强悍霸道,没人挡得住。再往后百里平原,若让傅誉庭长驱直入,数日便可兵临白帝城下。”
长公主另有担忧,“把傅誉庭逼急了,是下策中的下策,这场仗不打是最好,先等使臣那边的消息吧。”
“慎安已经去了?”晏起脸色微微的变了,上前按住长桌,急切道,“傅誉庭未必不会做出丧心病狂之举。”
“难道还能临阵脱逃?”长公主看了他一眼,语气稍有缓和,“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除非傅誉庭不想混了。你初上战场,要记住,为将者,不能因为任何人影响自己的判断。”
“我没想带兵打仗,母亲多虑了。”
“没想?那你可以回白帝城了,我还没老到提不动刀的年纪。”
晏起尴尬地笑了笑:“我……”
油灯里火舌跳动着,将影子拖得隐绰纤长,他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和长公主之间,总是无话可说的,不像母子不像姐弟不像君臣,他找不出哪个词能够准确形容他们的关系。
上辈子他尚且还怀揣一丝希冀,但这一世他真的放下了,已经可以坦然接受母亲就是不爱自己的事实。
“您多保重身体。”
长久的沉默过后,晏起只能说出这样一句。他转身,听见长公主又问:“真的不想?”
“劳驾,将军要带我去哪儿啊?”
林舜双手被反绑,眼上也蒙着黑布,看不见现在自己身处何方。
马匹的颠簸已经持续了几个时辰,头顶传来傅誉庭冷淡的声音:“再说话就把你舌头割了。”
林舜抿紧唇,默默翻了个身,腿也伸不直,像个窝瓜。
片刻,他道:“我有点想吐。”
傅誉庭单手拎他起来,林舜从趴姿换成了坐姿,揉了揉酸痛的膝盖,还是忍不住问。
“将军,深夜奔袭,何必带上我呢?我人微言轻,实在没有什么价值。您劳苦功高,是有目共睹的忠臣,一时受小人谗言蒙蔽,现在收手,陛下还是会网开一面的。”
没听见傅誉庭动静,他定了定心神,又说,“您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我能替您做担保。打仗劳民伤财,相信将军也不愿意百姓受苦。”
鬓边突然一凉,似乎是金属贴近脸颊的触感,林舜霎时愣住了,傅誉庭道:“林公子是聪明人。聪明人,少做糊涂事。”
林舜肩膀靠着男人生硬的盔甲,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每个人做事都有目的,他得先想清楚,傅誉庭要的究竟是什么。
隐隐约约间,林舜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一些东西,萧兮、凝檀侯、张奉东,他们和傅誉庭的联系是什么?
终于,他问:“将军,您和凝檀侯,是什么关系?”
“我从前听说,林家小公子,五岁能作诗,七岁可赋文。”傅誉庭冰冷的手甲拍了拍林舜的脸,“会写墓志铭吗?”
皮肤一阵刺痛,林舜在瞬间觉察到了危险的气息。
“曹子建有七步,我多给你点时间。八秒钟,怎么样?给凝檀侯写一篇墓志铭。写得好我就放过你。写不好,我把你扔下去,让马蹄踩死。”
不知道傅誉庭只是随口恐吓,还是认真的,总之他开始倒数,“八。”
林舜:“……”
他不假思索念出第一句,语速飞快,但转眼间,傅誉庭就数到了最后,林舜声音跟着抖了一下,立刻收尾。
良久,傅誉庭漫不经心笑了笑。
“听不太懂。”
他说,“我书读得少,你可不要敷衍我。”
林舜也顾不上性命之虞了,分辨道:“我没敷衍你,你想要更好的,也得给我时间吧?”
赶了一整夜的路,到了白天,这些人终于就近扎营,稍作休息,林舜被拽下马背,推到空地坐着。
手腕被麻绳勒出了血,一动就痛。林舜叹了口气,忽然被一只大手抓住下颌,强硬地往嘴里灌水。
他吞咽不及,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傅誉庭又喂他吃了几块干粮,问:“吃饱了吗?”
干粮又硬又噎,林舜哽得慌,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水。”
傅誉庭继续给他灌水。
“……谢谢。”林舜说。
“你还挺客气。”傅誉庭半蹲下身,将他乱七八糟的额发都拢到耳后,“凝檀侯要是称帝了,你觉得他会给年号改成什么?”
“……应该会先改国号,毕竟是外姓。然后再改年号。”
“行,你看着办。”傅誉庭想了会儿,又补充,“还有谥号。”
……他看着办?
看着办什么啊?
给凝檀侯举行登基大典?
林舜心想自己要是直接答应,就枉为胤臣,显得很没骨气,但说实话,他也不想吃苦头,他现在手就很痛。
傅誉庭又提出要求:“你再给他写本传记。”
“……这个,这个要很久,我一时半会儿写不完。”
“那你搞快点。”
当兵的果然都是地痞流氓!
林舜不说话了,用沉默表现自己的拒绝。但傅誉庭以为他已经开始构思,于是不打扰他,转身去别的地方了。
周衔冰做的饭太难吃,小狗都不愿意吃,被他追得满帐篷跑。
盛夏暑气重,晏起刚洗完头发,湿漉漉的长发透着水气,浑身燥热,只披了一件素白色的中衣,腰带松垮,胸膛到腰腹的优越线条都一览无遗。
他又长高了,倚在屏风边时,不得不稍低下头:“何必为难一只不会说话的狗。”
周衔冰端着碗缓缓转过头,伸手把晏起的嘴捏成了鸭子:“好好穿衣服,你要不要脸。”
晏起瞥着碗里乌漆抹黑的东西,意味不明地哼笑:“还给狗做吃的,没见你给我做一顿。”
他这些天情绪不对劲,精神一直紧绷着,连话都没怎么说,难得开口,周衔冰便哄道:“你想吃什么呀?哥哥给你做。”
晏起单手扣住他后脑,去亲吻那双血色淡薄的唇。军营饭菜粗糙,食材有限,就算日日给周衔冰开小灶,也抵不过他吃得少,那截腰身几乎是一掌就能握全:“你留在这里,也见不到傅誉庭。”
周衔冰双臂攀附着晏起肩膀,与他耳鬓厮磨:“又知道我是等傅誉庭了,我就不能是等你吗?”
“不太能。”晏起说,“我收到亲卫传书,慎安让我把你丢进牢房严加看管,免得前边打得乌烟瘴气,后头你渔翁得利。”
周衔冰额了一声,亲亲蹭蹭、搂搂抱抱的动作顿时僵硬了不少,偷偷观察晏起的脸色,心里没什么底气:“那你怎么看呢?”
“那我当然是要把你丢进牢房严加看管,免得你和姓傅的暗通曲款了。”晏起手上用力,掐得周衔冰低声痛呼,“你觉得好还是不好?”
“你也知道傅誉庭很难输的对吧?”
“真是国贼啊,臣等正欲死战,怎么殿下先降了呢?”晏起声音里闷着调侃,“我和他总有对上的一天,倘若只能活一个,你选谁啊?”
周衔冰赔笑:“人家想早点下去陪凝檀侯,你跟他争先恐后的,这不是胡闹吗?”
帐外传来陆饮溪的声音:“世子,晏副将军来了。”
燕北副将晏迁,晏起的二堂叔,在一众将领里资历最深。
他身形魁梧,进来时连烛火都晃了几晃,大马金刀往对面一坐,盔甲碰撞得叮当响。
晏起穿好衣服,走出隔间,笑着叫了一声:“二叔!”
“唉!好小子!”晏迁结结实实地抱住他,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高兴道,“长这么高了都!你在这里也不知道找二叔!不止我,你舅你哥,还有你堂妹,都想你想得紧!”
晏起被这大嗓门震得耳膜疼,但还是忍不住发自内心地跟着笑:“霜凝也在?”
“这小丫头一听见能出门,就死活非要跟着,谁劝都不管用!”
陆饮溪抱来两坛酒,用小刀撬开了红泥印封,晏迁看着他,还是分不清楚人:“这是小溪还是小落?”
“我是饮溪。”
陆饮溪说,“您慢用。”
晏迁喝酒连杯子都不用,直接对着坛口往嘴里倒:“这是不是,这是不是那个,霜月夜?!”
“是。记得您爱喝,特意托人带来,我这儿还有几坛,您等下拿回去。”
“好酒好酒!真是好酒!我跟你讲,天气冷的时候,那就得喝烧刀子,一团火能从喉口辣到肺腑。热的时候,那就得喝这酒,这个酒的好处就在这里。你懂不懂?”
晏迁一口气喝了大半,晏起耐心听着他说话,忽然,晏迁疑惑地转过头,“你屋里还有人?”
晏起下意识啊了声:“是……”
吞吞吐吐没说出个所以然,晏迁也摸不着头脑:“谁啊?你咋不说啦?”
他想到了什么,猛拍大腿,“不会是咱闺女吧!”
燕北那边常把侄辈的媳妇叫做闺女,晏起连忙道:“不是。”
晏迁却不信:“我看就是吧。你娘是说给你讨了个媳妇儿,能见见不?方便见见不?”
“周衔冰。”晏起只得叫他。
周衔冰慢慢从帷幕后探出头,脸一出来感觉整座帐篷都明亮了。
“唉呦!”晏迁又喜又惊,局促地搓了搓手,“闺女长这么俏……这不是个男的吗?!”
“是男的。”晏起不好意思地赔笑,“我媳妇儿。”
晏迁看了他两眼,又看了周衔冰两眼,慢慢把嘴张成了圆形。
“怎么回事呢?”他问晏起,“你怎么会找了个男的呢?”
晏起说:“我很喜欢啊。”
“喜欢也不能当饭吃,这男的又不能生娃。”晏迁不是很能接受,“你不要孩子啊?”
“二叔,我是认真的。”晏起以眼神警告周衔冰到后面去,再不准偷听,“这辈子就他了。”
“你别跟我讲。我得给你叔母讲。”
晏迁蹭地就跑出去了,周衔冰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问:“怎么办啊?我就说你家里人肯定要撵我。”
晏起说:“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