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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 破院里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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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晞囫囵用了半碗咸粥，逃也似地往殿外跑。
容妃的话在她身后赶：“晞儿，你这孩子急着上哪去？”
方晞头也不回，“我——孩儿去摘点柿子，母妃放心吧，孩儿肯定准时回来吃饭！”
她的背影逐渐远去，容妃笑骂一句“滑头”，眼里是难掩的自责。
自己孩子自己了解，晞儿现在去摘新果子，定然为的是午后去哄小四。
说到底都是自己这个做母妃的没用。
不远处传来碰撞的闷声，容妃藏好情绪，笑容淡了下来。
“怎么回事？”
文琴揉胳膊的手垂下来，“扑通”跪倒在地，颤声求饶道：“奴婢知错，请娘娘责罚。”
容妃眸光一凝，暗道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丫鬟，和小四身边的碧绡压根比不了。放这样的婢女跟着晞儿，难怪她愈发冒失。
如今翠微宫凭晞儿起了势，也是时候多找几个好点的婢女替了文琴。
这么想着，容妃神情更冷了，“还跪着作甚？主子都走了，还不快去追？”
文琴慌忙磕了一个头，踉踉跄跄跑出去。
外头的方晞一溜烟跑了老远，文琴出了翠微宫，气喘吁吁地冲前面的公主喊：“公主，等等奴婢……”
方晞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不过谁会喊她？腰间环佩叮当作响，方晞“哦”了一声，轻拍脑门：她现在是公主，出门玩的话，身边是不是要跟着奴婢？
于是转头，果然看到文琴在身后五官乱飞地跟着。
方晞停下来，两手叉腰喘气，还不忘对文琴招手催促，“快点快点。”
文琴闭上眼加快速度，到了方晞跟前，学她叉着腰大口喘气，说话断断续续：“公、公主，咱们、这是，要去哪——”
方晞有些嫌弃地睨了她一眼，“你怎么比我跑得还费劲，我不是说了嘛，去摘柿子。你忘记半个月前我们在西边见到的柿子树了？”
主仆二人沿着空旷的宫道慢慢走，文琴连连摇头，“奴婢没忘呢，可是那里又偏又脏，我们真要去那儿？”
“哎呀是我要去，是本公主要去行了吧，至于你，你爱去不去！”
方晞懒得再理这畏手畏脚的婢女，转身大步走了几步，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气呼呼地道：“别跟着我！”
身后人停顿了一会，待方晞接着往前走，她又跟了上来，只不过脚步更轻了。
方晞猛地回头，刚想摆出一副萧攸宁骂人的姿态呵斥文琴，不料一看见这丫头可怜巴巴的表情，训人的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了。
……方晞同她对视三秒，率先败下阵来，“算了算了，你爱跟就跟着。”
文琴耷拉的肩膀立刻耸回来，脸上将要绽开笑容。
方晞抿住嘴角，马上转过身，凶狠地说：“不许笑！我要被你气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可怜的婢女头一回坐上了过山车，心情时晴时雨，一直到灰扑扑的宫殿外，自家公主也没“赦免”自己。
西角的宫墙大多斑驳，半空飘飘然大片可视的灰尘，方晞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文琴还算有点眼力见，掏出帕子递给方晞，方晞给了她今天第一个好脸色，将帕子捂住口鼻，目光大致扫了几眼周围。
日照高升，朱红的宫墙明明浮金灿灿，墙角的旮旯地界却阴暗黑沉。
方晞凝望着宫门上挂歪的牌匾，“明春宫”三个字，“日”侧一块金漆暗淡，使得整块龙飞凤舞的匾都显得黯然无光了。
“公主，可有不妥？”文琴见她看牌匾看得太久，小心翼翼问。
方晞轻轻摇头。
她见过的牌匾不少，翠微宫、未央宫，哪怕是皇子公主听讲学的金华殿，匾上的字没一个比得上“明春宫”三字的。
“走吧，我们翻墙进去。”
文琴欲言又止，眼见方晞小小的一个，卷了袖角跃跃欲试，也顾不得犹豫了，小跑到祖宗那儿，提议道：“要不奴婢举着您？”
方晞正愁自己人小腿又短，一蹦堪堪够到墙中间，闻言给了文琴一个赞许的目光，“不错不错，看来让你跟过来也有好处嘛。”
文琴想到了什么，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殿下，您就饶了奴婢吧，要是让娘娘知道奴婢帮您翻墙了，您是吃上甜滋滋的柿子，奴婢可没好果子吃了！”
方晞忍俊不禁，安抚地拍拍她的小臂，“放心吧，本宫能让你挨骂不成？”
文琴扯了扯嘴角，认命地托起公主。方晞伸长手，一边说道：“矮了矮了，再高点，文琴你把脚踮起来。”
“左边一点，不对，过了。再右边一丢丢——对，保持好啊……诶你别抖啊！”
方晞没想到自己会恐高。小丫头文琴看上去十三四岁，身量在同龄人中算高。
方晞被这姑娘抓着小腿往上举，勉强能够到翻出宫墙的柿树枝桠。
她稳住心神，指挥文琴移动，自己捏着柿子的软硬去摘，不一会儿摘下十来个小儿拳头大的柿子。
“好啦放我下来吧，今天真是幸苦你了，待会我挑一个最甜的给你当报酬。”
方晞吃力地抱着满手臂的橙红柿果，自己还没吃上，就美滋滋地许诺出去一个。
文琴小幅度甩动酸麻的手臂，听罢眼睛一下子亮了，缠着方晞问：“真的吗公主？可这些不是要给四公主，奴婢、奴婢——”奴婢没有大公主显赫的身份，承受不住四公主的怒火啊！
小丫鬟眼里的激动被迟疑取代。
方晞显然也想到萧攸宁是个什么霸道性子，她拧眉思忖一瞬，笑道：“咱们先吃完，吃完再给她。天知道地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我不告诉她，她怎么知道你吃了柿子？”
主子这是要让她欺瞒四公主？文琴内心很是担忧，然而到底是孩子心性，看了看诱人的果子，用力咽了回口水，“那、那好吧，奴婢多谢公主赏赐。”
方晞微不可察蹙眉，想说这是报酬、不是赏赐，但往前几步，走出背光的角落，金辉四洒、白云舒卷，祥和却华贵。
她扭头深深看了一眼红墙那头的高树，垂眸不语。
清寂的宫道一望无尽，小宫女文琴兴致未减，抱了大半柿子，在方晞身边叽叽喳喳。
“公主，奴婢还从没见过这么高的柿树呢，您说西角没人管，这些柿子会不会是别人种的啊？”
方晞不答反问：“你见过几棵树？”
文琴抽手想挠头，险些弄掉柿子，讪讪道：“奴婢没进宫前，在家乡好歹见过□□棵树呢！”
方晞拿过她手肘旁将要掉下的柿子，随意擦了擦，“十有八九是人种的，就是不知道现在还有人管没有。”
“啊，那咱们摘了……”
方晞咬了一大口柿子，汁水留了点在嘴角，“墙这边还有几颗没熟的，咱们过两天带点东西来摘，如果有人看管，就拿糕点赔礼。”
“没有呢？”
“没有？”她以拇指抹去汁水，漫不经心道：“咱们现在怎么做，以后就怎么做。”
难道因此畏畏缩缩，连递到嘴边的果子都不吃了？
晃荡至东西走道，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剧情纠正开始，请宿主立即前往甘泉宫！】
方晞左脚绊右脚，差点表演了个平地摔跤。
文琴手忙脚乱，刚准备去扶方晞，怀抱中的柿子滚了两滚，她不敢动作了。
方晞没注意文琴，心想这破系统今天是诈尸了？上来就让她“纠正剧情”，要纠正什么剧情来着？
她努力回想三个多月前看的故事，那本书写得最离谱的地方无非是岑玗黑化后杀了男主全家，和男主能越过嫡出皇子成了太子。
可惜萧启瞻三天两头欺负岑玗一趟，时隔太久，方晞想不起来具体发生什么了。
此时脑子里的电子音骤然拔高：【请宿主即刻行动！】
方晞不自觉“嘶”了一声，抬手压了压耳郭，叛逆地想着：我就不去，你奈我何？
下一瞬，一股电流自大脑向下，顺着她四肢百骸兹啦流窜。
方晞：“……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吗。”
文琴见鬼似的偏头，脖颈僵硬向后微微一缩，“公公主、您在跟谁说话？”
方晞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尴尬地咳嗽两声，生硬解释道：“我忽然想起来，我有个东西落在岑玗那儿了，先去一趟，你把果子都抱回去——哦对，你自己也挑个顺眼的吃吧。”
她说着，将怀里三四个柿子放到文琴怀里，不待这墨迹的小姑娘多言，提起裙摆往西宫道跑。
“公主、公主！奴婢会挨骂的——”
方晞装作没听见，鼓足劲拐了两道弯，直到再也听不见文琴的声音了，停下来问系统：“甘泉宫在哪？”
系统默了几秒，大概没想到她都跑了这么远，居然不知道甘泉宫在哪。
【直走左拐。】
哟，还挺惜字如金。
方晞心情不大美妙，压低的声音显得阴沉：“你是可以逼迫我帮你，但我猜你应该没绑架别的‘帮手’吧？下次跟我讲话注意点。”
系统安静片刻，就在方晞以为它不会开口时，听到它说：【是我带你来到异世界，也是我帮你融进萧方晞的身体。】
方晞竟从它平直的腔调中听出了一丝委屈。
“你是在强买强卖？”方晞气笑了。
系统不说话了。
蒙尘的宫殿门扉半掩，方晞放轻步子，附耳在门缝间听了一会，里面一片死寂。
她透过缝隙往里看，久不见人影，便缓缓推开门。
单看飞檐反宇的宫门，或许只觉得大齐的皇帝真真是为了极尽地主之谊，把燕国送来的质子安排进甘泉宫。
然而庭院破败不堪，除却一株低矮的秃树、秃树丫上挂着的三两青黄交接的叶儿，就只剩满院蔫答答的杂草。
游廊尽头，柱子剥落了红漆。
方晞仍是没见到小太监阿罗的身影，心中暗道不好，大致猜出了目前是哪个情节。
阿罗对岑玗忠心耿耿，几乎寸步不离跟着岑玗。原书里为数不多的离开，也是给岑玗求药。
但太医署的人怎么可能给阿罗药？这小太监明知求不到，还是去了，只能说明岑玗病得很严重。
方晞快步穿过长廊，手轻轻搭在门上。不需要多用力，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内没传来任何声响。方晞心越跳越快，目光锁定斜前方的卧榻。
空旷幽暗的殿堂内，方晞不费力气地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人。破了洞的纱帐被人卷在床柱上，垂了一截下来，似有非有地在岑玗脸上笼了片白雾。
方晞缓步走近，挑开素白纱幔，眼眸映出少年苍白如纸的面庞和泛着青紫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