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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礼物 大款砸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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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晞回忆起前几个月的乐事，笑得眉眼弯弯。
自那以后，她和萧启瞻的梁子是彻底结上，抱谁的大腿不是抱，与其等偏心眼的皇帝，不如跟萧攸宁同仇敌忾。
七岁半的反派特别好哄，被她夸两句就扬起下巴，把她划为了“自己人”。
只是……小祖宗好哄是好哄，气性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昨日方晞不过分了一块容妃做的桂花糕给大公主吃，萧攸宁的脸一下子沉了，一句话不说，扭过头就走。
方晞边想边叹气，一条缠玉环的穗子被她绕在手上几圈，松了又绕，绕了又松。
“公主……”文琴抬眸觑她一眼，抿唇不再言语。
文棋在外间摆好早食，走进里间，先对半躺在围榻上的容妃屈身行礼，这才笑盈盈走到方晞的妆台，拿起一支玉兰样式的宫花在方晞头上比划。
“公主今日不如就戴这支？奴婢瞧着月桂的也不错，上次四公主差人送来的宫花，咱们轮着戴，现在还没戴完呢。”
方晞回过神来，想起不止是头上戴的，手里玩的也是小四送的，赶紧松手。
“我、本宫昨天不是说把它收起来？”
文琴苦着脸，腰又弯了两寸，“奴婢忘了。”
方晞眉头紧锁，不知是该继续责备这小丫鬟忘性大，还是先让她直起身说话。
容妃不急不徐撇了撇茶沫子，视线落在颇是苦恼的女儿身上，笑着劝她：“好啦，你素来把小四给的东西当块宝，文琴这丫头怎么知道你是真心厌弃了那块坠子，还是一时的气话？
“要母妃来说啊，今日又是不吃粥，又是不戴宫花，还要她把你的翠环收起来，不是和小四置气是什么？”
方晞撇撇嘴，咕哝道：“就是和她置气怎么啦，只许她心眼比针眼还小……”
容妃无奈地摇摇头，冲她招招手。
方晞对这个温柔包容的便宜娘没任何抵抗力，颠颠小跑过来，趴在容妃膝头，诉苦道：“那是您不知道她是生的什么气！”
文棋文琴一个赶忙抱来一块软垫，要给方晞垫着膝盖，一个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取来热巾子要给她擦手。
方晞一面起身，等文琴放下垫子，歪歪扭扭坐上，刚想趴上容妃的大腿，又见文棋手里拿着热巾子。
她意识到自己的脏爪子抓了容妃的罗衫，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
容妃笑点了她的额头，接过文棋的巾子给她擦手，“母妃的小花猫也知道不好意思了？”
擦过手，文棋拿回来递给侍奉的婢女，附和道：“咱们三殿下瞧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怕极了娘娘不疼她。”
说着，里里外外伺候的婢女俱捂嘴忍笑。
方晞一窘，心说她才不是从前那个窝在妈妈怀里求关爱的小朋友，她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可独当一面的大人碰上囧事，仍然下意识把脸埋在容妃膝上。
容妃目光柔和，轻轻抚摸方晞的头发，“你倒是同母妃说说，小四和你生的什么气？”
说到生气，方晞猛地抬起头，滔滔不绝道：“我哪知道她生的什么气！您昨日蒸了一盘桂花糕，萧攸宁那厮喜欢得紧，缠着我要您再蒸一盘。
“我跟她好说歹说，花蜜吃完了做不了，她那时脸色便不大好看。等大姐姐一来，我捏了块递过去，她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方晞不仅说得起劲，还试图模仿萧攸宁变脸，逗得容妃乐不可支。
“淘气。待小四知晓你今日学她，又得跟你闹了。”
“我管她闹不闹！”方晞两手叉腰，“这次萧攸宁不跟我道歉，我跟她没有朋友做了！”
容妃摸她的手一顿，神色淡了淡，牵扯出一丝笑来：“晞儿想如何便如何，早膳可不能闹脾气不吃。”
方晞哪里看不出她娘的为难，唇瓣嗫嚅，刚想解释自己只是赌气，小太监禀报未央宫来人了。
“八成是小四的人，”容妃偏头望了方晞一眼，见她鼓着脸移开目光，并不反对，便对小太监道：“把人请进来。”
乌泱泱走来一群人，其余候在殿外，只有一位粉衣婢女含笑走进来，规规矩矩地向容妃、三公主见礼。
容妃自然认得她是萧攸宁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起身虚扶了她一把，笑道：“碧绡姑娘来了，可是晞儿她四妹妹念她了？”
碧绡顺势起身，“回容妃娘娘的话，四公主想三公主想得茶饭不思，偏生不好意思开口呢！是我家娘娘看不过眼，特地挑了一些戴的玩的，顺道派奴婢仔细瞧瞧三公主消气了没有。”
容妃回头去看方晞。没了容妃的膝头倚靠，方晞也不好当着未央宫宫人的面坐在地上，干脆坐回妆台，势必要当一回鹌鹑。
容妃捏着帕子，掩嘴笑道：“她们两姐妹闹别扭，让娘娘忧心了。”
碧绡也伸头看了看方晞，三公主乌黑的后脑勺似乎写上了“没消气”三个大字。
她强忍笑意，低头回道：“我们娘娘可乐着呢！她说见了四公主是什么样，料想三公主也是什么样。此番派奴婢前来，是四公主拉不下脸向三公主赔罪，让奴婢成了那‘马前卒’！”
碧绡胆大，文棋胆子也不小，她压了压嘴角，和道：“两位小祖宗吵个架，咱们两宫可不就像打仗了一样？”
方晞听在耳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容妃懂女儿是个什么性子，这绝不是在偷摸掉金豆子，而是自己也觉得好笑。
她决定加把火，能一举让两姐妹重归于好最好，便对碧绡道：“皇后娘娘令你拿了哪些好东西过来？”
碧绡招招手，陆续进来十余个躬身俯首、举着托盘的婢女。
“还请娘娘过目。”
零零总总十余件，容妃放眼望去，不仅有燕国进贡的狼牙串子，还有小儿喜爱的蹴鞠、蜡雁、九连环等等。
“呀，”她捏起最前头一支金鎏点翠飞蝶簪，沉吟片刻，道：“这簪子挺沉，晞儿怕是戴不住。”
碧绡道：“是，皇后娘娘也担忧三公主戴了反受累，挑来挑去挑不出适合的，又想着不久前四公主才送过宫花，索性嘱咐奴婢，这支金簪是专门赐给容妃娘娘的。”
“这……”
皇后所赐，容妃不敢不收，可面前这宫女话里话外都在提点她翠微宫受了未央宫千万般的好处，晞儿又不愿低头。
容妃思忖良久，垂眸笑笑，“替本宫谢娘娘赏赐。”
碧绡屈身还礼，把礼送到后领着一群人告退。
她们谈话的工夫，文琴给方晞梳好头发，珠花刚戴上，方晞侧耳听到碧绡走了，赶紧走过去看礼物。
粗略扫了两眼，方晞心里直咋舌，未央宫财大气粗，拇指盖大的红宝石就这么镶在了放金簪的盒子上，看来萧攸宁的壕无人性承的是皇后一脉。
碧绡走后，容妃像丢烫手山芋一般把簪子放回檀木盒子，叹着气望向方晞，也不说话。
方晞和容妃对视半晌，也重重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好吧，我下午去找她。”
容妃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开心，反而怜惜地拉起她，“晞儿，是母妃没用，累你也受制于人。可等你再长大些便会明白，人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更遑论生在皇家……晞儿，我真希望你一辈子也不会明白。”
方晞安静地抱住容妃，脑海不由得回忆起现代起早贪黑念书的日子。
身不由己是没多大感觉，她只是突然好羡慕萧方晞。她自己的妈妈呢，知道她抢救无效后，会有容妃的半分怜惜吗？
方晞垂下眼睑，再回神时容妃已经把她带到早食面前。
“好晞儿，”容妃整理好情绪，端起近处的鸭子肉粥道：“来，张嘴。”
方晞为难地看了看面和如水的“母亲”，又嫌恶地瞥了眼炖得黏糊的粥，视死如归闭上眼睛张嘴。
——
未央宫。
殿内清香弥漫，有宫人穿梭其间。
婢女红香正指挥宫人端上新的茶点，忽地听见四公主生气地说：“不吃了！你们做得难吃死了，是要气死本公主吗！”
红香步子一顿，示意其他婢女停下，她亲手端了盛放茶点的托盘进去。
四公主见她来了，虽不像适才那么发怒，神情仍是不耐。
红香将托盘轻放在茶桌上，“公主再试试这些？三公主挑嘴，咱们总不好拿难吃的招待她，还要幸苦殿下多试几道。”
萧攸宁的脸色好了一些，声音却硬生生的，“她敢挑本宫的吃食？”
红香还没接话，攸宁嘴角一抿，垂下眸子嘀咕：“她哪里不敢。她不仅挑入口的，还挑本宫呢。”
“此事说来是三公主不该，做给殿下的吃食，怎可分给旁人？”
红香自幼看着四公主长大，从没见过有人能让她的情绪变得如此低迷。
二皇子时常在承乾殿和未央宫的必经之路上堵皇上，每每都使本该来未央宫的圣驾转去了长乐宫，四公主气愤有余，感伤却少有。
可甫一涉及三公主，四公主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往从不屑和别的兄弟姐妹争抢，昨日三公主给了大公主一块糕点，她就恼得如同自己的东西被人强抢了一般。
碰上三公主，自家主子总会轻易地患得患失。
红香暗自想，三公主凭什么敢和四公主置气？如果不是她们公主，翠微宫连一顿正经餐食都混不上。照她来说，三公主就该事事依着她们公主……
“闭嘴！皇室公主也轮得到你来说嘴？！”
红香不太情愿地跪下。
萧攸宁还要继续管教，不期然听到婢女来禀，碧绡回来了。
她下意识坐直身子，视线从红香身上挪到门口，却又很快撇向一侧，只是余光时时跟着碧绡行动。
“殿下金安！”
一块三扇水纹座屏前，碧绡身影还隐隐绰绰，笑语盈盈的声音便已传来。
萧攸宁这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水粉色衣裳的碧绡，淡淡道：“回来了？”
“是，”碧绡福了福身，心知四公主想问而拉不下面子，主动回禀：“奴婢谨遵公主的吩咐，偷偷瞧了三殿下好些回，她在里间梳妆，奴婢看不仔细，可真切瞧见三殿下的肩膀在抖呢！”
“她还哭了？！”萧攸宁“砰”地一声放下茶盏，青翠的茶水溅了几滴出来，印出桌面金丝纹理。
其中还有一滴溅到了她的右手虎口。
红香膝行两步，取出帕子要给她擦，萧攸宁抬手制止，视线一错不错落在碧绡身上，急切问：“她怎么还哭了，本宫是妹妹，本宫没哭，她一个做姐姐的倒还哭了。是不是还有旁的什么事惹了她，你问过容妃娘娘了没有？”
碧绡动了动唇，连忙跪下低了头，话在脑子里过一轮，再抬头时又带上了笑：“回殿下的话，奴婢仔细想想，或许三殿下没哭呢！奴婢大着胆子望了两眼容妃娘娘，娘娘她不像担心的样子，满宫的宫人俱都忍着笑，奴婢猜三殿下约莫也在忍笑。”
攸宁又问：“你们当时说了什么？”
碧绡要开口，先笑了起来，答道：“奴婢同容妃娘娘抱怨，两位小主子闹别扭，反让奴婢做了那马前卒。文棋便接了一句，‘的确同打仗一般’。”
原来不是哭，攸宁放了心，同时不免有些吃味：两个奴婢，她宁愿因别人笑，却不愿意为自己哭。
攸宁酸溜溜斥道：“你个没大没小的奴婢，在容妃娘娘面前编排起本宫来了？”
碧绡根本不怕，笑容满面地站起身，为攸宁斟满茶，“奴婢有半点说错？三殿下是悲是怒，奴婢全然不知，光靠这腔对主子的忠心去了。万一三殿下没消气，把奴婢轰出来了，其中的苦也得奴婢一个人受着！殿下真狠心，奴婢抱怨两句也不许。”
“既然你不想做，下回本宫找个更称心的做。红香，下回就你去了！”
萧攸宁嘴上是骂，然而一张没长开的芙蓉面总算绽放了笑意，她随手一指，红香垂眸应下。
外殿，碧绡轻哼小调煮茶，红香脚步略过她停了下来，看着她轻快的动作，蓦地道：“殿下只称过三公主的母妃作‘娘娘’。”
碧绡手下一顿，“那又如何？”
红香低垂着头，低低地笑出声，“你可真是聪明。不过碧绡，你书读得多，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应该听过吧？”
碧绡一掀眼皮，略了她一眼，平静问道：“你几时说个话要卖关子了？”
红香不理她话里的讥嘲，兀自道：“咱们都是皇后娘娘指给四公主殿下的贴身婢女，你可别只记了个‘公主’，最后认错了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