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落霖归时》三点水的汤

30、山城相守，暖意渐生 自心结

　　自心结彻底解开之后，姚蜜看待司沛霖的目光，少了往日冰冷疏离，多了几分柔和。两人依旧留在昆明老城，日出相伴，日落相随，平淡细碎的日常，一点点修复两年分离造成的裂痕。

　　司沛霖彻底放下上海商界繁杂事务，每日所有心思都放在姚蜜身上，将她生活里大大小小琐事打理妥当，却从不会过度干涉她的选择，始终保留她独有的自在。

　　姚蜜依旧每日临摹字画，送往市集商铺售卖，赚取自己的生计。司沛霖从不提出由他全权负担开销，只默默在一旁辅助，帮她研磨、裁纸、搬运画卷，偶尔遇上挑剔难缠的客人，便上前温和交涉，替她解围。

　　那日午后，字画铺老板压低价格，刻意克扣姚蜜酬劳，借口临摹笔法有瑕疵，想要压低价码。姚蜜性子温和，不擅长与人争执，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辩驳。司沛霖恰好前来送新画作，听闻老板说辞，不疾不徐拿出几幅姚蜜早前卖出、被城中文人夸赞过的楷书作品，条理清晰同老板理论，既不失礼貌，又守住公道，顺利拿回足额银钱。

　　离开字画铺，姚蜜看着走在身侧的司沛霖，轻声道谢：“方才多谢你，我向来不擅长与人争辩。”

　　“往后再有这种事，交给我就好，不必自己受委屈。”司沛霖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你只安心写字作画，外界纷扰，我替你挡下。”

　　街边摊贩售卖手工海棠绢花，做工精巧，栩栩如生。司沛霖停下脚步，买了一支浅粉色绢花，抬手轻轻别在姚蜜发髻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两人皆是一怔，姚蜜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却没有取下头上绢花。

　　司沛霖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心底柔软一片，没有再靠近，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并肩缓步走回小楼。

　　楼下茶馆的陈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等二人上楼，笑着朝姚蜜挤了挤眼：“姚小姐，这位司先生处处为你着想，满眼都是你，难得遇见这般真心待你的人，别再憋着心思啦。”

　　姚蜜淡淡一笑，没有反驳，心底却不再抗拒陈婶的打趣。

　　回到屋内，姚蜜坐在案前继续作画，今日打算临摹一幅海棠图，落笔时却总想起司家后花园盛放的海棠，想起年少二人花下相伴的时光。司沛霖安静坐在一旁，不打扰她作画，只是低头整理那些从上海带来的丝线、绣布，打算教她重新绣海棠香包。

　　从前姚蜜最擅长刺绣，逃离上海后，满心伤痛，再也没有碰过绣活。

　　“要不要试试重新绣香包？”司沛霖将彩色丝线铺开，递过一枚素面绸缎底料，“从前你绣的香包我珍藏至今，若是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做一个新的。”

　　姚蜜望着柔软绸缎，迟疑片刻，轻轻点头，接过丝线与底料。

　　两人同坐一张长案，窗边海棠花枝静静盛放，阳光透过木窗落在二人身上，暖意融融。姚蜜手持银针，手法有些生疏，许久未绣，指尖微微僵硬，好几次扎到指尖。司沛霖见了，立刻取来干净纱布，小心翼翼替她包扎指尖，动作轻柔细致。

　　“不着急，慢慢来，我陪着你。”

　　他坐在她身侧，偶尔指点刺绣纹路，回忆当年她绣香包时，总爱偷偷将花瓣绣得饱满粉嫩，说海棠象征岁岁相守。闲谈间，年少甜蜜往事一桩桩被提起，那些被误会与伤痛掩盖的美好回忆，重新清晰浮现在二人眼前。

　　傍晚时分，两人一同前往市集采购食材，打算在家做饭。司沛霖记得她偏爱清甜口味，挑选新鲜春笋、嫩豆腐，还有她爱吃的桂花糖糕。回程路上偶遇几名逃难的母女，衣衫单薄，怀中孩童饿得低声啜泣。姚蜜当即拿出身上大半银钱递过去，司沛霖也将刚买的糕点全数分给母女二人。

　　乱世之中，见过太多流离苦难，两人心底皆是柔软慈悲，不约而同想要尽微薄之力帮扶旁人。

　　回到小楼，司沛霖主动生火做饭，姚蜜站在一旁打下手，清洗蔬菜。狭小灶台烟火升腾，两人分工协作，没有豪门少爷千金的架子，像寻常相守的民间夫妻，平淡温馨。

　　简单四样小菜端上桌，味道算不上精致，却是两人一同动手做成。姚蜜小口品尝春笋，眉眼舒展，难得露出真心笑意：“没想到你厨艺进步这么大，在上海时你连柴火都不会点。”

　　“这两年独自在外，什么都学会了。”司沛霖望着她的笑脸，眼底盛满温柔，“若是能日日为你做饭，便是再好不过的日子。”

　　晚饭过后，山间晚风凉爽，两人搬着木凳坐在小楼露台，望着远处连绵青山闲谈。姚蜜主动提起远在上海的父母，言语间满是思念。

　　“许久未曾见到爹娘，不知他们如今身体如何。”

　　“等再过些时日，山城雨季结束，我们一同回上海探望伯父伯母。”司沛霖顺势开口，语气温和，不逼迫她立刻定居上海，“若是你依旧不习惯沪上喧嚣，我们再一同返回昆明，两边来回小住，全听你的心意。”

　　姚蜜心中一暖，他事事顾及她的感受，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不愿的选择。从前她害怕回到满是伤痛回忆的上海滩，如今知晓身边有司沛霖相伴，心中那份恐惧消散大半。

　　夜色渐深，满天星子铺满夜空，山间虫鸣轻柔作响。姚蜜抬手，轻轻取下发髻上的海棠绢花，握在掌心，转头看向身侧的司沛霖。

　　“等雨季过去，我们一同回上海。”

　　短短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司沛霖眼底骤然漾开笑意，积压两年的忐忑与不安尽数散去，他静静看着身旁的姑娘，心中暗暗许诺，往后余生，定护她平安喜乐，岁岁海棠，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