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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朝夕相伴,细碎补前憾 司沛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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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沛霖没有选择立刻返程上海,在昆明老城寻了一间与姚蜜小楼相隔不远的民居租住下来。
狭小院落,两间平房,干净朴素,没有随从相伴,所有起居琐事都由自己打理。阿远被他遣回上海,打理司家生意,只留他一人留在西南,一心一意守着姚蜜。
姚蜜得知他打算长久留下时,沉默了许久,却没有开口驱赶。真相摊开之后,恨意淡了大半,可心底的隔阂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她做不到全然释怀,也狠不下心将千里寻来的他独自赶回去。
自此,西南小城的街巷里,日日都能看见两人相伴的身影。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姚蜜便会起身研磨写字,抄写学堂课本换取微薄收入。司沛霖起得比她更早,出门前往街边市集采购新鲜米面蔬菜,回来生火煮粥,煮好温热的早点,轻手轻脚放在案几一侧,不打扰她伏案书写。
从前在上海,从来都是下人伺候饮食起居,司沛霖十指不沾阳春水,短短几日,却学会了生火、熬粥、煮米线,连本地特色腌菜都分得清口味。
陈婶每日收拾茶馆,总能看见司沛霖守在二楼窗边,静静看着姚蜜写字,眼底温柔藏不住,偶尔还会下楼向她打听姚蜜平日喜好。一日午后,陈婶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羹上楼,笑着打趣姚蜜。
“姚小姐,这位司先生对你是实打实上心,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放下身段的富家少爷。从前你日日愁眉不展,如今身边有个人惦记,脸色都红润不少。”
姚蜜握着毛笔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她轻声辩解:“陈婶,我们只是旧识,他留在这边不过暂时落脚。”
话虽如此,心底却无法否认,司沛霖日复一日的陪伴,确实抚平了她两年来独处的孤寂。
写完一沓课本,姚蜜放下毛笔舒展肩颈,司沛霖适时递上一杯温茶,又拿出一块柔软棉布,轻轻替她揉按酸涩的肩背。他动作轻柔克制,没有半分逾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生怕惹她不快。
“写了三个时辰,歇一歇吧。”司沛霖声音温和,“我方才去市集看见街边新开字画摊,老板收临摹作品,价格比学堂高出不少,若是你愿意,往后我陪你一同送字画过去。”
姚蜜微微点头,算是应允。
第二日清晨,两人一同抱着厚厚一卷临摹山水、楷书字帖前往市集。街边人流熙攘,挑担小贩往来穿梭,孩童追逐嬉闹,与上海滩繁华喧嚣截然不同,多了几分质朴烟火。
字画铺老板翻看姚蜜的作品,连连称赞笔法清丽工整,爽快定下长期收稿,给出丰厚价钱。姚蜜心中欣喜,这意味着往后不必再日夜抄写枯燥课本,还能多攒些银钱,给远在上海的父母添置衣物。
离开字画铺,街边小贩售卖海棠花枝,浅粉花瓣沾着露水,和司家后花园的海棠一模一样。司沛霖驻足买下一束,递到姚蜜手中。
“还记得十六岁生辰,我送你的海棠花枝吗?你当时把花瓣晒干,装进香包。”他轻声提起年少旧事,眼底满是怀念,“当年许诺年年陪你赏海棠,中间断了两年,往后每一年,无论上海还是这里,我都陪你。”
姚蜜捧着柔软花枝,鼻尖萦绕淡淡的花香,心头微动,没有拒绝,安静收下。
一路缓步走回小楼,途经小河边,看见几名逃难孩童蹲在岸边捡拾野菜,衣衫破旧,面黄肌瘦。姚蜜脚步顿住,眼底泛起心疼,转身想去商铺买些干粮分给孩子。司沛霖早已看懂她心思,率先走到点心铺,买下大包糕点与馒头,同她一同分给岸边孩童。
孩童们接过吃食,叽叽喳喳道谢,清脆笑声回荡河畔。姚蜜望着孩子们纯粹的笑脸,紧绷的嘴角难得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司沛霖静静站在她身侧,侧头看着她温柔眉眼,心底暗暗庆幸,还好他及时赶来,没有错过弥补她的机会。
回到小楼,姚蜜将海棠花枝插进粗瓷水瓶,摆在窗前案几,与笔墨宣纸相映。司沛霖主动收拾起今日换来的银钱,细细清点后全数交到姚蜜手中,分毫未留。
“司家产业丰厚,我不缺银钱,这些是你凭本事挣来的,全部收好,寄给伯父伯母也好,自己添置衣物也好,都随你。”
姚蜜看着掌心沉甸甸的铜板与银票,心底五味杂陈。当年在上海,她从不愁钱财,如今靠着自己写字谋生,每一分都来之不易,而眼前这个从小与她门当户对的世家少爷,甘愿放下所有傲气,陪她过清贫日子。
午后暴雨突至,狂风卷着雨点拍打木窗,山间传来隐约雷声。姚蜜幼时最怕打雷,从前每逢雷雨,司沛霖总会守在她闺房门外,低声讲故事安抚她。
此刻雷声轰鸣,姚蜜下意识攥紧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司沛霖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慌乱,不动声色搬来木凳坐在窗边,轻声说起上海海棠花会的趣事,冲淡雷雨带来的恐惧。
他没有刻意靠近,只隔着一张木桌,用平缓温柔的声音,一点点驱散她心底不安。雷雨整整持续两个时辰,他便陪她闲谈两个时辰,中途还烧了一壶热姜茶,递到她手中驱寒。
夜色降临,雨势渐停,空气里弥漫草木湿润气息。姚蜜坐在窗前,看着水瓶里盛放的海棠,轻声开口,主动提起埋藏心底两年的委屈。
“当年我离开上海,坐了三天三夜的船,船上拥挤潮湿,日日以冷硬干粮果腹。夜里躺在甲板角落,总忍不住想,若是你真的有苦衷,为何不肯托人传一句消息,让我不必独自煎熬。”
司沛霖心口一揪,满是懊悔:“沈家全程监视我的书信、出行,但凡有一字一句传去你身边,沈家便会立刻对姚家动手。我不敢冒险,只能任由你误会我,独自承受所有委屈,是我无能。”
他走到案边,翻开那一沓未曾寄出的书信,一页页铺开,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思念与愧疚,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姚蜜低头望着纸上工整字迹,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积压的墨痕,积压两年的心结,终于松动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