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隔墙又见,岁岁心惊 西南春 ...
-
西南春日,日光温软。
青石板小巷铺着薄薄一层落英,风穿竹隙,簌簌轻响,把小院衬得安宁无尘。
司沛霖站在巷口,久久未动。
一年未见,他在心底描摹过她千万次模样,可真正看见时,依旧心跳大乱。
院内竹影婆娑,少女静坐石桌前,低头分拣草药。
素衣素雅,发髻简约,没有沪上时精致的旗袍妆发,却愈发清宁干净。褪去十六七岁的娇软懵懂,眉眼多了几分沉淀与从容,安静得像一汪不兴波澜的山泉。
这一年的风雨,她无人可依,独自自愈,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安稳模样。
司沛霖喉间微涩,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林舟安静站在身后半步,低声请示:“少爷,要不要现在上前通报?”
“不必。”
司沛霖轻轻抬手,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院里静好岁月。
“让我再看一会儿。”
他欠她太多,分离一年,他连远远多看片刻,都觉得奢侈。
院里的姚蜜对此一无所觉。
她指尖轻柔,分门别类将晒干的艾草、金银花、薄荷一一归置。这一年潜心学医,日日与药草为伴,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沪上的人事、年少的爱恨、那场刻骨铭心的别离,早已被她压在心最深处,封尘结痂。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那个人。
风轻轻一吹,墙外似有极淡极熟悉的松木冷香漫进来。
极浅、极淡,转瞬即逝。
姚蜜分拣草药的指尖微顿。
这味道……太熟悉。
是刻在她年少岁月里、无数次依偎、无数次相伴的气息。
她下意识抬眸,望向院外巷口。
竹篱门缝狭窄,只能看见一截青石板路与摇曳的竹影,空空荡荡,并无行人。
大概是错觉。
千里山海相隔,故人早已沪上风光圆满,怎会出现在这偏远山城。
姚蜜轻轻敛神,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悸动,低头继续做事。
墙外,司沛霖看着她微微失神又迅速平静的模样,眼底酸涩更甚。
她已经下意识不再盼他、不再念他、不再为他波动。
这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最残忍的结果。
他站在巷口,静静伫立良久,直到日头缓缓西斜,院内光线渐柔。
他终于抬步,轻轻叩响姚家小院木门。
笃、笃、笃。
三声轻叩,温柔克制。
院内动作骤停。
姚蜜心头莫名一紧,说不清是慌是乱。
她放下手里草药,起身走到院门旁,轻声问:“哪位?”
清甜嗓音入耳的一瞬,司沛霖胸腔震颤,整整一年的相思漂泊,仿佛终于落了地。
他压下翻涌情绪,声音放得极轻、极稳。
“姚小姐,冒昧来访,沪上旧识,求见一面。”
沪上旧识。
四个字,像一粒石子,砸进她沉寂许久的心湖。
姚蜜指尖骤然收紧,心跳骤然失序。
她沉默两息,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拉开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寸春光。
门外逆光而立的男人,身姿挺拔,长衫素雅,眉目清隽依旧,只是比一年前更为沉稳深邃,眉眼覆着薄薄风霜。
是司沛霖。
真的是他。
姚蜜呼吸骤然停滞,瞳孔微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年未见,遥遥隔山海,她以为此生陌路,再无相逢。
却没想,会在西南静谧山城,在她彻底放下过往、安稳度日的此刻,猝不及防重逢。
四目相对。
春风静止,竹影停摇,岁月仿佛骤然倒退回沪上那年海棠盛春。
只是物是人非,心境早已全然不同。
司沛霖看着她骤然发白的脸颊、瞬间凝滞的眼神,心口狠狠一揪。
他知道,她还怕、还痛、还介意。
所有平静从容,不过是强行伪装的外壳。
“阿蜜。”
他轻声唤她,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沙哑与温柔。
只此一声旧称,让姚蜜眼底瞬间涌上一层薄薄的湿意。
她迅速压下翻涌情绪,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眉眼恢复清冷疏离。
“司先生。”
她改口,客气、生疏、淡漠。
再也不是从前软糯亲昵的那句沛霖哥哥。
一字之差,隔了经年,隔了爱恨,隔了整整一场离别与误会。
司沛霖心口微疼,却全然理解。
是他活该。
“叨扰了。”他克制所有情绪,姿态恭敬谦和,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司氏少爷,只是一个远道而来、求她一见的故人,“我远道而来,有几句话,想同你说清楚。”
姚蜜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波澜,语气平淡无波:“司先生与我早已陌路,无话可说。若无事,还请回吧。”
她侧身便要关门。
司沛霖指尖及时抵住门板,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挡着,温柔克制,绝不强迫。
“阿蜜,一年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望着她冷淡眉眼,字字恳切。
“我今日千里而来,不为纠缠,只为澄清误会。给我半刻时间,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