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乐意 全班都看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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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黎歌比平常早到了十分钟。
倒不是她突然变得多好学，只是开学这么久，作息已经养过来，再也不会赖床，为此妈妈还夸过她，她心里悄悄有点得意。
一路往学校走，得哄着自己好好去上学。踏进竹林小道，她闲得没事，专挑路上的小水坑踩，脚步也就慢了下来。空气里满是竹叶清苦的气息，她还漫无边际地乱想，几千年前，会不会也有哪个诗人隐居在这，过得闲散自在。
然后，她看见了陈靳且。
他斜靠在路边那棵老银杏树上，书包随手丢在脚边，姿态散漫，倒真有几分像她方才想象里的隐士。细看过去，陈靳且手里拎着一只食品塑料袋，今天的袋子鼓得格外沉，里面装着三明治。黎歌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黎歌走近，歪头望向那只袋子。
“哪有什么好日子，陈大侠行侠仗义，日日皆是。”陈靳且把袋子递过来，语气漫不经心，“喏，趁热吃。”
黎歌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比往常重了不少。拆开包装，三明治里夹着厚厚一层培根，料给得十足，比校门口早餐店的实在多了。
“这真的是你妈妈做的？”黎歌咬下一大口，培根的油脂混着沙拉酱在口腔化开，眼睛弯成了月牙，“料也太足了……陈靳且，你昨天是不是干了什么好事？”
“我天天都是好人好事代表。”陈靳且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和她并肩往前走，步子刻意迁就着她吃东西的节奏，“怎么，还不够吃？胃口这么大。”
“我怕你吃破产。”
“放心，陈大侠家底殷实。”
黎歌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发笑，嘴里的三明治险些呛到喉咙。她没有再多追问，垂着头小口进食，心底隐隐有种错觉，自己像是被他投喂的小猫小狗。
而在他们身后七八步远的地方，林薇举着手机，装作在拍竹林景色，镜头却牢牢锁着前面两人的背影。
林薇是班里出了名的八卦能手，开学才一个月，全班四十个人的小学母校都被她摸得清清楚楚。她早就留意到，陈靳且和黎歌每天都走这条小路，几乎同一时间到校，而且陈靳且总会给黎歌带早餐。
“拍到了。”林薇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扬起，脚步轻快地绕到另一边，先一步往教室去。
等黎歌坐到座位上，林薇立刻从斜后方探过头来。
“黎歌，早饭好吃吗？”
“好吃啊。”黎歌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三明治，反应过来的瞬间动作一顿，含混地开口，“你怎么知道——”
“你嘴角沾了沙拉酱。”林薇眨眨眼，又补了一句，“对了，陈靳且书包侧袋还藏了一袋草莓牛奶，你猜猜是给谁的？”
黎歌下意识转头，正好撞见从后门走进来的陈靳且。他手里果真拎着一盒草莓牛奶，看见她望过来，十分自然地走过来，直接搁在她桌面上。
“噎到了就喝这个。”说完，他转身回自己座位，脸上没什么表情，瞧着倒像是随手为之。
黎歌盯着那盒牛奶，吸管已经插好，瓶身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身旁的林薇拖长语调，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闭嘴。”黎歌有点窘迫，心里暗想林薇怕不是把福尔摩斯的书看多了，拿放大镜窥探别人的一举一动。
其实说到底，就是她不好意思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林薇摊开手装无辜，转回头，低头就点开手机打字。黎歌没看见她屏幕上的内容，可五分钟之后，前桌李珂的微信弹出消息：“陈靳且天天给黎歌带早饭你知道吗？？？”
李珂回过头，扫了眼黎歌，又看向陈靳且，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黎歌恨不得原地消失。
整整一个上午，她总感觉四面八方飘来若有若无的目光。没有恶意，少年人本就爱凑热闹，可大家一副“我都懂但我不说”的模样，实在让人坐立难安。第二节课课间，她去接水，饮水机旁两个女生正低声说笑，看见她过来，立马闭上嘴，只对着她客气地笑一笑。
黎歌不由得回想，从什么时候开始，陈靳且给她带早饭这件事，变得这般显眼。
起初她也有过疑惑，但有饭不吃白不吃，也就心安理得收下。可世上哪会有人平白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可她又不敢多想。陈靳且待人向来随和，班里不管男生女生都愿意和他玩。万一只把她当成要好的朋友呢，男女之间又不止爱情一种关系。她这样贸然猜想，反倒显得自作多情。
真是要命，这个人怎么霸占了她这么多思绪。
思来想去，黎歌做了决定：不再跟陈靳且一道走，她需要自己冷静一会。
午饭铃声一响，她飞快收拾好书本，从后门溜出去，刻意绕开往常那条路。她心虚地小跑穿过操场，拐进教学楼另一侧的走廊，刚松了口气，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黎歌。”
她浑身一僵。
陈靳且追了上来，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跑得微微喘气。他停在她面前，垂眸看向她，看不出怒气，只有几分困惑。
“你怎么不等我？”
“我……我今天想走这边。”黎歌不敢抬眼，视线落在他的鞋带上，“这边更近。”
“那边才更近。”陈靳且毫不留情戳穿她，顿了顿，语气放轻，“你怎么了？”
“没怎么。”
“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他声音听着平静，但其实很紧张。
她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眸。少年的眼睛很亮，盛着焦急，带着试探，还有一种她不敢深究的情绪。他站在走廊光影交界的地方，半张脸浸在阳光里，半张隐于阴影，神情格外认真。
“陈靳且，”黎歌的声音轻得像喃喃自语，“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
远处操场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响，走廊尽头有老师抱着教案匆匆走过。世间种种声响都还在，可她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陈靳且望着她，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强行绷住。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抬手，拂去她肩头不知何时粘上的一片竹叶，低声道：“终于知道我的好了？明天想吃什么口味？”
黎歌怔住。
“算了，我自己想。”他把竹叶丢进一旁垃圾桶，转身往前走，走出两步又顿住，侧过头看向她，笑意漫上来，“走了，再不去食堂，菜都要被抢光了。”
黎歌立在原地，望着他被夕阳拉长的背影。心里忽然释然，何必纠结那么多，这样相处，她觉得很舒服，何苦胡思乱想为难自己。
下午体育课，女生要跑八百米。跑到第三圈，黎歌双腿已经发软，心里默默吐槽学校，大口大口喘着气，感觉快要撑不住。冲过终点，她直接瘫坐在地上，心脏狂跳，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干。
“给。”
一瓶矿泉水递到眼前。陈靳且不知什么时候从男生堆那边跑过来，蹲在她身侧，拧开瓶盖，把水送到她唇边。他额角还挂着汗珠，湿软的额发贴在皮肤上。黎歌一瞬间差点伸手想去替他擦汗，可眼下口渴才是头等大事。
“慢点喝。”
黎歌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暗自感叹陈大侠救命之恩。刚要开口道谢，不远处传来一声口哨。
李珂抱着篮球站在篮球场边，朝着这边大喊：“陈哥——！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周围男生哄笑起来，喧闹的笑声炸开。
黎歌感觉自己又要社死。明明天气不算热，心脏却跳得飞快。她想要推开水瓶，陈靳且却没有松手，反而转头朝着李珂那边扬声回了一句：
“我乐意！”
起哄声闹得更响。
黎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草坪里，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闷闷地开口：“你疯了。”
陈靳且挨了踢也不躲闪，低头看向她，眉眼弯起，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黎歌几乎以为是幻听：“没事，他们早晚都会知道。”
他在说什么啊！幻听，一定是幻听。做梦，一定是做梦。
黎歌脑子乱糟糟的，向后躺倒在草坪上，望向头顶的天空。天色澄澈湛蓝，几朵云慢悠悠地飘浮。操场上到处是少年人的嬉闹。陈靳且站的位置，恰好替她挡住了刺眼的日光。
这幅画面，她想，大概会记很久。
放学的时候，黎歌主动留下来等他。陈靳且走出教室，看见她靠在走廊栏杆上，明显愣了一下。
“走啊。”黎歌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
陈靳且笑了，快步跟上，和她并肩往楼下走。落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在台阶上相互交叠。
“黎歌。”
“嗯？”
“你今天问我的那个问题——”
“别说了。”黎歌连忙打断，脚步加快。
陈靳且紧跟着她，笑意藏在语调里：“我是想说，陈大侠行事，不需要理由。”
黎歌没有接话，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马尾随着步子来回摆动，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走出校门，陈靳且又从书包侧袋摸出一支小手电，“咔哒”一声点亮。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光柱落在灰白路面上，几乎看不出什么效果。黎歌笑着吐槽：“天还亮着呢。”
陈靳且并不反驳，只是把手电举高，光柱轻轻晃了晃。
“备着。”他说，“万一黑下来了呢。”
黎歌没有说话，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不得不承认，小模样，长得真俊。
各自回到家。陈靳且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陈氏追妻兵法》，翻到第一百零三页——第九十八条：输家死于话多。
“爸这本书到底靠不靠谱啊……”他小声嘀咕。
合上书本，他从抽屉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一百颗星星计划。”他举着瓶子对着灯光端详，“第一颗，第二颗……还差九十八颗。”他忽然转念一想，要是黎歌收到，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土？
他笑了笑，把玻璃瓶放回抽屉，关灯躺下。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乐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