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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侠 要想追到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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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歌清楚地记得，高一开学一个月后的那个傍晚，妈妈在车里问她，班里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那天刚下过一场雨，车窗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黎歌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数着滑落的水滴。妈妈忽然开口：“黎歌，你们班有没有你喜欢的男生？”
“当然没有。”她答得很快，眼睛都没眨一下。
妈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点笑：“那有没有喜欢你的男生？”
黎歌依旧摇头。
“那他们可真没眼光。”妈妈说完，自己先笑了，顺手调小了车里的空调。
其实……还挺有眼光的。黎歌在心里小声补了一句，没敢说出来。
银杏三中校里校外的建筑都偏古风，白墙灰瓦，飞檐翘角，像个旧时候的老书院。操场后面有一小排竹子，疏疏朗朗地立着，风一吹，竹叶就沙沙地响，空气里浮着一股清苦的香气，颇有书香门第的感觉。竹林旁是一条通往教学楼的小道，青石板铺得不太平整，雨天会积一点水，踩上去发出细小的响。黎歌每天习惯从这里走到班里，好像这样上学的怨气也能被竹子的清香净化掉一些。
“黎歌，真巧，又碰到你了。”
身后响起一道男声，温温柔柔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黎歌回头，果然是陈靳且。
他今天穿着白色短袖校服，书包带子松垮垮地挂在一边肩膀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干净又清爽。他手里举着一个透明食品袋，里面装着切得整整齐齐的三明治，纸袋边缘被热气烘得有点软。
“我妈今天多做了一份三明治，给你。”
黎歌接过，手指碰到纸袋上温热的水汽。她拆开咬了一口，吐司松软，鸡蛋煎的流心的，火腿和沙拉酱混在一起，她的眼睛都要亮了。于是她含含糊糊地夸：“你妈妈手艺真好，羡慕你了。”
陈靳且笑了笑，像是被她夸得挺开心，脚步轻快地和她并排往前走。
黎歌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开学一个月，他妈妈能多做二十份早餐。巧，真巧，巧得有点好笑了。不过话说回来，黎歌妈妈做早饭慢，她吃饭也慢，去校门口排队买早点常常迟到，所以她经常不吃早饭。这样看，陈靳且的三明治还救了她不少次小命。江湖人称，陈大侠。
陈大侠送早餐这件事，黎歌有想过他是不是别有用心，但这个想法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她觉得，这个男生人挺好，笑眯眯的，谁跟他说话都不会冷场。至于别的，她一个刚上高一的女生，脑子里还没空出那么多位置。
那天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教室里闷热得厉害，风扇一点作用都没有，吹下来的风都是温的。黎歌正走神，前桌李珂忽然转过身，往她桌上塞了一本漫画，压低声音说：“看完了还我。”
黎歌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翻开了。入目就是几幅赤条条的人体，画得直白又夸张，线条刺得她眼睛发烫。她脸“咻”地一下红到耳根，啪地合上书，动作太大，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划出一声尖锐的响。
正在写板书的胡老师转过身，大步流星走过来。黎歌想把书塞进桌洞，已经来不及了，胡老师一把抽走她手里的漫画，低头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谁叫你在上课看这种东西的？高中生没个高中生的样子！下课叫你家长——”
“老师。”
陈靳且忽然站了起来。
黎歌僵在座位上，心跳越来越快。
“她没看，是我看的。”陈靳且声音响亮，带着一点笑，“我想捉弄她，才塞给她的。对不起胡老师，也对不起大家，耽误大家时间了。”
教室里响起几声极轻的笑，又迅速被压下去。胡老师看了他两秒，又看了看黎歌，最终把漫画撕成几片，丢进讲台边的垃圾桶里。
“嬉皮笑脸的。”胡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好了点，“下课交八百字检讨，下不为例。”
陈靳且点头，坐下。黎歌整个人还僵着，被这小子英雄救美了……
她想说谢谢，又说不出口。同桌递来一张纸巾，她才发觉自己额头全是汗。
下课后，陈靳且起身，把李珂拎到黎歌面前。
“对不住啊。”李珂挠着后脑勺，脸上有点挂不住。
“你态度能不能诚恳点。”陈靳且抱着胳膊，想训李珂，眼睛却带着笑。
“我一大老爷们……”
“多老？”
李珂话没说完，陈靳且已经伸手去挠他腰间的痒痒肉。李珂笑得直不起腰，连声求饶，最后整个人蹲在地上：“错了错了真错了，黎歌姐，黎歌大美女，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黎歌看他们闹成一团，忍不住笑出声，笑得眼睛弯起来，心情才放松起来。
“真的谢谢你了，陈靳且。”她认真地说。
陈靳且停下动作，回头看她：“小事。”
那天放学后，他们顺路一起走。天黑得早，出校门时天色已经让人有点看不清路了。陈靳且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支小手电筒，啪地按亮。
“天真黑啊，幸好我带了手电筒。”他说。
黎歌抬头望了望天。深色的天幕里，星星稀稀疏疏地探出来。她呼出一口气，声音轻快：“天黑了，才有星星出来呀。”
“你喜欢星星？”陈靳且问，手电筒的光在她前方扫了扫，给她开路。
“喜欢啊，亮晶晶的，抬头就能看到。”
“你要是喜欢，陈大侠可以给你捉一百颗。”他说得顺嘴，却很动听。
黎歌一愣，转头看他。陈靳且也反应过来，少年人红了脸。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眉眼干净，整个人却带着独属这个年纪的青涩、纯粹。
陈靳且咳了一声，看着黎歌呆呆的样子，憋着笑说：“前提是你要拜我为师！”
“滚吧你，太中二了。”
黎歌偷偷笑起来，格外爱着这炎热的夜晚。风是热的，蝉鸣并不让人心烦，回家的路也走得开心。
回到家时，陈靳且的心情显然很好。他慢悠悠地放下书包，换鞋时还哼了两句歌词。
“回家啦，儿子。”宋蜜正敷着面膜靠在沙发上追剧。她看见陈靳且回来，从面膜下挤出个笑，“怎么，你失败了一万次的三明治，终于讨到你喜欢的姑娘欢心了？”
陈靳且“哼”了一声，笑容更深。
“我说你那技术，以后还是你老妈我来做吧。”宋蜜一副“快来谢我”的表情。
“休想。”
陈靳且回到房间，关上门，走到书桌前拧开台灯，他掏出那本老爸送给他的书，翻到第一百零二页：《陈氏追妻兵法》第九十七条——要想追到心爱的女孩必须征服她的胃。
他脑子里满是一个女孩的脸，忍不住笑，合上书，仰面往床上一倒。
“明天给黎女侠双倍培根。”他小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