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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不若干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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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宜脸颊犹挂着汗珠,梁晏掏出那日从江宜处抢来的帕子帮他抹了一把,江宜伸手想夺回手绢,梁晏手一扬,又揣回了自己衣襟里:“朝会要开始了。”
朝会的目标起初是卫王与夏侯邦,很快蔓延到在梁国任职的所有外客,以梁成为首的宗室们发难道:“外人终究是外人,不可能真心实意为我梁国谋划,必然是别有企图;今日只发现一个夏侯邦,这朝堂之上,不知还藏着多少包藏祸心的异端。”梁晏蹙眉道:“武襄君的意思是?”梁成决绝道:“驱逐外客,还我梁国朝廷清净。”宗室们纷纷附和。
文臣武将中都有不少外邦人士,面对如此狂潮,不由冷汗涔涔,有人企图争辩,却被宗室子弟们呛了回去。
见梁晏不说话,梁成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诸位客卿,慢走不送。”有几个外客不堪其辱,正要拂袖而去,却听清越的一声“且慢!”江宜缓步出列,向梁王晏一拜,而后对着梁成等宗室慨然道:“逐客此言,大谬!”不待梁成抢白,江宜接着道:“昔者缪公用五贤,而梁国称霸于西方,五贤者,皆是外客;近代平王之丹阳君、惠王之信阳君、昭王之樊相,皆非梁人,梁国用其能而五世强盛。倘若先王不接纳这些客卿,梁国能有如今之地位吗?泰山不让土壤而能成其大,海河不择细流而能就其深。倘若梁国今日驱逐外客,便是为敌国送去人才,国内空虚而与诸侯结怨,如此梁国大危!这样,武襄君还要逐客吗?”
梁成到底无理,被江宜这么一通辩驳,不由得面红耳赤,瞠目结舌,转而向梁晏道:“阿兄!他——”梁晏怒道:“对先生尊重些!——尔等听清了吗?知错了吗?”宗室子弟纷纷低下头。“方才先生所言,回去抄写五十遍给寡人看。”“啊?”江宜亦惊诧,“大王,这便不必了吧。”梁晏道:“发生这种事情,定要让他们长长记性的。”
……
是夜,梁成小心翼翼地入了文信宫,冯猗有些微恙,尚在歇息,但已听说了白日里朝上之事,拍了拍梁成肩头,叹了口气:“阿成今日确实莽撞了。”梁成道:“这样一来,阿兄恐要厌烦我了。——阿父,我想领兵出征,将功补过,阿兄就能对我另眼相看了。”
在梁成的软磨硬泡下,冯猗终究还是同意了由他领军伐宋,不求开疆拓土,打下一两城便回来。梁晏便有些气恼:“父后也太纵着阿成了,改日他要裂土封侯,要王位,阿父也由着他?”冯猗道:“阿成不过是孩子脾气,知道领兵不易便会作罢了。”回到陆英殿,梁晏犹不放心,江宜便道:“若大王信臣,臣愿为监军。”梁晏方展颜:“先生此去千万小心,若有变故——”便解下自己的定国剑交给江宜。
梁成没有将江宜放在眼里,所携扈从多是平日交好的宗室子弟,强攻下三座城邑后,便盘踞在此,传书于渭城,请求将所取城池划为自己封邑。江宜劝谏不成,只得捧出定国剑:“见此剑如见大王,请公子速归!”梁成利落地将江宜丢了出去。
宋王见梁成半天没有动作,猜疑梁国内部有变,当即联络卫、邢、荆集兵压境,梁成方慌了神,生怕快到手的封邑被复夺去,忙传江宜求策。江宜叹了口气,自去安排各国间者用事,同时游说四王。
卫王、邢王本就有些底气不足,见江宜书信道:“……宋国年前伐卫取四城,伐邢取二城,两国尚无动作,如今竟为了宋国,欲结怨于梁国,不是为虎作伥么?”便当即退出合纵。荆王君臣亦收到江宜刺杀威胁,犹豫着将大军召回。
眼下便只剩宋王,江宜单车而往,直去宋都邺城。宋王犹胆大气盛:“王弟擅动,宗庙不稳,你梁国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江宜摇头道:“唉,我王原是想教公子随便攻几座城玩玩的,既然宋王有此疑虑,那便由不得公子直捣邺城,先建奇功了。——喏,定国剑,宋王也知这是我王所配,现在给了公子,其中意思,自己品?”宋王张口结舌,只得客客气气送走江宜,将三座城池拱手让给了梁国。
梁成自知闯了祸,乖乖随江宜回了渭城,梁晏气极,当即褫夺梁成武襄君之号:“王弟立功心切,那便出国为质吧。”梁成忆起幼时同梁雍、梁晏在宋国为质的时日,不由连连告饶,冯猗的衣裾被梁成眼泪沾湿,难免有些不忍,好声劝道:“待你磨炼了心智,回来方得大用。”梁成只得挥泪去了姜国为质。
江宜面对危境,以一人之力破四国合纵,梁晏惊喜交集,当即令御史拟诏,拜江宜为上卿。散朝后,梁晏拽着江宜去了偏殿,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将人仔细检查一番:“先生没有受伤吧?王弟有没有对先生不敬?宋王可有为难先生?”江宜道:“大王勿忧,臣这不是好好的么?——公子成的事……臣有责任,若非臣建议令公子入朝历练,也不会生出如此事端。”梁晏抬手堵上他的嘴:“先生无过。此事翻篇了,日后不提。”
江宜便换了个话题:“卫王病了,看样子是好不了了,我王不如趁此时对卫国施加点压力。”梁晏颔首:“好,那便整军,陈兵国境,再遣使施压,要么割地,要么纳贡。”江宜道:“臣愿往。”梁晏有些心疼:“先生刚奔波劳顿,且歇一歇吧。”江宜笑道:“为我王效命,臣不觉疲累。”
江宜走后,梁晏块然独处,无以自遣,冯猗便道:“大王加冠后一直忙于国事,尚未涉足后宫,如今也该考虑立后了。”梁晏便去后宫认真转了一圈——六七位坤泽虽则出身诸侯世族,但都是庸庸碌碌的绣花枕头,不堪为用。梁晏不由牵念起江宜来,不若干脆不立后,与江宜如此相守一生便罢了。
……
这边江宜到了栎邑,老卫王声称外出未归,是国相程华与太子休等公子接见梁使。江宜顾盼了一下,没有卫奚的身影,当是为了避嫌。江宜直白道:“听闻卫王有恙,我王特遣鄙臣前来探望,并奉上珍贵药石,愿卫王早日康泰。”卫休急道:“我卫国国事,你梁国如何得知?!”江宜笑道:“我王心系天下,关怀诸王,只盼卫王早日好转,与我梁国一同伐宋呢。”程华道:“梁使别假惺惺的了,兵陈边境,还口称结盟?!说,想干什么?”江宜便不再客气:“纳贡。”
在一片“欺人太甚”的怒骂中,江宜携着卫国纳贡的国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