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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寡人心悦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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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猗偏在此时踏入了陆英殿,见梁晏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忙上前问询。梁晏恹恹道:“父后,我今日才知道,《诗》中所言‘岂不尔思,子不我即’是什么滋味……”冯猗啧啧:“大王这是……有爱慕的人了?”
梁晏唯恐冯猗针对江宜,忙掩饰道:“没,就是突然有感而发而已。”冯猗颔首:“大王也该到了纳后宫的年纪了,阿父替你安排。”梁晏忙摇头推拒:“不不不不必吧,还是等我加冠再说。”
……
翌日,江宜回到了渭阳宫,神采奕然,容光焕发。梁晏忍不住阴阳怪气:“客卿如今有家室牵念,便不必时时拘在寡人身侧。”江宜惊讶:“臣竟不知臣何时有的家室?”梁晏怔住了:“客卿前日不是归家操办昏礼么?”江宜道:“家兄成亲,臣帮忙料理而已。”梁晏当即转嗔为喜:“先生不早说!令兄成婚,寡人本当有赏。”江宜辞谢道:“蒙大王牵念,臣兄弟无功,不敢受大王赏。”
梁晏趁机追问:“先生快到而立之年,也该考虑亲事了吧?”江宜躬身道:“臣心中只有国事,私事且不论。”梁晏问:“那寡人的事,算国事吗?”江宜道:“王事即是国事。”梁晏索性直抒胸怀:“寡人心悦先生,不知先生可愿与寡人同往同归?”
猛然间听见梁晏如此剖白,江宜心间不由一惊,顾盼了一下——没有旁人,便笑道:“臣辅弼我王一统海内,成就帝业,便是同往同归。”梁晏显然不满足于这个回答,近前一步握住江宜的手:“我说的是‘执子之手,与子同归’。”嗅着殿中弥散的檀木香,江宜别过头,将手抽回:“若教人觉察了,大王便将惹上非议,朝堂上亦会掀起风波,届时梁国危矣。”梁晏霎时清醒了七八分,只是犹有些不甘心,挣扎道:“寡人发乎情,止乎礼,绝不落人口舌。”江宜道:“那就如往日一样,同心同德,风飞云会便好。”
恰此时有谒者来报称有军情,梁晏立刻恢复了身为梁王的威仪,召众臣廷议。原是荆、代、宋、卫四国预谋攻梁,大行贾泽自荐出使列国,欲凭三寸舌破合纵,梁晏当即赐以万金,并驷马高车、扈从数百,江宜亦令诸间者暗中襄助。
除了四国合纵,眼下梁国最大的事情便是准备梁王晏的冠礼。梁晏目不暇接地看着宫人、有司忙作一团,拉着江宜往寺工处去。江宜第一次踏入军工作坊,十分新奇,一边四下观望,一边问梁晏:“大王要铸兵器么?”梁晏道:“寡人想铸一把剑,只欠题字了。”
匠人捧出图稿:是一柄四尺长剑,纹饰精美,镶宝嵌玉,只差铭文处的空缺。侍从拿来了笔墨,梁晏提起笔,却将手钻进江宜手心:“寡人笔力不济,先生教我。”江宜只得扶着梁晏手腕,顺着他的力道落下笔迹:“定国”。题完字,江宜手心已出了薄薄一层汗,黏糊糊粘在梁晏手背上。江宜摸出手绢递给梁晏,梁晏接过,擦了手,顺手将手绢揣进自己怀里。江宜:“……”
回到陆英殿,梁晏接到了贾泽的传奏,贾泽称自己目下已到卫国,旁人还好,面对纵横家之言毫无招架之力,只是那个安陵君公子奚言辞犀利,是块硬骨头,不过也不难啃,毕竟老卫王不怎么听他的。
梁晏问:“安陵君,便是与先生齐名的圯下卫奚吧?”江宜道:“臣虽与公子奚并称,然论才能,臣远不及公子奚。”梁晏笑道:“先生不必妄自菲薄,公子奚就是再有能耐,也难成大业。”
江宜不禁又替卫奚惋惜起来,梁晏见他表情不自然,便岔开了话题:“父后说阿成最近总念叨着要封邑,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江宜道:“待大王冠礼毕,当好好坐下来与公子谈谈,毕竟是嫡亲的兄弟,有什么话说开就好了。”
……
梁晏的冠礼定在春和景明的四月,诸侯均遣使庆贺。冯猗亲自于宗庙主持,宗室中最德高望重的老关内侯加冠,梁晏亦佩上了新铸的定国剑。随百官候在殿外的江宜迫切期待着焕然一新的梁王晏出现在自己面前,仿佛期待着神明降世。戴了冠,梁晏更显身姿挺拔;长剑在侧,威仪棣棣,盈盈缓步登上高台,接受诸臣拜贺。江宜压制不住内心的澎湃与嘴角的笑意,梁晏亦向他看来,那神情颇有些孔雀开屏炫耀的感觉。
冠礼罢,梁晏示意梁成、江宜随自己往偏殿去。梁成心里打着小算盘,想趁着梁晏加冠大喜,给自己讨个封邑。面对梁成的央求,梁晏不为所动:“阿成,我梁国百年国法,无功不授爵,谁都不能例外。”梁成道:“那阿兄遣我去率兵出征,如何?”江宜在一旁劝阻:“用兵之事非同小可,待公子年长些再领兵可好?”梁成不肯罢休:“那出使总可以了吧?”梁晏无奈:“若父后同意,我可以让你随贾行人出使宋国一趟。”梁成便欢欣鼓舞地去寻冯猗,冯猗自然应允。
不过月余,梁成已回到了渭城,带着宋王割让百里之地的舆图。冯猗对小儿子的功绩大加赞赏,封其为武襄君,梁成便愈发骄矜,与他厮混的宗室们亦纷纷奉承,妄图也给自己求个封爵。
正在梁晏为此心烦意乱之时,在卫国的间者传回了一个惊天消息——为梁国兴建水利的水工夏侯邦竟是卫王特意遣来的间者,意图借修筑工事消耗梁国国力。陆英殿内,江宜跪伏在地,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身为司掌情报的间者首领,这种大事竟然数年后才被披露,而之前江宜亦负责督查此工程,却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轻则搬家,重则脑袋搬家。”江宜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梁晏看完奏报,又调出夏侯邦修渠以来关中农事簿书,不怒反笑了:“这卫王离还真是愚蠢,真以为修个渠就能拖垮梁国,那真叫他失望了,关中这些年粮产剧增,人口兴旺,夏侯邦倒成了我梁国大功臣。”
闻言江宜微微抬头:“那……臣的脑袋大王还要吗?”梁晏笑道:“卫王使间,与客卿何干?只是朝上要有人议论了,先生还要帮寡人应付着些。”便将江宜一把捞起。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梁晏的手在江宜腰间拂过:“先生的腰好细啊……”江宜忙退了一步:“大王见笑了。莫教人看去了。”梁晏颔首:“没人。——先生只能由寡人一个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