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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微雪淬灵,寸心暗涌 青云山的晨 ...

  •   青云山的晨昏,向来寂静得近乎寡淡。
      朝雾漫过千峰,松涛叠着云浪,清玄殿立于万仞之巅,终年无人喧哗,唯有风月为伴。
      自温予之拜入师门,转眼已在青云度过两月有余。
      两月时光,于寻常修士不过弹指一瞬,于活了千载的凌清玄而言,更是连岁月长河里的一粒尘埃都算不上。可于温予之来说,这朝夕相伴的每一日,都是他贫瘠半生里,最温柔珍贵的光景。
      他始终恪守师徒本分,温顺恭谨,不敢有半分逾矩。
      每日卯时准时赴殿前早修,白日静坐诵经、研读仙籍,余下所有时间全部用来打磨根基、吐纳修炼。闲暇之余便收拾殿宇、清扫庭前落雪松针,将清冷孤寂的清玄殿,打理得处处干净妥帖。
      他生来性子内敛温顺,加之心底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行事愈发克制小心翼翼。永远垂眸俯首,永远进退有度,将那份滚烫炙热的心悦,死死封在心底最深处,只敢在无人的深夜,悄悄描摹心底人的模样。
      旁人修仙,天资卓绝者一日千里,废材懈怠者原地蹉跎。唯独温予之,凭着一股执拗韧劲,以最劣的下品杂灵根,日复一日、滴水穿石般打磨自身灵气。
      凌清玄说得没错,他的灵根先天残缺,经脉狭窄滞涩,灵气入体极易淤积,强行催动便会经脉刺痛、丹田酸胀,是修仙路上最让人绝望的天生桎梏。
      同批次入门的外门弟子,资质平庸者早已稳稳踏入炼气初期,根基稳固,术法初成。唯有温予之,卡在入门炼气初阶最底端,迟迟无法突破。
      殿外松风簌簌,晨光透过枝叶缝隙,碎落一地斑驳光点。
      又是一日清晨早修结束,一众内门、外门弟子退去,白玉殿前只余下师徒二人。
      温予之垂手立在阶下,微微喘息。方才半个时辰的吐纳,他拼尽全力引导灵气游走周身经脉,可最后关头,淤积的灵气依旧卡在丹田壁垒,迟迟无法贯通突破。
      细密的薄汗浸透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合在光洁的额头上,本就清透的面色愈发显得苍白,唇色浅淡,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两月来日日如此,次次功亏一篑。
      凌清玄立于高台之上,白衣曳地,身姿清绝如云上谪仙。他垂眸望着阶下单薄的少年,琉璃色的眼眸清浅无波,却早已将少年所有的隐忍与煎熬尽收眼底。
      这两个月,他看得清清楚楚。
      旁人修炼半日便休憩嬉戏,唯有温予之,晨昏不辍,寒暑不息。明明每一次吐纳都要承受经脉胀痛之苦,却从无半分懈怠、半分抱怨,安静又执拗,像崖边坚韧生长的青竹,于贫瘠绝境里,默默扎根,默默向上。
      千年阅人无数,他见过太多天资绝佳却懒于修行、恃才傲物的弟子,也见过些许资质平庸、稍遇挫折便轻言放弃的凡人。
      唯独温予之,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笨拙、缓慢,却无比坚定。
      “不必强求。”
      清淡嗓音自上方落下,温柔无波澜,却精准抚平了少年心底的焦灼。
      温予之闻声抬头,撞进师尊澄澈如雪的眼眸,心头微颤,立刻垂首恭声应答:“弟子愚钝,让师尊失望了。”
      他是尊上唯一的亲传弟子,是万千弟子艳羡的身份,可他偏偏资质低劣,修行进度远不如外门寻常弟子。每每思及此处,心底便涌上深深的自卑与愧疚。
      他不怕自己修行缓慢,怕的是旁人议论青云尊上收徒不慎,怕自己配不上这独一无二的师徒名分,怕自己太过平庸,终究只能成为师尊的累赘。
      凌清玄缓步走下白玉台阶,修长挺拔的身影笼罩住少年单薄的身躯,隔绝了晨间微凉的山风。
      两人距离极近,清浅的松雪冷香层层裹来,是温予之刻在心底的味道。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的悸动密密麻麻铺展开来。
      “修行一道,顺性而为即可。”凌清玄垂眸凝视着他,目光落在少年苍白疲惫的眉眼上,语气难得添了几分浅淡的温和,“你灵根受限,强行突破只会伤及根本,得不偿失。根基稳固,远比速成虚浮重要。”
      千年大道,他早已看透本质。世人汲汲营营追求修为飞升,到头来多半道心不稳、心魔丛生。温予之虽资质最差,却拥有最纯粹稳固的道心,这是多少天才求之不得的机缘。
      温予之鼻尖微酸,低声应道:“弟子明白。”
      可他心底知晓,他不能慢。
      他想变强,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不是为了飞升大道,不是为了纵横三界,只是想有资格稳稳站在师尊身侧,不必永远渺小卑微、仰人鼻息,不必永远只能远远凝望。
      他想有朝一日,能护得住这千年孤寂的青云尊上。
      哪怕前路荆棘遍地,他也想拼尽全力,向前再向前。
      凌清玄似是看穿了他眼底深藏的执拗,指尖微抬,一缕温润纯净的仙灵灵气,毫无征兆渡入温予之体内。
      不同于以往疏导淤塞的轻柔灵力,这缕灵气精纯磅礴、温和厚重,顺着少年滞涩的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冲刷淤积堵塞的灵障,温柔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肌理。
      原本酸胀僵硬的丹田瞬间被暖意包裹,连日修炼积攒的疲惫痛感一扫而空,周身经脉豁然通畅不少。
      温予之浑身一震,下意识抬眼,眼底满是错愕与动容。
      师尊素来清冷,待人疏离,千年孑然,从不与人亲近。可这段时日,却一次次破例待他温和,屡屡耗费自身灵力为他调理根基。
      这份偏爱隐晦又温柔,让他沉溺,又让他惶恐。
      他怕这只是师尊一时恻隐,怕这份短暂的温柔,终会转瞬即逝。
      “好好调息,今日无需再苦修。”凌清玄收回灵力,语气清淡,“庭前落雪已融,你可自行下山去坊市走走,散心即可。”
      这是师尊第一次准许他独自下山。
      温予之怔怔望着眼前白衣之人,喉间微涩,良久才恭顺应道:“是,多谢师尊。”
      凌清玄微微颔首,转身返回清玄主殿,背影孤清绝尘,依旧是那副淡漠无波的模样。
      可无人知晓,在转身的刹那,他澄澈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流连与暖意。
      千年孤寂已成常态,可自从这个少年到来,殿中多了烟火气息,晨间有了俯首修行的身影,暮色有了清扫庭院的背影。
      冷清了千载的清玄殿,终于不再是一潭死水。
      他开始习惯身侧有一人温顺相伴,开始不自觉留意那人的喜怒哀乐,开始会为那人的疲惫心生不忍。
      这种陌生的情绪浅浅滋生、悄然蔓延,懵懂、微弱,却真实存在。
      凌清玄心底隐约知晓,他千年不变的无情道心,好像真的因为一个凡尘少年,乱了分寸。
      ……
      青云山下,青云坊市烟火繁盛,人声鼎沸。
      不同于仙山的清冷孤寂,这里商贩林立,仙客往来,灵气与人间烟火交织,热闹鲜活。
      温予之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青衫,独自漫步在长街之上,身姿清隽温润,眉眼温顺,与周遭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本无心游玩,下山不过是遵从师尊嘱咐。一路缓步慢行,目光随意扫过两侧商铺,最终在一间专营低阶灵石、基础灵材的小店前驻足。
      他如今最缺的,便是温润经脉、辅助突破的低阶灵材。
      店主是位和蔼的老者,见他气质清雅、身着仙门衣袍,连忙上前招呼。
      店内皆是凡阶低阶灵材,是外门弟子常用之物。温予之细细挑选,买下几株最温和的凝露草与润灵花,皆是不伤经脉、适合弱灵根修士缓慢淬炼根基的药材。
      他囊中微薄,双亲离世前留下的积蓄本就不多,一路登山早已耗尽大半,如今只能精打细算,不求速成,只求稳妥滋养自身。
      结账过后,他握着装着灵材的布袋,正欲转身返程,却被几道刻意戏谑的笑声拦住去路。
      “哟,这不是尊上独一无二的亲传弟子吗?”
      三道身着青云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拦在街口,眉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
      为首的是内门排行靠前的弟子沈浩,天资不俗,炼气后期修为,素来眼高于顶,心中早已对温予之心生不满。
      所有人都知晓,温予之灵根低劣、资质废材,连入门资格都没有,却凭着不知哪里来的运气,被千年不收徒的尊上破格收为唯一亲传。
      这份殊荣,是万千天才梦寐以求、求而不得的机缘,却落在了一个废物身上。
      嫉妒与不甘,让一众内门弟子早已心生怨怼,只是畏惧尊上威严,不敢在仙山放肆,此刻在山下坊市,便再也无需伪装。
      “真是世道可笑,废材也能做亲传弟子。”沈浩抱臂冷笑,上下打量着温予之,满眼鄙夷,“两个月了,依旧卡在炼气初阶,半点长进没有。我真不知道尊上到底看中你什么,是看中你资质平庸,还是看中你一无是处?”
      身侧两名弟子立刻附和,言语刻薄:
      “怕是靠着一身可怜相博取同情吧。”
      “占着亲传名分,浪费尊上资源,简直是青云耻辱。”
      句句尖锐,字字伤人。
      周遭往来的仙客纷纷侧目,目光带着探究、戏谑与鄙夷。
      温予之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攥紧,掌心微微泛白。
      他性子温顺,素来不喜与人争执,也知晓自己资质确实低劣,旁人讥讽嘲讽,他无从辩驳。
      可他可以忍受旁人诋毁自己,却绝不能容忍任何人质疑师尊的决断。
      他抬眸,眼底温顺褪去,添了几分清冷执拗,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师尊慧眼识人,轮不到外人置喙。弟子资质平庸,自会勤勉补齐,无需诸位费心。”
      态度恭谨,却不卑不亢。
      沈浩见他这般淡定,顿时怒火更盛,上前一步逼近他,语气愈发刻薄:“还敢顶嘴?你区区废灵根,一辈子难有寸进,占着清玄殿的资源,配吗?依我看,你趁早自行请辞,滚出青云,别再玷污尊上名声!”
      话音落下,他抬手便要去推搡温予之。
      温予之身形单薄,不擅争斗,下意识侧身避让。可他修为低微,躲闪不及,肩头依旧被对方掌风扫中,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石阶。
      掌心的灵材布袋脱手落地,几株娇嫩的凝露草滚落出来,沾了满地尘土,尽数损毁。
      那是他省吃俭用、用来淬炼根基、期盼早日突破、不拖师尊后腿的唯一希望。
      心底的委屈、不甘与压抑,在这一刻轰然翻涌上来。
      两月来日夜不休的苦修、一次次突破失败的焦灼、小心翼翼的自卑隐忍、不敢言说的深沉暗恋,所有情绪交织缠绕,堵在心口,酸涩发胀。
      他可以接受自己平庸,接受修行艰难,接受旁人嘲讽,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困于桎梏,永远渺小卑微,永远只能远远看着师尊,永远无法站在他身侧。
      “怎么?被我说中痛处,委屈了?”沈浩见状,愈发嚣张,嗤笑不止,“废物就是废物,再努力也是徒劳,一辈子都赶不上旁人的十分之一。”
      周遭嘲讽的目光愈发浓烈,议论声此起彼伏。
      温予之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寂的执拗。
      他没有再争辩,默默弯腰,一点点拾起地上沾满尘土的灵材,指尖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
      旁人的嘲讽、鄙夷、轻视,都打不倒他。
      资质天生,无法更改,可本心与勤勉,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
      今日他便要证明,纵使天生废灵根,他亦能逆天突破,不负师尊教诲,不负自己一腔执念。
      他不再理会身前几人,转身便朝着青云山门方向走去,背影单薄挺拔,步履坚定,无半分退缩。
      沈浩看着他倔强离去的背影,啐了一声不屑的嗤笑,带着同门弟子扬长而去。
      ……
      回到清玄殿时,日头已然西斜,暮色初染。
      殿宇依旧清冷安静,松风习习,落霞漫过云海,铺就漫天温柔橘色。
      温予之没有回厢房休憩,独自一人走到殿后无人的静崖。
      此处背靠万丈云海,人迹罕至,安静无人打扰,最适合闭关突破。
      晚风微凉,吹动他素色衣袍,少年盘膝端坐于青石之上,将拾回的残损灵材置于身侧,缓缓闭上双眼。
      方才坊市一遭,旁人的嘲讽尽数刻在心底,化作最锋利的鞭策。
      他摒除所有杂念,沉下心神,依照师尊传授的吐纳心法,缓缓引导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入体。
      这一次,他不再急躁求快,不再强行催力。
      他谨记师尊教诲,以最温和、最缓慢、最稳妥的方式,一点点冲刷、滋养滞涩的经脉。
      灵气丝丝缕缕渗入肌理,顺着两月来日复一日打磨出的通畅脉络,缓缓游走周身,最终汇聚于丹田之内。
      过程缓慢且枯燥,经脉依旧隐隐作痛,可温予之心如磐石,不为所动。
      他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师尊清冷温柔的眉眼,浮现师尊为他渡灵调理的温柔模样,浮现清玄殿朝夕相伴的温柔光景。
      为了师尊,为了不负这份偏爱,为了能有资格留在他身边,他必须突破。
      夜色渐深,月华升空,清辉遍洒山河。
      一夜漫长,无人惊扰。
      少年静坐崖边,整整一夜,纹丝不动。
      周身灵气由微弱细碎,渐渐变得浓郁流转,淡淡的灵光萦绕在他周身,柔和澄澈。
      无数稀薄灵气日夜冲刷,原本坚硬滞涩的丹田壁垒,在持之以恒的滋养下,一点点松动、软化、通透。
      破晓时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海,落在少年身上。
      骤然之间,周身灵气轰然流转!
      经脉所有淤塞尽数打通,丹田壁垒彻底碎裂、重塑!
      周身灵气奔腾游走,顺畅无阻,一股全新的、稳固精纯的灵力自丹田迸发,流转四肢百骸!
      嗡——
      一道极淡的灵气嗡鸣,自温予之周身漾开。
      他周身灵光暴涨,周身滞涩一扫而空,根基彻底稳固,修为顺势突破!
      炼气中期!
      以最劣的下品杂灵根,硬生生凭着日夜苦修、执拗韧劲,跨越桎梏,成功突破!
      虽是修仙最基础的境界,却是无数废灵根修士毕生难以跨越的天堑。
      温予之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清亮通透,褪去了往日的孱弱怯懦,多了几分清稳坚定。
      周身轻盈舒畅,经脉通透无比,困扰他两月有余的修行桎梏,彻底破除。
      他抬手凝聚灵力,指尖漾开柔和纯净的灵光,温润稳固,远超同阶初修修士。
      一夜苦修,一朝突破,脱胎换骨。
      心底积压两月的压抑与自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欣喜与滚烫的期许。
      他做到了。
      他没有辜负师尊的教诲,没有辜负日复一日的坚持,更没有辜负心底那份卑微又滚烫的执念。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最弱的入门初阶,他有了一点点微弱的底气,留在师尊身侧。
      少年坐在崖边,望着漫天朝霞云海,眼底盛满细碎光亮,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若是师尊知晓,会不会……有一丝欣慰?
      这个念头刚起,心底的欢喜便汹涌泛滥,让他眉眼愈发温柔明亮。
      ……
      清玄主殿。
      凌清玄静坐蒲团之上,本在静心悟道。
      可在破晓那一瞬间,一缕稳固澄澈的灵气波动,顺着山间风泽,清晰传入他感知之中。
      那灵气温和干净、熟悉至极,正是温予之的气息。
      他微阖的双眼骤然睁开,琉璃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蔓延开浅浅的、不易察觉的暖意。
      突破了。
      他知晓少年灵根桎梏极难破除,本以为至少需要半年甚至更久的沉淀打磨,却没想到,仅仅两月日夜苦修,他便凭着一己韧劲,硬生生冲破境界,稳固踏入炼气中期。
      这般心性、这般韧劲,世间罕见。
      凌清玄静坐良久,心底那片沉寂千年的冻土,像是被春日暖风轻轻拂过,悄然化开一寸冰雪,漾开细细密密的温柔涟漪。
      他活千载,见惯天才崛起、妖孽横空,从未为任何人的修为突破而动容。
      可此刻知晓温予之突破,心底竟真切生出一丝淡淡的欣慰,甚至……一丝隐秘的骄傲。
      是他的徒弟。
      笨拙、坚韧、温顺、赤诚,凭着无人能及的执拗,逆风生长,悄然绽放。
      凌清玄起身,白衣广袖轻扬,步履从容,朝着殿后静崖缓步走去。
      晨光铺洒在青石山路,松风温柔,云海澄澈。
      远远的,他便看见崖边端坐的少年。
      少年身着素色青衫,沐浴在漫天晨光之中,眉眼清亮,唇角带笑,周身萦绕着柔和澄澈的灵气,褪去了往日的孱弱拘谨,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干净明朗。
      朝阳落在他白皙的侧脸,细碎温柔,眼底盛着云海晨光,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那一刻的温予之,明媚、鲜活、澄澈,像穿透万古寒雪的第一缕暖阳,直直撞进凌清玄沉寂千年的心底。
      少年察觉到身后脚步声,猛地回头。
      看见白衣师尊的瞬间,眼底的明亮笑意瞬间盛放,带着突破后的欣喜、雀跃与真切的孺慕,清澈又滚烫。
      “师尊!”
      他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垂立在师尊面前,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轻快欢喜,眉眼弯弯,温顺又明亮:“弟子……突破了,炼气中期了!”
      不再拘谨,不再怯懦,像个终于交出满分答卷、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师长肯定的孩童,眼底盛满纯粹的欢喜与期待。
      凌清玄立于晨光之中,垂眸望着眼前眉眼明媚的少年,清冷的眉眼间,悄然染上极浅极淡的温柔笑意。
      那是千载岁月,从未有过的柔和。
      “我看见了。”
      他声音清浅温柔,落音如风拂松雪,澄澈动人。
      “予之,你很好。”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盛大嘉奖,没有高阶赏赐,却瞬间让温予之鼻尖一酸,心底所有的辛苦、隐忍、煎熬,尽数化为滚烫的甜。
      他怔怔望着师尊温柔的眉眼,心跳骤然失控,疯狂擂动胸腔。
      晨光灼灼,云海温柔,心心念念的人,站在他面前,温柔肯定他的所有坚持与付出。
      隐忍两月的情绪,克制数年的暗恋,在这一刻险些破笼而出。
      他死死咬住下唇,压下眼底翻涌的热潮,垂首躬身,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真挚:“弟子多谢师尊栽培。若无师尊教诲、师尊照拂,弟子永远无法突破。”
      所有荣光,所有成长,皆源于眼前之人。
      源于初见时的一眼沉沦,源于朝夕的温柔相伴,源于心底不敢言说、却支撑他一路坚持到底的深爱。
      凌清玄凝视着他温顺虔诚的模样,心底的暖意愈发浓郁。
      他看着少年澄澈的眼眸,清晰感知到他身上焕然一新的灵气底蕴,感知到他眼底纯粹无杂的孺慕与欢喜。
      心底悄然滋生的情绪愈发清晰。
      他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人间唯一的徒弟了。
      不是师徒间的赏识与呵护,而是一种陌生的、隐秘的、日渐深沉的牵绊。
      千年无情道心,彻底为一人动摇。
      凌清玄眸光微深,望着垂首温顺的少年,心底已然悄然萌生打算。
      他要慢慢来。
      慢慢看清自己的心意,慢慢融化少年多年隐忍的暗恋,慢慢引导他、靠近他、拥有他。
      师徒名分,世俗伦常,于他千年道心而言,从无束缚。
      他的少年隐忍太久、克制太久、自卑太久。
      往后余生,他来偏爱,他来纵容,他来温柔诱心。
      松风漫漫,晨光正好。
      青云万丈风雪,自此,独予一人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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