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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食堂,二楼,早饭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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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许颂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临南九月的清晨带着一种凉丝丝的雾气,梧桐叶上挂着几滴润润的露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背着黑色的双肩包。
他一点一点走向一食堂二楼,走的很慢。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走这么慢。可能因为昨晚那句话还挂在脑子里。
“方便偶遇。”
他没有当真。或者说,他告诉自己不要当真。许执大一刚来,对新环境好奇,嘴上胡说是正常的,不可能真的为了跟他吃顿早饭从南区跑过来。
许执年纪小胡说,他作为哥哥,总不能胡信。他这么想着。
他在窗口打了一份白粥、一个水煮蛋、一小碟酱菜,端着托盘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开着半扇,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草木被露水浸透后特有的湿润气息。他低头拆开筷子,把水煮蛋在桌沿磕了两下,蛋壳被一片片剥下来,放在纸巾上。
然后,他对面坐下一个人。
许颂剥蛋的手停住了。他抬头,许执坐在他对面,托盘上只有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应该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早。”许执说。
“……你怎么来了。”
“昨晚不是说了?”许执声音很平静,像是理所应当一般。
许颂被噎了一句。
在许执出现之前,他是不太相信他昨晚的话的。
即使心里隐隐期待是真的。
“咳…你几点起来的?”许颂问。
“七点。”
“七点起来吃早饭?”
“嗯哼。”许执很理所应当地应了一声,把那个白色塑料袋推到许颂面前,“路过校门口那家包子铺,顺手买的。”
许颂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透过半透明的塑料,他看到里面是两个烧麦,外皮微微发着油光,还冒着一点白气。“……你买烧麦干什么。”
“你不是说你喜欢吃这家烧麦?”
许颂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确实说过这句话——去年暑假,许执问他“临南有什么好吃的”,他随口提了一句“校门口那家烧麦还行”。只一句,他自己都快忘了,但许执居然记在了心里。
“你去年暑假说的。”许执低头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了一边,嚼了两下咽下去,“你说校门口那家烧麦味道不错。”
许颂没有接话。他伸手把那个塑料袋拉过来,解开扎口,用筷子夹起一个烧麦,咬了一口。外皮软硬适中,里面的馅料还烫着,肉汁在舌尖上化开,带着姜末的香气和微微的咸味。
“还行。”他说。
许执笑了一下,盯着许颂那双似是能勾他魂的狐狸眼:“还行是好吃,还是一般?”
这句话,他说的很慢。
许颂原本微垂着眸子,闻言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他记得这句话。昨天在食堂,他问许执“还行是好吃还是一般”,现在许执把这句话还给他了。
“……好吃。”许颂说。他低头继续吃烧麦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轻的念头冒出来:他记得我说过这家烧麦好吃,还特意带了两个来。
许执没有再追问。他低头继续吃自己的包子,喝了一口豆浆,然后抬头看向窗外。晨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印出碎碎的光斑。许颂看着他的侧脸——下颌线条比去年暑假硬了一些,头发比昨天短了一点,像是新剪过。阳光落在他眼睫毛上,留下一小片淡金色的影子。
“你上午有课?”许颂问。
“有。十点。”
“那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吃早饭。”许执回过头看他,“哥不是说吃早饭对身体好?”
许颂张了张嘴,想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但仔细一想,他确实说过——去年暑假,许执熬夜打游戏,第二天起不来,他催他起床的时候说过“你迟早把胃熬坏”。许执现在把这句也用上了。
“……吃早饭没问题,但你从南区走过来,也得十几二十分钟吧。”
“我腿长,走得快。”许执说这话的时候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嚼完了才抬眼看他,补了一句,“多远都走得来。”
许颂没有接话。他低头喝粥,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那句话说得很轻,但他听见了,听的真切。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窗口开始排队,有人端着汤面从旁边经过,碗里的热气飘上来,带着葱花和酱油的气味。许颂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碟收好,站起来:“走了。”
“你上午有课?”
“有。九点多有一节。”
“在哪?”
“三教。”
“那我跟你走到三教。”
“你宿舍在南区。”
“我回南区顺路。”
“南区跟三教是反方向。”许颂声音里带了些无奈。
许执已经站起来了。他端起自己的托盘,看了一眼许颂:“那就送你到三教我再回去。”
“你图什么。”许颂有些不解地看他,往日里淡淡的眉眼如今轻轻皱起。
“不图什么。”许执已经端着托盘往回收口走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走了,你上课别迟到。”
许颂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他跟了上去,走在许执右边。食堂门口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干干净净的凉意,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响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步调是一致的——不快不慢,像是在配合对方的节奏。许颂注意到许执走路的时候会稍微侧一点身子,把路让给他宽的那一侧。
像是一种习惯。
走了一段,许颂忽然开口:“你下午有课吗?”
“有。两点有一节。”
“那中午呢?”
“中午没事。”
许颂没有接话。他走快了一步,像是赶着去上课。但他走快之后,许执的步子也跟着快了一拍,两个人还是并排。许执的步子紧贴着许颂的步子,像是踩着同一个拍子。
“中午我来找你。”许执说。不是问句,声音很平。
许颂沉默了两步的距离:“……我还没说我在哪吃。”
“你不告诉我,我就一点一点找。”许执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也没有看许颂,顿了三秒后补了一句,
“找到为止。”
像是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许颂的步子顿了一瞬——他知道许执不是在开玩笑。
三教的门口到了。许颂停下来,侧过身看了他一眼。许执也停下来了,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许颂,像是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
“你走啊。”许颂说。
许执没动。他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脚尖,然后抬眼:“你先走。”
“我走了。”
“我看着你走。”
许颂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推开三教的门,走进去了。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走廊里的光线暗下来,但他脑海里还留着许执站在门外那个画面——晨光落在他肩膀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在走廊里走了几步,然后在拐角处停下来,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他知道许执还在外面。他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还站在那里,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会转身往回走。
他就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是。
犟得很。
明明得走二十多分钟才能回南区,却还是说“我看着你走”。
许颂闭了闭眼,然后往教室走去。
上午的课讲的是植物细胞信号转导,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条长长的信号通路图,箭头一个接一个,许颂握着笔跟着画了一会儿,然后停了下来。他盯着黑板上的某个箭头,那个箭头的方向是朝右的,像一个人走向另一个人的方向。他低下头,翻了一页笔记,写了两行字又划掉了。
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许执:“中午几点下课,我来接你。”
许颂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然后他继续听课,但心却是乱了。笔记才写了半页,而心口处的跳动让他感到羞恼不已。他烦躁地用笔戳了戳笔记本,不得不停下来。拿起手机,翻回来,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最后发了三个字:“十二点。”
他锁了屏,呼出一口气。
过了十几秒,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许执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
许颂把手机重新扣过去,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把注意力放回黑板上。他在想:那个“嗯”,是不是代表他已经在计划几点出门、几点走到三教门口、几点站在那里等他。是不是代表他甚至可能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然后站在门口的树底下,像昨天等自己一样,双手插兜,看着门的方向。
思及此,他顿住了,随后又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又能想到这么多,他只是随意回你一句而已,别太自作多情。
铃声响起的时候许颂站起来收书,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然后他看到了那棵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白色短袖,黑色裤子,手里没拿东西,就是站在那儿,像是刚刚到,又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许执看到他出来,没有招手,没有喊,只是看着他,脸上带着笑。那眼神很直,很稳,不闪不避。
似乎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许颂走过来了。他走到许执面前,站定,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你真的来了。”
许执说:“我说了会来,许颂...”他顿了两秒,补充“哥哥”
这声哥哥,叫的轻佻,跟调情似的。
真是恶劣。
许颂看着他,没出声。他的手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又收住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那些话像是还没准备好出来。他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走吧,吃什么。”
许执转过身和他并排,走在他左边。步子比来的时候稍微慢了一点,像是他其实不急,像他本来就只是想来接他。
许颂走在许执右边,看着前面的路,心里又开始胡思乱想:他明明得走二十多分钟才能回南区,却还是来接我了。他以后是不是每次都会来。
他没有问出口。
他不敢想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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