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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赈灾案一 她拿了一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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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沈叡当廷被打入廷尉府,剩下的三名证人为确保安全也安排到了廷尉府的庑房中。
沈议本欲在散朝之后再找皇帝说些什么,但是还没等他走到尚书房,太监就客客气气地将他送走:“江陵侯,皇上现下不想见您。”
沈议回府后迎上大家疑虑的眼神,也只是沉默地坐下。倒是秦婉急得不行:“你说话呀!”
沈议无奈开口:“当廷指认,速度太快。那个叫吴常的副将还断了自己一条臂膀来指控。皇上现在把沈叡打入了廷尉府,证人也留在那里。只是不知打算作何处理。”
“皇上不见你?”秦婉知道他不可能坐视不理,这么快回府只怕是这一个结果。
沈茂开口安慰道:“也许并不是信了吴常的诬告。只是风口浪尖,皇上不好召见大哥。”
沈令仪小声开口:“其实我倒觉得这件事也并非钉得那么死。”
众人看着她:“何意?”
沈令仪一边思考一边捋出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这件事情是吴常等人的一面之词,还未被证实。大殿之上栽赃是为了打二哥一个措手不及。有些时候,越是需要求得关注的东西,就越是有要隐瞒的东西或者想要借舆情造势。”
“最关键的一点,是二哥没有任何作案的动机。”凡是做事,总是有因果。或求财富或求名望,这一切沈家都有。
“恕我直言,咱们沈家现在,应该没有到偷粮食的地步。”她没说士族的名望,那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是从世俗的眼光出发,整个沈家现在是春风得意,钱权不缺。
再说难听点,沈家除非造反当皇帝,不然小的罪行怕是都瞧不上。
沈令仪冷不丁想起之前他们说起徐家,几个月的时间从云端跌落泥潭,暗觉不妙。
徐进一人作死,徐家全员遭殃。若是沈叡也...
不会不会,沈叡肯定没有贪污。
但谁知道啊!
她可不愿意去坐牢不愿意去流放更不原意和她现在的四件套说再见啊!
她不想死。至少不要让她看见美好之后这么快就失去。
既然命运让她重新睁开眼,那这来之不易的呼吸,就必须死死攥在手里。
她决定了!
沈令仪看着沈议,小心斟酌着字词:“我想去审问那几人,就去听一听证词。看看能不能从他们的言语中找到些许纰漏之处。”她怕被拒绝,便补上一句:“若堂兄觉得不可为,便就算了。”
沈议看着她的眼神骤然一冷。
沈令仪以为自己的这个要求提得不合时宜,以为沈议会以性别、身份的说辞来阻止她,还是想试试说服他:“我自然相信二哥,所以想尽可能全面地做找到线索。与他们对质,可能会有收获,总归试一试才知道。只是如果堂兄觉得为难,不是我该做的事,我便在家等着吧。”
沈议看向沈茂,后者迎上他震惊与指责的眼神,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屋内沉默如冰窖,最终沈令仪听见了冰裂开的声音:“我带你去廷尉府。”
借着探亲的名义,沈议顺利地带她走了进去。
“先去见谁?”
“我们是来探亲的,自然先见二哥。”
这样也好,事发之后,还没人来问过沈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令仪铺开纸笔,开始仔仔细细地询问沈叡这几日的事情。
在清点好武昌城内的粮食之后,他们不敢有任何延误,即刻出发。一路上也不曾停歇更遑论抱怨。
沈叡委屈巴巴:“这是我第一次押运赈灾粮,怎么可能有抱怨。沈家家学我可还记着呢!”
沈令仪不理会,接着问:“那昨日晚间和今日清晨的事你好好想想。”
沈叡陷入沉思,恨不得将细节揉碎了全部说出来:“昨夜...昨夜我们在戌时左右到了戏口停驻。那时雾实在太大,我也想着离柴桑也不远,今天出发的话午时也能到。便也就同意留下来...”
沈令仪追问细节:“是有人向你建议停留一晚?”
沈叡点头:“就是兄长派给我的沈坤,他说一路行船大家都很累。恰好大雾,也没法行船,我就同意了。”
沈令仪不再打断他,示意沈叡继续说。
“...昨夜我睡得很沉,可能是好几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了,所以昨夜停好船后我便睡了。一夜都没有醒过,直到今日发现粮食都不见了。”
沈叡能说出的只有这么多,沈令仪不耽误时间,赶往苟山所在的庑房。
苟山对于沈令仪的到来既有吃惊也有不屑,他嘲笑地看着她“廷尉府何时如此不济,烧火丫头也可断案了?”
沈令仪不与他多费口舌,拿出一沓符纸摆在面前,“最近天阴,我们好几人都去求了獬豸他老人家。只有我这个阴气中的人才被选中了。是獬豸允许的,你管不着。”
她拿了一张符纸融入水中一饮而尽,而后命令道:“写下你的名字告与本神。”
苟山毕恭毕敬地写下:“小人写好了。”沈令仪看了之后随手一放,继续发问。
“昨日沈校尉何时离船的?”
“亥时末、子时初。”
“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
“末将和付兴在河边捕鱼,想做条烤鱼。”
“你看到了什么?”
“沈校尉偷偷下了大船,上了一条小船。”
“昨夜大雾,你因何断定是沈校尉?”
苟山说不出来,“自然是校尉的装扮身形,一眼就能看出。”
沈令仪颔首,起身走到门外:“我手上拿了什么?”
苟山十分疑惑:“这不是符纸吗?”
沈令仪扬扬符纸,“这一张是我刚刚在外面捡到的,上面的字请你念出来。”
苟山拒绝得理直气壮:“我不识字!”
沈令仪耐心道:“无妨,且将上面的图画说与本神听。”
苟山回答得支支吾吾,“一个小人,一头羊...这个小孩在放羊...大概就是这样。”
沈令仪走回来坐下。
“那就继续说沈校尉的事吧。今日他何时离开的?”
“卯时正刻。”
“刺客何时出现的?”
“校尉走后没多久,应该是卯时三刻。”
“然后呢?”
“来了一大伙人要杀我们,我与付兴拼死抵抗才逃出来。然后马上上了发往武昌城的船,求得皇上庇护。”
“今日进宫的时辰我已知晓,是酉时一刻,那便请你从酉正开始,往前追溯每一时辰、每一刻,在哪里,做了什么,谁人见证。”
苟山愣住,回答得结结巴巴,“酉时一刻我与付兴在宫前状告,酉时已到武昌城。酉时之前都在船上,我们是辰时上船的...”
沈令仪怒目圆睁,粗暴地打断他:“本神说了!每一时每一刻你在哪里!若是坐船,每一时经过了哪个航段,速速报来!”
苟山被她一吓思绪更乱:“酉时..酉时在武昌城,申、申时在武昌城吃了一碗汤面...未时我、我记不清了...”
“没有的事,你当然记不清。”沈令仪嘲讽道,也不打算继续演了,拿出刚刚的符纸:
“这是方才那张符纸,看清楚了吗?小孩放羊?分明就是一只獬豸。”
“你再看看旁边的字:苟山,你的名字,你都不认识了?”沈令仪冷笑一声,“至于你说的时间,若是你申时在武昌城内吃面,那你必须和沈校尉一同出发,才有时间。若你真的晚于他离开,那你们在同样时间内经过的航段不可能一样。”她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我方才已经向獬豸神问过了,他已经将你的航段时间说与我听,你要看看吗?”
苟山绷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开始求饶:“我、我不是有意的,是——”
漆黑如墨的夜色骤然被一道寒光撕裂,一支破空而来的箭矢裹挟锐响,直直飞射而出,分毫不差正中苟山身上。
沈令仪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人,沈议也迅速赶来查探脉息。
一箭毙命。
很快廷尉府内卫兵出动探查,一名清朗舒展的男子走过来,沈令仪好奇地看着他,眉目舒展热忱,给人感觉鲜活又软和。
沈议微微欠身行礼:“见过二殿下。”
沈令仪感觉是个人物,也有样学样地跟着行礼。
萧晏是当今皇帝第二子,先天体弱,但爱好探案,皇帝便也办了个廷尉府供他玩乐。平日里无关紧要的小案子倒是他过过手,真有什么还得是转移到大理寺去。因此贼人才有机会刺杀苟山。
萧晏此次左哭右求才磨得皇帝将沈叡案给他,好不容易可以一展宏图,结果证人死在自己辖制的地方,萧晏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方才听闻沈姑娘探案思路,在下倒是颇为佩服。”
沈令仪低眉顺眼地谦虚:“哪里哪里...”
萧晏的回答倒也很惊掉人下巴了:“就是请獬豸神的时候,沈姑娘果真厉害。在下可能阳气重,便请不来。”
还不等沈令仪回答,另一名冷面冷峻的男子便走来汇报:“没追上。”
明明是一句无用的话,为什么听上去有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感觉?
萧晏也不怪他,突如其来的变故谁也没想到:“看来此案疑点已经浮现出来了。你派人将剩下的人证保护好,明日我们出发去戏口查案。”凌朔领命,让院中人散开去另两人房间。
“我也去!”沈令仪积极报名,总觉得事不经手,总不安心。
沈议也拱手向萧晏建议:“方才殿下既称赞小妹于破案有用,便也请带她一起去吧。”
萧晏本无禁忌,沈议都主动开口了他何乐而不为。正好看看这小女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怪好使。
沈令仪想着来都来了,剩下两人便也一块问了,“我还没审吴常和付兴呢。现下不知方不方便...”
她的符纸保质期不长,不用怪可惜。
萧晏转头吩咐冷面男:“阿朔,你带她去吧。若等会又有冷箭,你也能挡住。”
付兴的说法与苟山别无二致,倒是在吴常处沈令仪有了新收获。
沈令仪很冷静地告诉他苟山身死的事情,并提醒道:“你要清楚,幕后之人能杀苟山,也能杀你。你最好说实话。”
吴常又泪眼汪汪:“属下句句属实!你们不能为了洗清罪名就污蔑我!”
“可是苟山承认他撒谎了。”沈令仪想万一他也是被骗了呢,”你也不曾见到,完全听信苟山一面之词。是否也有失公允?”
吴常陷入沉默,“可是我真的在舱外听到沈校尉的抱怨之词...”不过他声音逐渐弱下来,想来也是觉得自己这个说法可信度不高。
“既然如此,属下愿意重新回到戏口,探查真相。若校尉被冤枉,属下也想要弥补自己的错误!”
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
沈令仪感慨他倒是会见风使舵的,真是做官的一把好手。
“待我禀明廷尉之后再议吧。”
吴常刚刚收住的眼泪重新出现:“多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