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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享受生活是第一要义 原谅她的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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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枣叫来姜久,三人从每一份中挑出一块来。等完成对各色糕点的品鉴工作,沈令仪瘫在胡床上感慨:
“今日还是应该叫车的。”——原谅她的奢靡吧,由俭入奢真的太容易了。
姜枣也累得够呛,但还是坚持着将东西归置,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不闲着:“姑娘,还是得去拜见顾夫人。且方才回府时我听见门房说江陵侯也回来了,您还是去拜见得好。”
姜枣留下沈令仪方才多吃了几口的雪孩子放入高足碟中,把剩下的糕点装好。姜久十分默契地将她从床上拉下来。
沈令仪还没有见过她口中的“大夫人”,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收集更多的信息的机会,想进一步对齐颗粒度,挣扎着起来:“走吧。”
顾姝看她神采奕奕,心里也豁然许多。打开盒子一看,糕点热气未散,她拿了一块荷花酥,夸赞道:“果然拟真,福记的手艺名不虚传。”
沈令仪笑道:“嫂嫂喜欢就好。”
“今日你大堂兄得空回来了,现下没什么事,沈茂陪他说话,你也去见见吧。想来秦夫人也会喜欢这盒子糕点的。”顾媛也不多留,沈令仪起身告辞。
“是。”
走到她的大堂兄、江陵侯所在的庭院,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她见过的二堂兄沈茂,旁边一名年长男子以及他旁边的年轻女子都看着她。
沈茂上前为她介绍:“这是你大堂兄,想来你还未见过,他一直在外忙碌。”沈议长得白净,活脱脱斯文书生的模样,他关切道:“听说你最近愿意说话了,很好,若无聊,便来找你堂嫂玩。”他转向自己的妻子。
秦婉明媚一笑:“沈议,你就是说我话多吧!”
沈令仪接过姜枣手上的食盒,“这是今日去外面买的,讨个吉利。”
秦婉并不如她名字般温婉,为人处世都更洒脱:“有心了,让我来看看——”
吉字饼映入眼帘,她十分欣喜:“是福记的吉字饼!还有春字饼!”她抬头看着沈令仪,“我正好喜欢这个,外出几年也不曾吃到。令仪有心啦。”她示意婢女将食盒收下,走过去拉着她的手:“令仪,我们现在也回府居住了,你若是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不用客气。”
这话说的义薄云天豪情万丈,沈令仪很不好意思地承认,她比起内敛的顾姝更喜欢面前这位大堂嫂。
沈令仪还来不及感谢她的好意,便是一阵眩晕袭来。以为又是自己身体作妖,但见其他几人也是摇摇欲坠。
沈茂很快反应,“是地动!”沈令仪听后暗自咋舌,在古代体会地震,也是头一次了。
但很快,大地又归于平静,没有地裂山崩的巨响,没有房屋倾颓的摇晃。甚至连院中那棵老槐树也未曾惊动。这大概是一次三四级的地动,像是沉睡在地底的巨兽翻了个身,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叹息,转瞬便又归于平静。
沈议和秦婉对视一眼,心领神会。随即对沈茂叮嘱:“我们现在进宫禀报此事,你检查阖府上下,”他说完又看向沈令仪,“让沈叡立刻回营,率队巡视武昌城。尽到长水校尉的职责。”
沈令仪点头回应,带着姜枣忙不迭地离开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沈府外整条长街便如炸了锅一般。家家户户的木门“吱呀吱呀”地接连推开,百姓们跌跌撞撞地涌向街心。场面一度狼藉:有人睡眼惺忪,抱着枕头冲出来;有人一手牵着孩童,一手拽着自家大狗,连鞋都跑掉了一只也浑然不觉。
“莫慌!莫慌!”
人群外围,一位拄着拐杖的白发老者被几个壮汉搀扶着。他眯起昏花的老眼,借着微弱的月光环顾四周,中气十足地安抚着周遭的慌乱:“都别瞎嚷嚷!老朽活了七十多岁,见过真地动。那动静,声如闷雷,能把人颠得站不住脚!今儿个这,顶多是地底的泥鳅翻了个身,连房梁都没响,塌不了!”
“真没事了?”一个年轻后生举着火把,惊魂未定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散了,散了,都回屋歇着吧!”老者笃定地摆了摆手。
人群这才如梦初醒般,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没有人敢在刚刚地动之后就回家里,于是便决定先在外面对付一下。只有老者乐呵呵地、坚定地走回去。
匆忙赶来的沈叡很快行动起来,立刻安排手下疏散人群,为不愿意回去的人力所能及地找到空地。
等过了一个时辰,众人发觉没有地动痕迹,便也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带着一大家子人又浩浩荡荡地回家去。此时正值傍晚,正好回家吃饭。
刚刚还人满为患的广场,一下子变得稀稀拉拉,只剩下几个无家可归的乞丐睡在没有人要的帐篷里。而原本拥挤的街心很快空了下来,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茶碗碎片。
等到了第二日,此次地动的发源地找到了,是柴桑。
柴桑所处的位置频发地动,当地官员处理起来游刃有余。郡丞贺长庚带领亭长逐乡勘灾。郡守裴宁则带着当地卫队腾出驿舍与祠庙,为房屋倒塌的民众提供栖身之所。并开仓放粮,救济老弱孤寡和重伤者。
医吏也好、游医也罢,都自发地背着药箱,跟着贺长庚一个乡一个镇地走过,收治那些被瓦石砸伤、受惊染疾的百姓。对于无人认领的尸骸,官府出资置办薄棺,统一择高地掩埋,并派专人标记坟冢,撒上石灰,以防灾后瘟疫蔓延。
等安抚完当地民众,裴宁与贺长庚统计好基本情形之后立马上报武昌,主题思想如下:
1.请求协助。
2.请求减免赋税。
加急的驿船已备妥,轻舟简行,只一日皇帝的书案上,就已呈上裴宁的奏表。结合昨夜沈议来禀告的武昌城内情形,皇帝对此次地动的破坏力有了初步了解。看完奏表之后,下令开武昌城的粮仓赈灾。沿江数处官仓的赈灾粮,也一同顺流而下,驰援柴桑。念及沈叡昨日的表现,他放心地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沈叡。
自担当长水校尉一职一来,这是沈叡第一个具有实质性的任务。年少时,他随父亲下乡巡访屯田,亲眼见过流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惨状,那份恻隐之心早早便在他心底扎了根。如今正好将年少心意兑现。
领命后的沈叡一心只想着尽快出发。在巡逻武昌城得到命令时连家都没回,径直去了官府粮仓,盯着他们装载粮船。连生活上所需的一应物品也是差人回府让沈令仪给他收拾好带走。
“二哥这次去柴桑,你多看着,让他适当休息。”沈令仪给他包袱时不忘叮嘱两句。
“是,小人明白。”
但沈叡并未展示出他的少年大志便灰头土脸地回到武昌。
“臣沈叡失职导致粮食被窃,臣万死难赎,请皇上责罚。”沈叡跪在大殿上,接受众人审判。
据他所述,赈灾粮船行至戏口之后已是深夜,又兼大雾弥漫,便下令暂停航程,等到明日再出发。
可当朝阳初升,整船士兵却发现船上已经空无一物,惊慌之下沈叡决定先行小船折返武昌,让副将吴常带着大家在此停留等候。
吴常看着沈叡泛红的眼眶,“沈校尉近来都休息得不好,不如我陪着校尉吧。”
沈叡点头,吴常便命付兴与苟山在此驻守,自己和沈叡以最快速度赶回武昌。
大臣听闻沈叡的说法自是不信,但沈叡也说不出更多的内容。直到皇帝沉着发问:“可还有其他人证?”沈叡恍然大悟,连忙叫吴常上廷,心里暗自庆幸倒是让他无意中带了个证人回来。
吴常走进来的时候眼睛通红,沈叡以为他随自己赶回来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心里倒还有些觉得对不住他。便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大殿之上这般窃窃私语的行为,倒引得许多大臣不满。就连沈议也不得不轻声提醒他注意殿前礼仪。
吴常对他深深一拜,转身向皇帝的方向匍匐两步:“臣吴常今日状告长水校尉沈叡贪墨灾粮,杀人灭口!”
此言一出,大殿上先是议论纷纷,而后迅速转为沉默。更有些人偷偷盯着沈议,看他作何反应。
皇帝的声音不急不躁:“你且说来。”
吴常哀泣道:“我等随沈校尉一路前行,因念及柴桑灾情,星夜兼程。沈校尉不满,数次都想要停船休息。末将等人苦苦相求,沈校尉才同意继续行船。直至昨夜里到了戏口,沈校尉说什么也不肯行船,执意休整。末将等人不敢违抗,只好答应。谁知今早清点物资时发现所有的粮食都不见了。末将不愿柴桑百姓受此苦难,愿以死上谏!”
这番指控来得猝不及防,沈叡当廷愣住。震惊与错愕萦绕心底,喉咙干涩难言,满腹话语堵在胸口,冷汗不停滑落。像是有什么死死抵在他的胸腔,沉甸甸闷得人胸口发紧。
“他胡说!”沈叡调整一下呼吸,“臣一直行船不敢停歇,从未有过拖延之举。况且昨夜不行船是因为江面大雾,臣不得不靠岸停歇。”
吴常丝毫不理会:“臣有证人!”
皇帝点头,太监高声喊道:“传证人——”
两名证人满身血污,一瘸一拐地走上殿来:“臣付兴(苟山)拜见陛下。”
吴常继续说:“今日末将在宫外等候,遇上付兴与苟山二人。他们说昨夜亲眼瞧见沈校尉离开粮船去了另一艘大船上,随后便有人随沈校尉一同回到粮船之上。今日我与校尉离开之后,又有沈府私兵出现,想要杀人灭口!”
付兴与苟山齐声道:“求皇上做主,惩处校尉沈叡!”
沈议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吴常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起身冲出殿外,拔出守卫的刀向自己的左臂刺去。
“臣吴常今日自断一臂,状告长水校尉沈叡贪墨赈灾粮,状告沈氏一族杀人灭口。惟愿陛下圣裁,救柴桑百姓!”
正是此举,关于沈叡贪污、企图哄抬粮价中饱私囊的言论便流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