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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梦醒茶馆 展昭醒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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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醒时,外头的天还没亮。
屋里没点灯。他从床上坐起来,拽过昨夜备好的鸦青色劲装套上。这衣服料子挺普通,没那些丝滑的缎面惹眼,穿在身上反倒让他多出几分踏实。
走到书案前头,他抓起笔,在一张宣纸上头写下一行字,拿个茶杯压在边上。
“出城办事,午时未归便去京兆府报官。”
没叫醒外间睡的正熟的林福。那管家要是醒了,肯定又要哭天抢地的抱他大腿,死活不让他这个'千金之躯'去犯险。
展昭提上昨日回来时新买的铁剑,轻手轻脚的拉开房门。
到了马厩,牵出一匹脚力最好的黑马。凌晨的长安城街巷里头空空荡荡,只有更夫敲梆子的余音在远处回荡。
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子,展昭朝昨夜冒火光的城郊方向奔过去。
初冬的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这具身体实在经不起折腾,才跑出十多里地,大腿内侧的皮肉就让马鞍磨的火辣辣的疼。他只能换个坐姿,尽量把重心压在脚踏上,靠腰力稳住身形。
天渐渐亮了,远处的轮廓在晨雾里显出来。前头是个背风的山坳,树林深处隐约传出几声狗叫。
展昭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落地之时,双腿不受控制的软了一下,他一把扶住马鞍才站稳。
把马拴在一棵粗壮杨树后头,他提着那把铸铁剑,压着身形,一点点摸过去。
绕过一片枯树林,视野开阔不少。
前头是个废弃的猎户院子。院墙垒了半人高的石头,上头还铺着带刺荆棘。柴门紧闭,门前木桩子旁靠着两个打哈欠的汉子,腰里都别着刀。
展昭蹲在乱石堆后头,屏着呼吸,探出半个脑袋。
院子里约莫有十几个壮汉,正围着火堆吃早饭。旁边一个四面漏风的破草棚里,关着五六个衣衫破烂的人。有老人,还有妇人,全都被捆着手脚,嘴里塞着破布,缩成一团。
这些人打扮跟捆绑手法都很眼熟。
上次在土地庙端掉的几个,也是这般模样。看来和之前那些人是一伙的。这地方地处偏僻,看守严密,多半是用来藏匿被拐人口的中转站。
这群人贩子胆子真不小,竟敢在长安城外干这种买卖。
展昭握住剑,把剑刃往上推开了一点。
他现在要是转头回去报官,一来一回至少得两个时辰。这帮人既然在天亮前生火做饭,定是准备在城门刚开的时候就转移。
等不了了。
他抬头扫了一眼猎户院子后头那堵稍矮的土墙。
展昭猫着腰,借着枯草掩护,绕到院子后头。这堵墙对从前的他来说,脚尖一点就能翻过去。但他现在不敢托大。
往后退两步,深吸一口冷气。猛的助跑,脚掌在土墙中段用力一蹬,双手扒住墙头,靠着臂力把整个身体拽了上去。
落地的时候,脚踝处传来一阵酸痛。这身体也太缺锻炼,连个最基础的缓冲都做不好。
刚稳住身形,迎面就撞上个家伙。
那家伙裤应该是出来解手的,腰带刚解开一半,看见院子里凭空多出个男人,张嘴就要喊。
展昭脚下一个滑步欺身上前,左手成爪,一把扣住对方下巴往上一抬,硬生生把那声叫喊卡在喉咙里。右手剑柄重重的砸在那人后脑勺上。
扑通一声闷响。那人翻了个白眼,软绵绵的倒进草堆里。
展昭把人拖进隐蔽处,提着剑,大步走向前院。
既然进来了,就没必要再藏。
他一脚踹开通往前院的破木门。木板砸在土墙上,发出巨大响声。
院子里围着火堆的十几个汉子全停下动作,齐刷刷的转过头。
“什么人来捣乱,找死!”
带头的刀疤脸大喝一声,抽出大刀就扑了上来。剩下的人也纷纷抄起家伙,将展昭半围拢。
展昭迎面直上。
铁剑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剑出鞘。
这具身体没内力,拼力气绝对吃亏。只能用巧劲。
刀疤脸的刀锋带着风声劈向他面门。展昭不退反进,上半身向左偏转个小角度,刀锋擦着他肩膀砍空。
他手腕翻转,铁剑宽厚的剑背反手拍在刀疤脸后颈处。
骨头发出清脆响声。刀疤脸连哼都没哼一声,扑倒在地,砸起一片尘土。
旁边的两个家伙见状,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左边的人拿长棍,右边的人拿短斧。
展昭弯下腰,避开横扫过来的长棍,右腿贴地扫出,踢在拿棍汉子的腿骨上。趁对方吃痛弯腰的空当,他左肘抬起,结结实实的捣在另一人心窝上。
这一下用尽了全身力气。那人手里的斧头掉在地上,捂着胸口跪下去。
包围圈撕开个口子。
展昭跨前一步,剑鞘横抽出去,扫在另外两人的膝盖弯处。两人惨叫着扑倒。
剩下的人看着地上躺着的五六个同伙,脚步开始往后退。这群人平时欺负的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哪见过这种招招奔着要害去,偏偏又不取人性命的打法。
“撤!”
不知谁喊了一句。剩下七八个人转头就往门外跑。
展昭没有追上去。他现在体力透支,大口喘着气,胸腔里难受的要命。喉咙里还泛起一股干涩甜腥味,握剑的右手不受控制的痉挛着。
他走到草棚前。
关在里头的百姓吓的瑟瑟发抖,看着这个浑身透着杀气的男人走近,有几个妇人已经闭上眼睛。
展昭把剑插回剑鞘。
他蹲下身,拔出靴筒里藏的一把匕首,挑断最前头一个老人手上的麻绳。接着把嘴里破布扯掉。
“没事了。”
因为缺水,展昭的声音变的沙哑。
老人愣了好一会,突然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展昭连连磕头。后头的百姓也跟着哭喊起来。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展昭伸出双手,把老人搀扶起来。
“别谢了。”他转头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还在哼哼唧唧的家伙,“先拿绳子,把这群人捆结实。然后下山报官。”
交代完这些,展昭拖着两条打颤的腿,慢慢走出院子。
他没去骑马。刚才那番打斗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现在连马背的上不去。
走出半里地,他看见路边有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靠着粗糙的树干,展昭整个人松懈下来。
两条腿的肌肉不停的跳动着,握剑的手指僵硬的都没法完全伸直。他把后脑勺磕在树皮上,闭上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清晨的冷空气。
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
回想起这几天在大唐的日子,一件件都荒诞不经。
今天端了这个人贩子的据点,救了这些百姓。
他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
这次……算真正的好事吧?
周围就剩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没人回应他。
展昭苦笑了一下,牵动干裂嘴唇。
不算也行。反正该做的做了。就算一辈子困在这个身体里,总归还能用这副残躯做点正事。
疲惫感潮水似的涌来。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一点点模糊。
顺着树干,他身子一点点往下滑,最后坐在冰冷泥土上。
就在即将失去意识,陷入无边黑暗的那一刻,他似乎听见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让风送过来的。
“......展大人……展昭……”
还没来得及想是谁在说话。
意识跟被人从深水底猛的捞起来似的,带着股失重眩晕感,飞速往上浮。
周围光影剧烈扭曲,耳边风声变成嘈杂白噪音。
再睁开眼。
没刺骨冬风,也没荒凉的城郊树林。
鼻尖闻到的是股熟悉的茶叶香味,混着淡淡木屑气味。
展昭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四方桌上。窗外没了长安城灰蒙蒙的天空,换成了茶馆外那片永远阴晴不定的云海。
“醒了?”
对面传过来个慵懒声音。
李寻欢正拿着刀,慢条斯理的削着手里一块木头。木屑掉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他抬起眼皮看过来。
“你很累?睡了挺久。”
展昭猛地坐直身体。
由于动作太快,带翻了手边一个空茶杯。茶杯在桌上滚了两圈,让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
那是他自己的手。
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指骨修长有力,不是贺兰敏之那双连端酒杯都嫌费劲的手。
抬起手,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坚毅轮廓,没那种脂粉气。
最后,手摸向腰间。
坚硬冰冷的剑鞘触感传来。霜华安安静静的挂在那儿。
真真切切。
展昭愣了好一会,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才慢慢把那口气匀平。
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嗓音里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我回来了?”
坐在另一边的杨戬翻过一页书,头都没抬。
“去哪了?”
展昭沉默片刻。他慢慢靠回椅背,整个人陷进那张有些年头的太师椅里,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李寻欢放下手里木头跟刀,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给展昭倒了杯热茶,推到他跟前。
“先喝口水。你刚才趴在桌上,又皱眉又攥拳的,还隐隐透着一股子杀气。”李寻欢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热气,“是做什么梦了?”
展昭端起那杯茶。茶水温度顺着手心传过来,驱散那点残留的属于大唐冬日的寒意。
喝了一口,他沉默片刻。
“……梦到去了一趟大唐。”
“大唐?”李寻欢眉毛动了动。
展昭盯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梗。
“还变成了贺兰敏之。”
李寻欢端着茶杯的手停住。
木屑从他袖口滑落。茶馆里突然安静的很。
杨戬翻书的动作也顿住了。
李寻欢盯着展昭那张向来端正严肃,此刻却透着掩饰不住疲惫的脸。
看来不是一个简单的梦。
展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云海翻涌了一下。
墙上那幅穿现代西装的男子画像,表情似乎有了抹极淡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