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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被定义为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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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持续了二十七天酷热的干夏,九月初的夜晚,终于久逢甘露,雷电划破滚滚乌云,惨白的闪光一瞬地亮起,照亮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的车的内部,电闪雷鸣间映出正在将油门踩到底的女人脸上,疲惫,绝望,迷茫,直到余光再次瞥向后视镜中死缠烂打的三辆黑色轿车,眼神迸发出为母则刚的坚韧,握紧方向盘再次打转,溅起一浪浪水花,错身超越一辆又一辆高速行驶的车辆,再次勉强甩开她们。
一对对明亮的远光灯光柱凌乱冲破厚重的雨幕,晃得人心惶惶,宛若被主人们放出来打猎的猎犬,一个个亢奋凶狠地对目标紧追不舍。
“妈……”路小葵坐在副驾驶座上,紧紧攥住胸口前的安全带,不安地望向自己的母亲,段柔向来散开及腰的长发被高束在脑后,一贯柔美温和的脸庞刻着坚毅果决,阴沉得可怕,此刻写满了冷意和悲痛,听到女儿脆弱彷徨的呼唤,露出怜爱的笑容,咬牙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小葵,妈妈一定会带你离开,你爸爸他已经疯了,不要害怕,妈妈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的。”
听到自己的爸爸,路小葵的眼睛黯淡下去,高度紧张的心脏砰砰直跳,路小葵抬眸看着将唇角咬出血的段柔,恨意直冲脑门,她鼻子酸疼,明知道妈妈心理承受着极大的压力,问出来话会刺痛彼此,可她还是忍不住无助又痛恨地打破沉默,“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段柔一怔,柔美的眼眶红了一圈,悲痛欲绝地喃喃:“是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要怪就怪为什么自己会同意丈夫路闫峰一定要创业的理想,天真地以为是他的话,就一定会成功,就算失败了也可以重新再来,因为她们是幸福相爱的一家,只要团结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可她低估了人性,低估了权力和金钱对路闫峰的腐蚀,所以她放弃了,路闫峰已经无药可救,她也不能再让好不容易回到自己身边的宝贝女儿再次成为他威胁自己的利器。
“滋啦——碰——”
深陷进膨胀的安全气囊里,巨大的撞击和翻滚致使路小葵无焦距望向车窗外,密集的雨水争先恐后地钻进玻璃碎裂的车窗,将旁边段柔的血味送进路小葵颤抖的鼻腔,路小葵失去高光的瞳孔细微地缩小了几分,失去绝大多数身体感知的她,嘴唇蠕动着:“妈……”
如愿以偿的三辆车围着交通事故形成环型停下,将段柔和路小葵团团包围,车内身着常服的保镖们连忙下车跑过来查看情况,其中一个身高马大的人走向最后停下的车辆,自觉事情没办好还导致了被追捕者重伤,甚至可能生死不明,仅是迟疑一秒打算替后座的人开门,还未来得及靠近还没彻底停稳的车身,就被破门而出的人踹开,一句斥骂都嫌浪费时间,车内的男人惊恐地踉跄进雨幕,慌乱的眼睛焦虑晃动,很快就定睛,路闫峰一眼就看到满脸是血晕死过去的段柔,撕心裂肺地喊着:“段柔——!”
被做了一整套检查判定只是轻微脑震荡和擦伤后,路小葵神情麻木地呆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
有个人匆匆赶来,直奔才咆哮完脸色黑得可怕的路闫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路闫峰听到,浓长的眉峰隆起,复又不耐烦地闭了闭眼,随后和来者一同看向若无所觉的路小葵,眼中一瞬复杂,深呼一口气,说:“带走吧,我现在也没空照看她。”
季家来的吴成英颔首致意:“好的,先生。”
吴成英缓步走到路小葵的面前,慢慢蹲下来,言语里尽是关心,“二小姐,夜深了,您还淋了那么多雨,会感冒的,我带您回家吧。”
“家?”似乎是被刺痛了神经,傀儡一般定在长椅上的路小葵猛然抬头直勾勾看向神情漠然的路闫峰身上,酷似段柔的一双无时无刻都含着柔软包容的瞳孔里充斥着浓烈的恨意,她扯动冰凉干枯的唇瓣,用力压制想要哭出来的哽咽,嘶吼着,“我还有家吗?!”
她的爸爸抛妻弃女,她的妈妈生死不明,而她连可以回去的地方也没有了,到底为什么要发生这种事,而罪魁祸首却还有脸出现在妈妈的面前,害得她出了车祸。
吴成英面对路小葵情绪的失控,面不改色,依旧用着十分尊敬的语气道:“二小姐,请别激动,段小姐的事,我们会好好照料的,我们有最好的医生和医疗设备,不会有事的。”言下之意依旧是要路小葵跟她们走,并且是现在,急迫到不容她等到妈妈平安的消息。
路小葵看着连虚情假意都称不上的吴成英,自知跟季家的走狗无法交流,讥讽道:“走开。”
“那么,二小姐,我就失敬了。”眼看规劝不成,吴成英向后看了一眼,立马就有两个身着西装的强壮男人上前。
路小葵感受到高大身影压迫过来,立时站起来,一步步后退:“我不走,放开我,我不走,我要留下来等我妈醒了,放开我!”
“路闫峰,你这个抛妻求荣的畜生,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原谅你的,你就一辈子孤独终老吧,妈妈也不会原谅你,回不去了,这个家永远都回不去了,放开我!听见没我让你们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走狗,大混蛋,畜生。”路小葵被扯住双臂,扭动着身子死死盯着无动于衷的路闫峰,九年来在季家的生活导致路小葵没有几个骂人的词汇量,显得她的愤怒单薄无力。
“我很快成年了,等着吧,我要和你断绝关系,再也没有什么狗屁抚养权一说法,我想去哪就去哪,想跟谁就跟谁,我要带着妈妈离你远远的,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你等着吧,路闫峰——”
路闫峰以及他带来追堵段柔母女的人仅是站在抢救室门口,视若无睹这场闹剧。
为什么这群大人总是喜欢擅自替她做决定,无论是幼年被渣爹强制性从母亲那带走,还是再次被季家的人强制性带回去,为什么她的人生总是在被人左右,一点儿也做不了主,她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呢?
身体被硕大的毛毯包裹住,随后被捂着嘴抱起来带走,路小葵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力,就连咒骂,都成了在场人眼里耍小孩脾气,一场绑架就这么简单地被定义为回家。
而她的父亲,路闫峰仅是看筹码的眼神瞥了过来,很快就转身,站在急救室前,双手紧握在一起,虔诚地祈祷着心爱之人能够顺利苏醒。
你好,这里是医院,麻烦请安静一下好吗?这样的话是医护人员在遇到吵闹的病患家属时必要的提醒,可今天的情况实在特殊,来者的背景根本不能得罪一点,就算让她们全部跪着接待,也无人置喙,这就是强权,没人想因一时兴起的心疼和正义为一个有父母的未成年人站出来,至于为什么要把一个心系母亲的孩子强硬带走,无人敢阻拦询问,就连旁观都避之不及,唯恐祸及上身,豪门的八卦对于近距离接触的普通阶层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斯之剑,现实和小说不一样,把控媒体的权贵们想捏死谁无需亲自动手,就有一堆谄媚的饿狗揣摩出主人的意思前赴后继地当匕首。
是真的会死人的,对于有家人软肋的人而言,看到什么都得沉默。
路小葵的奋力挣扎在强壮的保镖面前就是小跳蛛在掌心里挠痒痒,她绝望地看向显示正在手术中的鲜红亮牌,随着一步步被带离走,颠簸空洞的视线落在了无人问津的逃生通道上,荧绿色的逃生标志在暗处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在充满刺鼻消毒水味的医院里,显得阴森可怖。
季家庄园在雨幕里庄严肃穆,唯独主楼的那栋别墅里,还亮着灯,在漆黑的夜里散发出朦胧柔和的光晕,仿佛一早就知道深夜里会有人归来。
季明月清冷的面容在灯光的照射下沉默专注,她的坐姿端正,腰板挺拔,骨节分明的手指纤长冷白,握着黑金色的名贵钢笔稳得一丝不动,然而她面前摊着的金融书籍过去好久了也没有翻过页。
“小姐,暖身的鸡汤煲好了,厨房做了几样不会刺激胃的清淡小食,都在温着。”戴着黑色手套的女佣叩了叩门,在得到小主人的应允后推开门,目不斜视地将一套棉质布料的换洗睡衣放在季明月的床上,她双眼至始至终微微下垂,恭敬地报告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静候下一个指令。
恬静的睫毛轻轻垂落,淡然清冽的嗓音缓缓从薄唇中流出,带着几分许久未开口的哑音,“还没来么。”
女佣当然领会小主人简短话语中的意思,尽心尽责给出具体的时间道:“快了,一分钟前吴先生汇报已经到了浦发路,大概还需要20分钟就能抵达这里。”
“嗯。”冷淡到极致的只言片语,似乎对即将到来的人没有一点兴趣和在意。
“好的。”女佣优雅低了下头,侧身轻轻合上门,在门口静候,面上没有一丝一毫对小主人大晚上的举动的微词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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