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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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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选落幕次日,宫中便依规制派遣教引公公,分赴每一户入选子弟家中,教习宫规品级、后宫礼仪、御前分寸,为一众新晋入宫的公子做入宫前的训导。
舒家所得指派的,是宫中一位叫可乐的公公。
可乐公公早年曾侍奉先帝嫔妃,半生浮沉深宫,亲眼见证过后宫百态人事、明暗规矩,内里弯弯绕绕、细微禁忌无一不晓。
舒家上下对此事极为看重,他们深知自家门第清寒,无高官权势撑腰,儿子此番入宫全凭圣恩眷顾,半点不敢怠慢宫中来人。一早便命人采买珍馐食材,精心置办了一桌极尽体面的上好酒席,山珍鲜蔬、精致点心罗列满桌,礼数周全,诚意十足。
席间待客谦和恭敬,句句妥帖,待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舒母便借着闲谈之机,悄然将可乐公公请至僻静书房。四下无人,她取出一封沉甸甸的厚实红包,双手恭敬递上。
红包触手丰厚沉甸甸,可乐公公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原本端着的几分御前肃穆尽数散去,眉眼弯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细细一条缝,连连颔首道:“舒夫人客气了!令郎心性纯良、模样讨喜,昨日御前应答落落大方,看着便是个前途无量的好孩子,日后定能在宫中安稳立足、得圣眷顾。”
得了实惠,又见舒家诚心相待,可乐公公态度愈发温和亲近,全无半分宫中老人的倨傲架子。
不多时,舒情依母命前来书房听训,他一身干净素色常服,眉眼清澈软嫩,乖乖立在一旁等候授课。他的母亲则端坐侧位,静静陪同。
待舒情站定,可乐公公敛去席间笑意,端正神色,正式开讲后宫规制,嗓音温和平稳,条理清晰,字字句句皆是实打实的宫中实情。
“咱家先与你讲清楚现下后宫格局,你记牢了,日后入宫行事方能心中有数,少犯忌讳。”可乐公公缓声开口,“如今后宫清朗洁净,仅有一位皇后尊郎,再无其余高位侍奉之人。你们这批,是本朝开国以来头一届男子选秀,一共入选三十二位公子。”
舒情认真垂耳聆听,不敢分心半分。
“当朝皇后江尊郎,出身杏林世家,性情温润柔和、品性端正,待人亲厚可亲,是个很好的人。”可乐公公细细说道。
闻言,舒情按捺不住心底好奇,微微抬眸,轻声问道:“公公,我听闻,江尊郎精通医术,出身医药世家,可是真的?还有……晚辈也听闻,尊郎天生不能言语?”
可乐公公温和一笑,缓缓点头,如实解答:“传闻不假。皇后尊郎的确天生喑哑,无法言语。但你们日后与他往来相处,切记多多留心、好生体恤。尊郎身边常年随侍下人,随身备好纸笔,但凡需要交流问询,皆可书写作答,万万不可直视其身、故作诧异,更不可出言唐突,失了礼数。”
“我记下了。”舒情郑重颔首,将这番叮嘱牢牢记在心底。
见他乖巧懂事,可乐公公愈发耐心,紧接着将后宫品阶制度细细道来:“陛下新定后宫七品阶制,从上至下依次为:皇后、红贵夫、橙平夫、黄夫、绿夫、青夫、蓝夫、紫夫。阶位自上而下逐级递减,每升一级,便是一品晋升。”
他顿了顿,特意点明关键规矩:“其中唯有皇后与红贵夫,可称尊郎,其余阶位的公子,一律只能称小郎,称谓尊卑万万不可错乱,是宫中第一要务,切记不可失仪。”
“竟如此新奇,用颜色来作不同等级夫郎的称呼?” 舒情感到有些吃惊,同时又觉得很有趣。
“这是圣上的意思。” 可乐公公笑着答道。
姬长歌定这个称呼的时候,可乐公公正好去御前送东西。他瞥见这位十几岁的少年帝王正满不在意地敷衍着来请示的宫侍局老大,十分随意地就给了这七个称呼。
他也看到这位宫侍局的老大一脸绝望地走出御书房,自己问她怎么了时,对方还说:“能怎么,当然是陛下赐的称号太好了!”
舒情心里惦记着自己的品级,按捺不住满心期待,连忙向前微微倾身,满眼好奇地问道:“公公,那……我此番入宫,会是什么品阶呀?”
看着少年鲜活直白的模样,可乐公公温声安抚:“公子莫急。今日傍晚,宫中自有宣旨官员逐户登门,当众宣读诸位的称号,到时自然知晓分定。”
“好吧。”舒情虽有些按捺不住期待,却也乖乖点头,静心等候。
此后大半时辰,可乐公公倾囊相授,将深宫起居禁忌、御前应答规矩、同辈相处分寸、晨昏请安规制、出入宫闱条例等诸多细碎又紧要的宫规,一一细致讲解。
舒情听得极为认真,句句入心、默默记诵,半点不敢懈怠。一旁的舒母静静陪听,心中愈发安稳踏实,只盼着自家儿子能守礼安分,在这崭新的深宫之中保全自身,安稳度日。
转瞬暮色西垂,落日余晖漫过街巷,为朴素的小院镀上一层温柔暖光。白日的宫规授课堪堪落幕,院外便传来了清晰的马蹄声与规整的脚步声,宫中宣旨官员如期登门。
一众仆从簇拥着身着朝服的宣旨官立于门前,神色肃穆、仪态端方,寻常市井街巷瞬间染上几分皇家肃穆之气。舒家上下不敢怠慢,连忙规整衣冠,携着舒情一同跪地接旨,全院寂静无声,唯有晚风轻拂檐角。
宣旨官展开明黄圣旨,嗓音中正洪亮,缓缓响彻院中,字字清晰落于众人耳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主事次子舒情,性资纯谨,心性澄澈,特封为正九品紫夫,赐号纯。钦此。”
一语落定,旨意分明。
紫夫乃是七个品阶最末一阶,是新晋入宫子弟的初始品级。
舒情闻言,连忙恭敬叩首:“臣男,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起身,舒母即刻上前,神色谦恭得体,悄然将一枚做工精致、沉甸甸的锦缎荷包双手递上,稳稳送入宣旨官手中。荷包触手厚实,内里显然是实打实的重金酬谢,是舒家斟酌许久的诚意礼数,稳妥周全,不显刻意。
宣旨官抬手接过,指尖轻轻颠了颠荷包,分量十足,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神色也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她抬眸看向身侧眉眼干净、气质纯粹的舒情,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与意味深长:“舒小郎好福气。”
她顿了顿,缓缓道出一句旁人未必知晓的宫中实情,字字皆是关键:“此番大选天下甄选,一共入选三十二位夫郎,尽数入宫侍奉。可满朝俊秀、三十二人之众,能得陛下御笔亲赐封号的,整个宫里仅有三位。”
这话一出,舒家母子皆是心头一震。
他们原以为,舒情只是寻常入选、按例定阶,得了最末紫夫的品级,已是寒门侥幸。却未曾料到,他这般无家世、无背景、无过人才艺,竟能拿下寥寥无几的御赐封号。
要知道,三十二位入选者中,不乏世家嫡子、才情名士、身怀绝技之人,论出身、论才学、论气度,胜过舒情的比比皆是。可陛下偏偏独独为三人赐号,而舒情便是其中之一。
宣旨官看着少年澄澈懵懂的模样,心知他此刻尚且不懂这封号的贵重,淡淡提点一句:“品级可日后逐年晋升,可御赐封号最是难得,小郎好生珍惜便是。”
宣旨官一行人尽数离去,车马轱辘声渐行渐远,巷口重归静谧,朴素的小院只剩晚风簌簌,余留淡淡的喜气。
一旁侍立许久的可乐公公适时上前,面带温和笑意,躬身道贺:“恭喜纯紫夫得封受号,前程可期。”
舒情微微回神,摸了摸鼻尖,低声喃喃自语:“正九品紫夫……原来我是品级最末的紫夫。”
他非但没有半分失落颓丧,反倒眨了眨眼,眉眼弯弯,生出几分鲜活兴致。
见他毫无自怜自卑之意,可乐公公心中暗自赞许,微微颔首叮嘱:“小郎心态难得。只是深宫不比市井家门,人心复杂、规矩森严,一入宫门深似海,往后行事务必谨言慎行,万万不可随性肆意,还需多多留心周遭人事。”
舒母连忙上前欠身,神色恳切恭敬:“公公所言极是。舒情年纪尚轻、心性单纯,不懂深宫深浅,往后入宫当差,还要劳烦公公多多提点、稍加照拂,我家上下必定感念恩德。”
可乐公公笑着抬手虚扶:“夫人放心,咱家既受指派教习,自然会尽心提点。令郎品性难得,只要守礼安分,日后定然顺遂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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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分,静谧肃穆的陈府之内,宣旨的官员亦刚刚带人离去。
明黄圣旨余温已散,庭院里静得听得到叶落之声,全无市井街巷的热闹喜气。方才旨意落下,陈长安受封正五品黄夫,品阶居中,不高不低。
只是不同于舒情那般难得的御赐封号,陈长安并无任何赐字,仅有品级定身。
“听说此次大选三十二人,黄夫仅有两位。”陈长安的二姐陈常意安慰道,“黄夫之上,便是橙平夫、红贵夫,本届并无他人得此位置。等于说,弟弟已是这批新人里品阶顶尖的人物,恭喜了。”
换言之,除去未曾有人拿下的上两阶高位,黄夫便是新晋夫郎所能抵达的最高位次。
这般成绩,放在满门显贵的陈家,依旧是情理之中的体面结果,不出任何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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