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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客   那本空 ...

  •   那本空白的手抄本,楚望带回家了。
      他没跟老张说,也没跟小李说。不是想藏着什么——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本昨天还写满字画满画的书,过了一晚上就变成空白的了,说出去谁信?搞不好人家还以为他睡眠不足出现幻觉了,更别说他自己都有点怀疑。
      昨天晚上回家之后,他把那本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封皮是深褐色的,摸上去有一种很奇怪的质感,不像皮,也不像纸,有点像……某种很旧的、磨得发亮的东西。书脊是线装的,线是深蓝色的,粗粗的,针脚很密。
      整本书拿在手里很轻,比同样厚度的宣纸本轻得多。
      他试过各种办法,用湿毛巾敷——没用,纸还是白的,拿到台灯底下照着看——没用,纸页很均匀,没有任何隐形字迹的痕迹。甚至他还找了个小刷子,轻轻扫了扫纸页——扫下来一点金色的粉末,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些金色的粉末,他装在了一个小玻璃瓶子里。瓶子是以前装维生素的,空了,洗干净正好用。粉末不多,薄薄一层铺在瓶底,在灯光下闪着很细很细的光。
      楚望把瓶子放在床头柜上,盯着看了很久。他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毕竟从小到大,他做的那些梦、枕边的金粉、对寺庙香火的那种奇怪的疏离感——全都不正常。正常人不会梦见什么鎏金宫殿,正常人不会睡醒了枕边有金粉,正常人路过城隍庙不会心里空落落的。
      可他除了这些,其他方面都很正常。上班、吃饭、睡觉、跟人说话,全都没问题。体检也每年都做,各项指标都正常。去年单位组织体检,他还特意多做了个脑部CT,结果出来——什么事都没有,医生说他脑子比很多年轻人都健康。
      楚望叹了口气,把瓶子放回床头柜,关上灯。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屋子里很黑。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昨天的钟声。
      他后来问过小李,问过老张,问过楼下借阅部的人——所有人都说没听见什么钟声。
      "钟声?"小李一脸茫然,"什么钟声?我昨天一天都在楼下,没听见啊。"
      老张也摇头:"附近哪有敲钟的?城隍庙的钟只有初一十五才敲,昨天又不是什么日子。"
      可他明明听见了。很清楚,很沉,一声一声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不是幻听,楚望莫名很确定。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算了,不想了,想也想不明白。
      第二天早上,楚望到图书馆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半小时。他把那本空白手抄本放回了古籍室——没敢放在家里,总觉得放在单位更安全。他把书塞进了最里面那排书架的最底层,用几本旧书挡着,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做完这些,他坐在工位上,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的天还是阴的,灰蒙蒙的,像是还要下雨。空气很闷,潮乎乎的,让人不舒服。
      老张来了之后,跟他说了件事。
      "小楚,今天可能有人来查资料。"老张端着保温杯,"市文物研究所的,说是要查一批道教相关的古籍,做研究用。人家提前打过招呼了,你接待一下。"
      "好。"楚望点点头,"什么时候来?"
      "说上午过来。"老张喝了口茶,"听说是个年轻人,挺厉害的,专门研究古道教文化的。人家是专家,你配合着点,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
      "嗯。"
      老张走了之后,楚望把相关的书目整理了一下。道教的古籍馆里不算多,但也有一些,主要是明清时期的刻本和抄本,还有一些民国时期的研究著作。他把这些书的位置都理了一遍,省得到时候找不到。
      十点多,人来了。楚望听见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很稳。
      脚步声在古籍室门口停了下来,然后敲门声响起。
      "请进。"楚望站起来。
      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楚望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眼睛。
      很深的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两汪不见底的潭水。眼神很静,静得有点过分。就像他已经看透了很多东西。
      男人个子很高,穿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裤子也是深色的。一身打扮很简单,但气质很特别。
      怎么说呢——
      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不是说他穿得奇怪,是那种感觉。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可你就是觉得他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从一张很旧的画里走出来的人,忽然站到了明亮的日光灯下。
      "你好,"男人开口,声音很低,也很稳,"我姓闻,闻昭。市文物研究所的,之前跟你们联系过。"
      声音也很好听。
      低沉,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好,"楚望回过神,伸出手,"我叫楚望,古籍部的管理员。"
      闻昭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凉。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上去很稳,也很有力。两人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麻烦你了。"闻昭说。
      "不麻烦。"楚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先坐,我把相关的书目给你拿过来。你具体要查哪方面的?”
      "宋元时期的道教典籍,"闻昭坐下来,"尤其是跟……天庭体系相关的。"
      楚望愣了一下。
      天庭体系?
      这个方向还挺少见的。一般研究道教的,要么查内丹,要么查符箓,要么查科仪,专门查天庭体系的不多。
      "行,"他点点头,"我去给你找。"
      他转身走向书架,心里有点奇怪。
      天庭体系……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想起了那本空白手抄本,想起了梦里的那座宫殿。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巧合而已。
      楚望把相关的书一本一本地抱过来,放在闻昭面前的桌子上。
      "这些是馆里收藏的道教典籍,"他说,"宋元的刻本有几部,大部分是明清的抄本和刻本。你先看看,有需要再跟我说。"
      "谢谢。"闻昭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他翻书的动作很慢,也很轻,手指碰到纸页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碰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楚望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闻昭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眼神很沉,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得很快,但又不像是在随便翻——他好像真的在看,而且看得很仔细。
      楚望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假装整理东西,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往那边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瞟。就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长得好看是好看,但楚望也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毕竟楚望自己就长得很帅。闻昭气质特别是特别,但也不至于让他一直留意。
      可他就是忍不住去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的视线。
      闻昭翻了几本书,忽然抬起头。
      楚望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楚老师,"闻昭的声音传过来,"请问你们馆里,有没有更早一些的?"
      "更早?"楚望抬头,"你是说……”
      "唐代,或者更早的。"闻昭看着他,"关于九天金阙的记载。"
      楚望的心跳漏了一拍。
      九天金阙。
      这四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跟他在那本书上看到的、在梦里见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定了定神:"唐代的我们馆里没有,最早的就是宋元时期的刻本。九天金阙这个说法……一般都是神话传说里的,正式的典籍里记载不多。"
      "是吗。"闻昭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书。
      楚望坐在工位上,想道:这个人……为什么要查九天金阙?
      而且他刚才说"更早一些的"——唐代,甚至更早。他怎么知道会有更早的?一般人查这个,不都是从明清小说、宋元杂剧里查吗?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人家是来做研究的,问东问西的多不礼貌。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闻昭一直在看书,很安静,几乎没怎么说话。楚望也在忙自己的事,整理那批从玉清观来的旧书。
      中间小李上来过一次,送了两杯水,放下就走了。
      古籍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快到中午的时候,闻昭合上书,站了起来。
      "楚老师,"他说,"我下午还能再来吗?这些书我还没看完。"
      "可以,"楚望说,"我们下午五点下班,你随时来。"
      "好。"闻昭点点头,"谢谢。"
      他把书整理好,放回原位,动作很熟练——好像他经常做这种事一样,然后他拿起风衣,穿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
      "楚老师,"他看着楚望,眼神很深,"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楚望愣了一下。
      他看着闻昭的脸,仔细想了想。
      没有印象。
      他确定自己以前没见过这个人。这么有特点的一张脸,如果见过,他不可能忘。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双眼睛,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昨晚梦里的感觉。
      熟悉。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被这双眼睛看过很多次。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应该没有吧,"楚望笑了笑,"我没什么印象。"
      闻昭看着他,看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里,楚望觉得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很多东西在里面翻涌,可表面上又平静得什么都看不出来。
      然后闻昭点了点头。
      "可能是我记错了。"他说,"打扰了,下午见。"
      "下午见。"
      闻昭转身走了,脚步声慢慢远去,消失在楼梯间。
      楚望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跳有点快。
      奇怪。
      他摇了摇头,坐回工位上,继续整理手里的书。可一下午,他都有点心不在焉。
      脑子里总是想起闻昭那双眼睛,还有他说的那句话——"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可能的。
      楚望告诉自己,肯定是这个人长得太有特点了,给他造成了某种错觉。
      下午两点多,闻昭又来了。这次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放在桌上。
      "一点小点心,"他说,"不介意的话一起吃。"
      "不用不用,"楚望赶紧摆手,"太客气了。"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闻昭说,"旁边那家糕团店买的,听说味道不错。"
      他把纸袋打开,里面是几样江南糕团,桂花糕、定胜糕、条头糕,整整齐齐地码在油纸里,还热着。
      香味飘过来,甜丝丝的。
      楚望确实有点饿了——早上出门急,没吃多少早饭,中午又因为想事情没什么胃口,只随便吃了点。
      "那……谢谢了。"他没再推辞。
      两个人坐在古籍室里,就着一杯热水,吃糕团。
      还是闻昭话少,楚望也不是话多的人,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但奇怪的是,这种安静一点都不尴尬,反而很自然。
      他咬了一口桂花糕,把注意力转移到吃的上面。桂花糕很甜,糯糯的,桂花的香味很浓。
      "你是做什么研究的?"楚望有点没话找话。
      "古道教文化,"闻昭说,"主要是天庭体系、神祇谱系这一块。"
      "哦,"楚望点点头,"挺冷门的。"
      "嗯。"闻昭喝了口水,"感兴趣的人不多。"
      "那你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楚望问完就觉得有点唐突,"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
      "没事。"闻昭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就是……觉得有意思。"这个回答很敷衍,但楚望也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人家不愿意说,很正常。
      吃完糕团,闻昭继续看书,楚望也继续整理那批旧书,整理到一半,他蹲下来,去最里面那排书架的最底层拿一本书。
      拿完书站起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闻昭的方向看了一眼。
      闻昭也在看他。闻昭没有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眼神很沉,很深,带着一种楚望读不懂的情绪。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的一瞬间,楚望愣了一下。
      闻昭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打了个招呼,低下头继续看书。
      这个人……
      他说不上来。
      ……真的很奇怪。
      看他的眼神,说话的语气,甚至连坐在那里的姿势——都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可他确定自己以前没见过他。
      楚望摇了摇头,抱着书走回工位。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闻昭把最后一本书合上。
      "看完了?"楚望问。
      "嗯。"闻昭站起来,"谢谢楚老师,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楚望说,"明天你还要来吗?"
      闻昭看着他,沉默几秒。
      "可能会再来。"他说,"如果有新的资料的话。"
      "好,"楚望点点头,"随时欢迎。"
      闻昭穿上风衣,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来,回过头。
      "楚望,"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楚老师",是"楚望"。
      闻昭站在门口,背光站着,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如果……"他开口,声音很低,"你遇到什么解释不了的事,可以找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然后转身就走。
      脚步声远去后,楚望走过去,拿起那张名片。
      名片很简单,黑色的,上面只有一行字——闻昭,下面是一个手机号。
      没有职业,没有单位,没有地址,除了名字和手机号什么都没有。
      楚望捏着那张名片,心里有点发毛。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说"遇到解释不了的事"——什么意思?
      他知道什么?
      楚望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什么都没看出来。犹豫后他还是把名片放进了口袋里。
      ……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楚望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空白的手抄本、莫名的钟声、奇怪的梦、还有今天这个叫闻昭的男人……
      所有事情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
      路过城隍庙的时候,他又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今天不是什么日子,但城隍庙门口还是有人。香火的味道飘过来,混着夜晚的凉气,闷闷的。
      楚望站在路边,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心里又冒出了那种熟悉的空落感。
      比以前更强烈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
      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他先洗了个澡,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床头柜上的小玻璃瓶里,金色的粉末在灯光下闪着细弱的光。
      他拿起瓶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放在桌上。
      黑色的名片,白色的字,很简单。
      闻昭。
      这个名字……
      楚望皱了皱眉。
      算了,不想了。
      明天再说。
      那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不出意料,还是那个梦。
      白色的路,金色的云,远处那座巨大的宫殿。
      但今天的梦,跟以前又不一样了。
      他往前走了。
      不是像以前那样,怎么走都走不到——今天,他真的在往前走。路两边的栏杆在往后退,宫殿在他的视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他能看到宫殿的细节了。
      鎏金的屋檐,上面雕着龙和凤,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神兽。飞檐翘角,挂着风铃,可风一吹,没有声音。
      白玉的台阶,一级一级的,很宽,很高。台阶两边立着石柱,柱子上盘着龙,闭着眼,像是在沉睡。
      他走到了台阶底下。
      仰起头,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宫殿。
      很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空气里的味道——一种很淡的、清冷的香,不是香火味,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像是玉石和金属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站在台阶底下,站了很久,然后他起脚,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虽然梦里的他穿着鞋,但白玉的台阶踩上去凉凉的,很光滑。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强烈一分——他曾经无数次走过这条路。
      上朝,退朝,一个人散步,跟人并肩而行……
      很多很多的画面,碎片一样地在他脑子里闪过,快得抓不住。
      他走到了大殿门口。
      门很高,很大,深红色的,门上有一排排金色的门钉。
      门的正上方,挂着一块匾。
      匾上写着三个字。
      楚望盯着那三个字。
      他还是不认识。
      跟那本手抄本上的字一样,笔画奇怪,结构奇怪,不像是任何一种他知道的字体。
      可他看着那三个字,心脏忽然剧烈地跳了起来。
      咚。
      咚。
      咚。
      像是在应和着什么。
      他伸出手,想去推那扇门。
      手快要碰到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门的另一边,有声音。
      很轻,很沉,像是有人在说话。
      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他很熟悉。这里的一切他都很熟悉。
      很低,很稳,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意。
      ……
      楚望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离门只有一寸的距离。
      他听见门那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
      那个人说——
      "你终于回来了。"
      楚望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他躺在床上,一身冷汗。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窗外的天还没亮,黑沉沉的。
      楚望坐起来,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个声音……
      他认得那个声音。
      是闻昭的声音。
      一模一样。
      楚望的手微微发抖。
      怎么会……
      怎么会梦见他的声音?
      他昨天才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啊。
      他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上,沾着一些金色的粉末。
      细细的,闪闪的,在黑暗里发着很淡很淡的光。
      楚望看着指尖的金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闻昭,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闻昭说的那句话:"如果你遇到什么解释不了的事,可以找我。"
      他怎么知道他会遇到解释不了的事?
      还有他看他的眼神——那种复杂的、深沉的、像是藏了千言万语却一句都不能说的眼神。
      还有他问的那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所有的碎片在楚望的脑子里拼来拼去,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这个叫闻昭的人,不简单。
      他跟那些梦,跟那本空白的书,跟所有这些解释不了的事情——一定有关系。
      楚望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现在是半夜,这太唐突了。
      而且……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打电话过去问——你好,我昨晚梦见你的声音了,你是不是认识我?
      万一这些东西和闻昭没关系,人家搞不好以为他是神经病。说不定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
      楚望把手机放下,重新躺下来。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灰色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一点地照亮了屋子。
      床头柜上的小玻璃瓶里,金色的粉末比昨天又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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