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龙焰映凤翎 手足情深, ...
-
混沌初开,天地分判,三界横亘于世。天界凌霄殿宇连云,众神执日月轮转,司祸福生杀;凡间红尘万里,生老轮回,万千生灵浮沉其间;幽冥魔域隐于晦暗深渊,妖邪蛰伏,暗流涌动。
自远古众神应劫归寂,三界四海八荒之中,唯龙族、凤族、青丘九尾狐族三大上古神族承继天地血脉,执掌法则。龙族掌天界权柄,凤族司万火本源,青丘守万灵生机。三界壁垒看似坚不可摧,可从来爱恨一念,便足以掀动四海风云,倾覆八荒乾坤。
天界,演武场。
玄琰手腕翻转,宸龙枪划破空气,带出一声低沉的龙啸。他周身灵力翻涌,丹田内苍龙珠缓缓旋转,调动青龙本源龙元顺着经脉涌向枪尖——下一刻,漫天赤红的龙火轰然炸开,如同天幕倾倒而下的熔浆,带着真龙神威,席卷了大半个演武场。
这便是他的本命绝技,赤焰龙霄。
龙焰非同凡火,乃青龙一族本源之火,焚的不只是肉身,更是神魂。火舌舔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演武场四周布下的九重结界被龙火冲撞,泛起层层透明涟漪。守在场外的天兵们下意识退了半步,望着场内那道金色战甲的身影,面上皆是敬畏之色。
世人都说天界三殿下玄琰,是三界第一美男,青龙孟章神君嫡脉,生来便是天潢贵胄。四千岁便在幽冥一战中枪挑魔族十二大将,一战成名,受封战神之位,掌天界百万天兵,骁勇无双。可只有近身伺候的人才知道,这位三殿下的冷,是刻在骨血里的。终年一身金色战甲,眉眼锋利如刀,除却沙场点兵与朝堂议事,极少有半分笑意,活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龙火收势的瞬间,玄琰收枪而立,赤红的光顺着枪身缓缓敛回体内,露出他俊朗得近乎灼人的眉眼。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利落如刀削,唯有一双墨色眼瞳,沉得像藏了万里烽烟。
“三弟的赤焰龙霄,又精进了。”
清润的嗓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带着几分温醇笑意。玄琰抬眸,见来人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羊脂玉带,手持一柄白玉酒壶,衣袂翩跹间带着水泽特有的温润气息。正是天界二殿下,水神凌渊。
凌渊比玄琰年长两千岁,五千岁时靠天妃向天帝撒娇争宠,受封水神之位,掌四海八荒水域,性子温润如玉,待人接物无可挑剔,在天界素来有贤名。兄弟二人一火一水,一个掌兵征伐守天门,一个掌水安民养万物,素来是天帝青华最倚重的一双儿子。
玄琰收了枪,微微颔首,声音低沉:“二哥。”
凌渊缓步走过来,将手中酒壶抛给他:“刚从南海行宫带回来的鲛人酿,窖藏了三千年,尝尝。”
玄琰接过,拔开塞子,清冽的酒香混着海水的咸鲜漫出来。他仰头饮了一口,酒味醇厚入喉,暖意顺着经脉散开。“二哥去南海了?”
“去巡查北海的水情,顺道回了趟南海行宫。”凌渊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演武场被龙火燎得焦黑的地面,轻笑一声,“再练下去,这演武场的结界都要被你烧穿了。父皇知道了,又要说你浪费天界灵石。”
玄琰垂眸用绢布擦着枪身,声音平淡无波:“近日南疆瘴魔作乱,魔气渐盛,总得做好准备。”
提到正事,凌渊也敛了笑意。他负手而立,望着演武场外翻涌的云海,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魔界本就虎视眈眈,南疆那点瘴魔,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
玄琰语气冷冽:“魔尊临沨继位不过千年,倒是不安分。”
“他本就是仙魔混血,身上流着青阳叔父的血,对天界本就有恨。”凌渊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当年青阳叔父与父皇争储失败,重伤叛逃魔界,娶了魔界的腾蛇公主生下临沨。仙魔大战中夫妻俩双双战死,临沨小小年纪接了魔尊之位,这些年在魔域招兵买马,怕是早有犯境之心。”
说着,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这次去南海。听说鲛人族近来又遭了三波猎杀,散修、魔界甚至还有天界的旁支仙官,都在抢鲛人血和鲛珠,族人伤亡惨重。母妃已经上奏父帝,求天界派兵常驻南海,庇护鲛人一族。”
玄琰抬眸看了他一眼。
天妃望姝,本是南海鲛人族的公主,当年天帝青华尚是太子时的原配太子妃。后来太子为了争夺储位,需要青丘狐族的助力,便许诺登上帝位后立青丘狐族族长白玖音为天后,将鲛人太子妃贬妻为妾。天帝登基后兑现了承诺,白玖音封了天后,望姝便成了低一头的天妃。
这件事在天界不是秘密。鲛人一族容貌冠绝三界,能歌善舞,泪落化珠,鲛人血可以疗伤,更传言饮鲛人血可得永生,因此数万年被三界之人哄抢猎杀,处境本就凄惨。天妃望姝如今身为鲛人族族长,一心想为族人挣出路,更对当年被贬之事耿耿于怀,这些年与天后争宠,暗中筹谋,也是人尽皆知。
“鲛人血疗伤是真,永生不过是世人以讹传讹。”玄琰语气平静,“天界会派水师庇护,只是四海辽阔,散修流窜,终究防不胜防。”
凌渊叹了口气,没再多说。母妃这些年的执念与恨意,他比谁都清楚。自幼他便听着母妃的哭诉长大,听她说本该属于他的储君之位,说天后母子抢了他们的一切。可他自幼与三弟玄琰亲厚,又敬重天后仁厚贤淑,实在不愿卷入那些争储的龌龊里,只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份拉扯藏在他温润的外表下,无人知晓。
正说着,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凤凰花香气,清冽又炽烈。
“二位殿下都在,正好省得我分头跑了。”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红衣女子缓步走来。她身着赤金绣凤纹的广袖流仙裙,鬓边簪着一支凤凰金簪,金红流苏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容颜倾国倾城,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灵动艳色,眉梢眼角皆是明媚,像一团烧得正好的火,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心口发烫。
正是凤凰族族长,火神云昭。
世人排三界美人,花神清菀居首,云昭次之。清菀是雪莲化身,美则美矣,总带着几分清冷疏离,像山巅积雪;云昭却是火凤凰,明艳炽烈,鲜活生动,是落在心口的朱砂痣。
她右手腕上戴着一串七宝灵石指环链,色泽温润,看着像寻常仙饰,实则是凤族杀伐至宝南明离火剑所化。那剑剑身永燃先天八卦离位之火,专克阴邪亡灵魔气,是云昭的本命杀伐法器。头上那支凤凰金簪,便是她的伴生神翎赤凤翎所化,攻防一体,是凤族最珍贵的定情信物。
玄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很快移开,握着宸龙枪的手指,却不自觉收紧了些。
两千年了。
从云昭三千岁继任凤凰族族长、承袭火神神职那天起,他便陪着她并肩征战。从南疆瘴林到幽冥深渊,从东海惊涛到三神山秘境,大大小小上百场战役,他看着她从青涩莽撞的少族长,长成如今独当一面、号令万火的火神。
也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二哥凌渊身边,与他相知相爱,整整两千年。
这份心意,他藏了两千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他是天界战神,是她的同袍,是她爱人的亲弟弟。仅此而已。
凌渊见了云昭,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周身的清冷水意都化了几分。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替她拂去肩头落着的一片梧桐叶,语气温得能滴出水来:“怎么跑过来了?不是说凤族近日在办涅槃祭吗?怎不多歇几日。”
“祭典刚结束,我就收到南疆的军报,哪歇得住。”云昭冲他笑了笑,眼弯成月牙,拿出一份传讯玉简递过去,“南疆瘴魔集结了三万魔兵,盘踞在十万大山里,吞了好几个凡人村落,瘴气顺着河流蔓延,已经染了五湖沿岸的百姓。再不去救,怕是要闹出生灵涂炭的大祸。”
凌渊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眉头微蹙。
玄琰走过来,声音沉冷,带着战神的果决:“三日后出兵。我带三万先锋营先行,二哥你率五万后军押送粮草,掌沿途水源补给。云昭,你率两千凤族火部随先锋营同行,瘴魔属阴,你的南明离火正好克它。”
他分派军务干脆利落,条理分明,全然是沙场统帅的气度。云昭点点头,指尖摩挲着手背上的七宝灵石链,眼底发亮:“我也是这么想的。南明离火专克阴邪魔物,十万大山的瘴气林,正好一把火烧干净。”
三人站在演武场上,金辉落在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边。龙族掌兵,凤族司火,水神掌后援,是天界数千年来最稳固的铁三角。这些年并肩作战,早已默契十足,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意。
凌渊收了玉简,温声对云昭道:“出征在即,你也别太累着。晚上我去彤华宫找你,带了东海的夜明珠,给你缀在战甲护心处,也能挡些阴邪煞气。”
“好啊。”云昭眉眼弯弯,笑得明媚,“多谢凌哥哥。”
两人对视一笑,眼底的情意藏都藏不住,周遭的空气都甜了几分。
玄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模样,心口像是被自己的龙火燎过一下,细密地疼。他别开脸,目光落在远处翻涌的云海,装作在看南疆的方向,指尖却将宸龙枪的枪杆攥得发白。银白战甲下的护心鳞微微发烫,那是龙族天生的本命防御灵宝,也是龙族的定情信物。可他的护心鳞,却永远送不出去。
“对了,”云昭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玄琰,“上次你在幽冥被魔将的阴寒之气所伤,天后娘娘给的九尾狐涎膏用完了吗?我这里还有一瓶,是凤梧长老上月去青丘议事得来的,疗伤效果最好。”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了过去。玉瓶温润,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玄琰垂眸看着那玉瓶,思绪微顿。
青丘九尾狐族,承天地血脉,其涎可治伤,其泪可愈疾,其血可续命。心头之血,聚魂凝魄,死亦可生。狐族又分九等,一尾青色心狐,二尾灰色鬼狐,三尾绿色灵狐,四尾赤色阳狐,五尾黑色玄狐,六尾蓝色仙狐,七尾黄色隐狐,八尾紫色圣狐,九尾白色天狐。他的母神白玖音,便是九尾天狐,青丘狐族族长。
他接过玉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像触到一团小火苗,飞快地收了回来。声音低沉:“多谢。”
“同袍之谊,谢什么。”云昭笑了笑,没放在心上。她素来把玄琰当最可靠的战友,却从未察觉过他眼底深处藏了两千年的情绪。
凌渊看着玄琰,若有所思。他隐约觉得三弟对云昭格外不同,可玄琰素来藏得深,平日里话少冷淡,对谁都一副疏离模样,他也只当是兄弟间的关照,并未多想。
三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将出兵的路线、粮草的调度、魔兵的应对一一敲定。从南疆瘴魔到幽冥边境,从三神山秘境到五湖水患,这些年他们联手平了不知多少乱子,每一次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云昭说起上次在幽冥边界打退魔兵的事,眼底亮得像盛了星火:“上次你那招赤焰龙霄,直接烧穿了魔兵的阴魂阵,真是痛快。等这次去南疆,我用南明离火给你打辅助,咱们双火合璧,定能把那些瘴魔烧得片甲不留。”
玄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口的细密疼痛里,又掺了几分甜。他语气缓和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他最喜欢看她在战场上的样子,明艳张扬,像永不熄灭的火焰。哪怕身陷重围,也永远笑得肆意,挥剑便是漫天火光。
凌渊在一旁看着,笑着摇头:“你们两个火属性的凑一起,小心把十万大山都烧平了。记得留几分力道,别伤了凡人的山林田地,到时候父帝又要罚你们去修复凡间山川。”
“知道啦二殿下,你就放心管好你的水就行。”云昭冲他做了个鬼脸,灵动得很,“真烧过了,就让你下场雨浇灭,正好。”
凌渊无奈地笑,眼底满是宠溺。
就在这时,演武场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天兵探子浑身是伤,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启禀二位殿下,火神仙上!幽冥边境急报!魔尊临沨亲率十万魔军,突袭幽冥关口,连破三道防线,守将重伤,麾下天兵死伤过半,正在拼死抵抗,请天界速速发兵支援!”
此言一出,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原本以为只是南疆的小股瘴魔作乱,竟牵扯出魔尊亲率大军犯境?
玄琰瞬间敛了所有神色,周身气场骤冷:“十万魔军?临沨好大的胆子。”
凌渊也收起了所有笑意,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幽冥关口是天界南大门,一旦被破,魔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南天门。父帝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去玉清宫禀报天帝陛下了!”探子额头冒汗,声音发颤,“魔军来势汹汹,带着腾蛇族的阴寒瘴气,关口的结界撑不了三日了!”
云昭神色凝重,瞬间便想通了关键:“南疆的瘴魔怕是幌子,调虎离山之计。临沨故意放出瘴魔作乱的消息,引我们分兵南疆,他趁机集中兵力攻打幽冥关口。好深的算计。”
玄琰点头,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沙场杀伐的冷意:“没错。声东击西,趁虚而入。临沨这步棋,走得够狠。”
凌渊沉吟片刻,当机立断:“事不宜迟,我即刻去见父帝,请旨发兵。三弟你立刻去天兵营点齐兵马,云昭你回凤族调火部精锐,我们明日一早就发兵幽冥,驰援关口。”
“好。”
“遵命。”
两人同时应声,没有半分迟疑。
玄琰持枪而立,风卷起他的战甲下摆,猎猎作响。他望着幽冥的方向,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战意,心底却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场战事来得太巧,巧得像是有人在暗处精准算计着天界的每一步。南疆的瘴魔,幽冥的大军,时机卡得刚刚好,正好在他们议定出兵南疆的当日,发动总攻。
可他彼时还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幽冥之战,不过是一场滔天浩劫的开端。
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暗处悄然转动,兄弟反目,爱人离散,魂飞魄散……所有的爱恨痴缠,所有的血与泪,都将从这一日的龙焰凤翎之下,缓缓铺陈开来。
九重天的金辉依旧灿烂,云海翻涌如常。演武场上的龙火余温未散,凤翎的金辉映着天光。
没人能窥见,万里之外的幽冥深渊里,魔气翻涌中藏着的獠牙;也没人能料到,天界云绡宫里,那道鲛人的身影,正望着天界的方向,露出了一抹筹谋已久的冷笑。
一场倾覆三界的风雨,已经在路上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