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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国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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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旗下的升旗仪式散场,人群三三两两涌回教学楼,宋秋捏着皱巴巴的检讨书,指尖把纸边掐出几道折痕。站在升旗台台阶上的沈易懒懒散散揣着兜,被老班班鸿拽着胳膊一路训到二楼走廊。
“一千字检讨就写那两行,你也好意思上台念?”
班鸿恨铁不成钢地戳沈易后背,“还有抽烟,宋秋都说烟是他外公误放的,你倒好,老老实实承认,俩人大清早给全校立反面典型。”
沈易漫不经心挑眉,视线越过班鸿,直直落在不远处慢步走回教室的宋秋身上。
少年脊背绷得笔直,校服外套松垮垮搭在肩头,身形单薄,看着孤零零的。
“知道了老师,下次不犯。”
沈易敷衍应付两句,等班鸿走远,立刻抬脚追上宋秋,几步就拦在他身前。
宋秋停下脚步,抬眼冷冷扫他,眼底还带着方才在台上没散尽的窘迫。
“生气了?”
沈易从校服口袋摸出一颗橘子味棒棒糖,糖纸在阳光下亮闪闪的,递到宋秋面前,“赔罪,刚藏的,没被老班收走。”
宋秋垂眸盯着那颗糖,没伸手接,声音淡淡的:“不用,离我远点,老班刚说让我少跟你来往。”
“他说你就听?”沈易把糖直接塞进宋秋校服口袋,强行拽着他往教室走,“当初坐我旁边的时候不是挺横,现在倒乖。”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高二五班,班里瞬间安静大半,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小声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快看,俩刚在国旗下检讨的回来了。”
“沈易也太离谱了,检讨凑不满三百字,对比宋秋那篇长篇大论,简直丢人。”
“听说宋秋以前家里出事,性子冷得很,也就沈易敢凑上去搭话。”
江照趴在桌子上朝两人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喊沈易:“可以啊兄弟,国旗下社死体验怎么样?”
沈易没搭理他,径直走到靠窗双人座,一把拉开里面椅子,冲站在过道的宋秋抬下巴:“坐,别真换位置,跟我坐没人敢随便欺负你。”
宋秋想起昨天赌气要换座的模样,顿了顿,终究还是弯腰坐下,拉开书包拉链把课本摊开,刻意隔开和沈易之间的距离,胳膊紧紧贴着桌沿。
沈易见状轻笑一声,干脆把两条长腿直接搭在桌肚里,侧过身盯着宋秋的侧脸。
少年睫毛很长,垂着眼翻书时会落下浅浅阴影,下颌线条锋利,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昨天厕所那根烟,味道还挺冲。”
沈易率先打破沉默,“你平时经常躲厕所抽?”
宋秋翻书页的动作一顿,指尖攥紧纸页:“偶尔。”
他很少抽烟,昨天纯粹是被老班那句“好学生、好未来”刺得心里发堵。
旁人永远只会用片面标签定义他,老师觉得他身世可怜、本该安分读书。
村里老人背地里说他克亲;同学小时候骂他野孩子,没人真正问过他心里难不难受。
只有沈易不一样。初见时针锋相对,操场大打出手,可这人从来没拿他的家庭说事,没在背后嚼过半句舌根。
沈易像是看穿他藏起来的低落,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声音放轻:“老班的话不用往心里去,什么好学生坏学生,规矩死板得很。”
话音刚落,前门传来脚步声,高一的安驰抱着一摞作业本路过班级门口,眉头皱得紧紧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厕所烟味残留。
方才宋秋从洗手间出来撞的就是他,满屋子烟味呛得他差点没忍住发火。
安驰路过窗边时,下意识往里面瞥了一眼,正好对上沈易看过来的目光,两人淡淡对视一瞬,安驰收回视线,径直往高一教室走去。
宋秋顺着沈易的目光往外看,只瞥见安驰走远的背影,没放在心上,低头继续翻看课本。
一上午的课过得枯燥难熬,数学老师板书密密麻麻,宋秋笔尖不停抄写笔记,手腕发酸,中途下意识往旁边瞥,发现沈易脑袋一点一点,靠着窗户睡得安稳,阳光落在他额前碎发上,少了平日张扬的戾气。
下课铃一响,沈易瞬间醒过来,伸了个懒腰,胳膊随意一搭,直接搭在了宋秋的椅背上,半个身子都往宋秋这边靠。
“中午去哪吃饭?校门口那家面馆新开的,听说牛肉给得多。”
宋秋把笔记合上,摇了摇头:“回家,外婆等着我。”
一提到外婆,沈易动作顿了顿。他偶然听江照提过一嘴宋秋的身世,父母早亡,跟着年迈的外公外婆生活,村里不少人闲言碎语,老太太总护着宋秋,经常和邻居争执。
“你外婆身体还好吗?”沈易随口问道。
宋秋指尖摩挲着课本边角,语气柔和了些许,和方才冷淡截然不同:“还行,就是腰腿不太好,外公总忘事,昨天还把烟塞我书包,害我被老师抓。”
“下次让你外公收好了。”沈易顿了顿,从桌肚里摸出一小包牛奶糖,塞进宋秋手里,“带给你外婆吃,甜的,老人家喜欢。”
宋秋捏着温热的糖包,心口微微一软,没推辞,默默收进书包侧兜。
班里几个女生抱着笔记本围了过来,围在沈易课桌旁叽叽喳喳,递纸条、问习题,还有人偷偷塞情书。
沈易应付得敷衍,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身旁的宋秋。
宋秋看着这一幕,心底莫名堵得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低头假装整理文具。
沈易捕捉到他的小动作,等女生们散开,立刻凑过去打趣:“怎么,吃醋了?”
“羡慕你妈能生出你这种招女生喜欢的货色。”宋秋毫不客气回怼,竖起一根中指。
沈易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没再逗他。
午休铃声响起,学生们成群结队涌出校门,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
宋秋背起书包准备回家,刚走到教室后门,手腕忽然被沈易拉住。
“等下,下午放假,后天才返校。”沈易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很轻,“假期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不用急着回家。”
宋秋挣开他的手,摇了摇头:“要帮外婆买菜,家里还有活。”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快步走出教学楼,沿着校外小路往老房子走。
路边小卖部飘出糕点甜香,恍惚间又勾起小时候和母亲买蛋糕的记忆,心口微微发闷。
到家时外婆正在厨房择青菜,听见脚步声探出头:“小秋回来啦,昨天你外公糊涂,烟放你书包,没给老师惹麻烦吧?”
“没事外婆,已经处理完了。”宋秋放下书包,走到厨房帮外婆择菜,顺手把沈易给的牛奶糖拿出来放在灶台,“同学给的,您吃。”
外婆笑得眉眼弯弯,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你们班里这个同学倒是贴心。”
宋秋垂眸洗菜,没说话,脑海里反复浮现沈易递糖、替他解围的模样。
两天假期转瞬即逝,再次返校便是周一升旗仪式,国旗下念检讨的难堪还留在所有人印象里。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照传纸条给沈易,问他检讨是不是随便网上抄的两段。
沈易随手把纸条揉成团扔在桌角,侧头看向身旁安静做题的宋秋。
少年坐姿端正,字迹工整,和自己潦草散漫的字迹截然相反。
“你那天千字检讨,真自己写的?”沈易小声搭话。
宋秋笔尖没停,淡淡应声:“嗯,晚自习写了两节课。”
“怪不得条理那么顺,我对着本子盯半小时,憋不出几句话。”沈易撑着下巴看他,“下次写检讨借我参考参考。”
“不借。”宋秋一口拒绝,眼角却悄悄弯了一点。
窗外晚风刮起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教室里昏黄灯光笼罩着两张并排的课桌。
那时他们还没有六年拉扯的爱恋,没有家庭阻拦,没有那句伤人的“玩腻了”,只有少年人针锋相对的拌嘴、分享糖果的温柔,和藏在香烟、检讨、课桌缝隙里,未曾说出口的懵懂心意。
沈易看着宋秋安静的侧脸,心底忽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念头——好像和这个人坐在一起,就算上课睡觉、被罚写检讨,也比独自待着有意思得多。
他悄悄从口袋摸出另一颗橘子糖,趁宋秋低头演算题目,轻轻塞进宋秋摊开的课本夹缝里,不动声色收回手,假装看向窗外,眼底藏着一点连自己都不懂的欢喜。
宋秋写完一道大题,翻页时摸到硬硬的糖纸,低头看见那颗橘子棒棒糖,指尖轻轻碰了碰,没有拿出来,就安安静静夹在书页之间,像藏起一份无人知晓的小温柔。
走廊上传来隔壁班打闹的声响,自习课的安静衬得周遭格外柔和,十七岁的夏天很长,梧桐叶落不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走到最青涩、没有伤痛的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