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上霜，关山路》樂优樂优刘

18、繁花虚掩，冷驭寒臣 御座前风波

　　御座前风波既定。

　　萧承舟几人堪堪压下药性里的迷乱，冷汗浸透脊背，伏地请罪，姿态狼狈不堪。满园权贵尽收眼底，人人心知萧家子弟宫宴失仪，已是大失体面。

　　皇帝眸色微沉，却终究忌惮镇国将军兵权厚重，不愿当众折辱将门颜面。片刻沉寂，只淡淡拂袖圆场：
　　“春日宴本就是随性雅聚，酒酣失度，小事罢了，起身吧，下次谨守礼数。”

　　一句轻赦，保全了萧家最后的薄面。

　　几人惶惶谢恩，起身垂立，再无半分方才纨绔张扬之态。

　　萧承煜心头又羞又恼，难堪至极。这场闹剧，若非楚乐之方才出言婉转求情，今日萧家必将在宗室勋贵面前彻底沦为笑柄。

　　他侧身看向身侧女子，眼底带着真切感激，温声道：“今日多谢乐之为萧家周全。”

　　楚乐之立在繁花之下，眉眼温婉依旧，唇角笑意浅淡无波，字字体面通透，滴水不漏：
　　“驸马何须言谢。你我本是一体，将军府荣辱，便是本宫荣辱，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话大方得体，听在旁人耳中，是夫妻同心、贤良淑德。

　　可落在萧承煜耳里，字字都是冰冷的制衡。
　　他瞬间听懂了——
　　我帮你，不是情分，是利弊。

　　心底感激瞬间被刺骨寒意取代，怒意暗流翻涌，却碍于在场众人，半点不敢发作。颜面尽失、被人拿捏的憋屈堵在胸口，他再无半分逗留之意，勉强敛礼，带着一众狼狈子弟，冷身提前离席。

　　满园繁华喧嚣，因这一场仓促离场，悄然淡了几分热闹。

　　众人目光散去，各自闲谈赏花，再无人紧盯此处。

　　至此，所有人的戏落幕。
　　唯独她和他的隐秘拉扯，才刚刚浮现。

　　楚乐之望着萧承煜一行人仓促离去的背影，面上温婉笑意一寸寸淡去，褪去人前所有伪装。

　　周遭无人注目，她不必再演贤良儿媳、温柔公主。

　　她侧首，轻声唤他：

　　“不雨，陪本宫走走。”

　　不是独处温存，不是谈心释怀。
　　只是宴席喧闹，她懒得应付旁人，寻一处清净，顺带使唤近身仆从。

　　不雨压下所有心绪，上前半步，规矩虚扶着她的手肘，力道克制卑微，分毫不敢逾界。

　　二人缓步走入深处花林，隔绝了满园人声喧嚣。

　　落英纷纷，繁花灼灼，景致清雅无双，却衬得周遭气氛愈发冷滞紧绷。

　　一路静默，无半分温情。

　　楚乐之漫不经心地看着枝头盛放的繁花，看似观景，心底依旧盘算着方才的棋局，字句淡淡开口，像是随口提点，实则字字敲打：
　　“方才事办得干净。”

　　一句嘉奖，轻如鸿毛，毫无温度。

　　不雨俯首低声：“属下分内之事。”

　　“分内？”
　　楚乐之侧眸睨他，眼神慵懒又傲慢，是看惯了他顺从姿态的漠然，
　　“你记住便好。”

　　她从不欠他分毫情分，他所有的付出、所有隐忍、所有担罪，皆是理所应当。
　　她语声清淡，字字冰冷，彻底碾碎他所有隐秘心绪，
　　“记住自己的身份。”
　　“本宫的棋局，本宫的体面，不是你该置喙、该心绪动摇的东西。”

　　“今日之事，依旧是那句规矩——”
　　“事若败露，你死，本宫纯白无垢。”

　　没有安抚，没有体谅，只有日复一日的敲打、制衡、凉薄压榨。

　　这才是他们之间永恒的规矩。

　　人前她演尽温柔贤淑，笼络世家、取悦君上。
　　人后她冷面驭下，苛待仆从，碾碎他所有微不足道的情绪。

　　满园繁花烂漫，衬得他孤身暗影，卑微入骨。

　　不雨静静俯首，承受她所有冰冷敲打，酸涩尽数压碎，归于极致恭顺。
　　“属下谨记。”

　　楚乐之见他安分，不再多言，抬步继续慢行，语气随意淡漠：
　　“本宫累了，回府。”

　　不雨依旧静默扶着她的手臂，紧随其后。

　　她利用他的忠，漠视他的情，苛责他的过，独享全盘胜局。
　　他甘受她的虐，承她的险，藏自己的酸，做她无名无姓的刃。

　　这才是他们最真实、从未变过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