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处》旡悠安

8、第八章 跑完操

　　跑完操回到教室，教室里还弥漫着大家刚运动完的淡淡热气。于恒从书包里拿出纸巾，先递了一张给安驰。
　　“擦擦汗吧。”
　　安驰接过，随手抹了抹额头，目光一落在于恒泛红的脸颊上，就忍不住弯了眼角。
　　“跑个步都能喘成这样，小兔子，你也太弱了。”
　　于恒愣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烫，却已经习惯了安驰这么叫他。
　　从某次他被老师突然提问、紧张得攥紧衣角开始，安驰就私下里喊他“小兔子”。说他眼睛圆、胆子小、一紧张就乖乖的，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
　　于恒虽然嘴上小声反驳“我才不是”，可心里并没有真的反感。
　　“我只是有点怕冷。”他轻轻辩解。
　　安驰看着他鼻尖微微泛红的样子，没再逗他，只是把窗户缝里吹进来的冷风悄悄用胳膊挡了挡。
　　“行了，不笑你。快坐下，下节还是语文课，等会儿又要被点名背诗。”
　　一提到语文，安驰脸上的轻松立刻少了一半。
　　于恒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谁能想到，这个数理化横扫全班、老师眼里的重点苗子，一碰到古诗文和作文，就跟碰到天敌一样。
　　早读的时候，安驰的课本还摊在《蜀道难》那一页，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于恒，这几句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读都像绕口令。”
　　于恒凑过去，声音轻轻的：“我给你讲一遍意思吧，懂了就好背了。”
　　“好。”安驰立刻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态度无比端正，“我的专属小老师。”
　　周围的同学听了都习以为常。
　　谁都知道，安驰成绩好是好，就是偏科偏得离谱；而于恒脾气好、语文又强，每天课间帮安驰补语文，已经成了两人固定的节目。
　　于恒从作者背景讲到诗句含义，再一句一句拆解，安驰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问一两个特别理性的问题，把于恒逗得忍不住笑。
　　“安驰，你这是在做物理受力分析吗？”
　　安驰一本正经：“不然记不住。”
　　于恒无奈又觉得好笑：“你理科那么好，怎么语文就这么难啊？”
　　安驰瞥他一眼，语气自然：“所以才需要你。”
　　这句话说得坦荡，完全是朋友间的理所当然，没有半分越界。
　　于恒“嗯”了一声，继续耐心教他。
　　第一节语文课，老师一进门就宣布要随堂默写。
　　全班一片哀嚎，安驰更是悄悄往桌肚里看了一眼自己画满记号的课本，表情凝重。
　　于恒察觉到他的紧张，悄悄用课本挡着，对他做了个口型：
　　“别怕，我昨天教你的都记住了吧。”
　　安驰微微点头，眼神里写着“尽力而为”。
　　卷子发下来，安驰握着笔，眉头紧锁。
　　会的题飞快写完，碰到生僻的诗句填空，他卡得死死的，脑子里全是公式，半句诗都蹦不出来。
　　他侧头悄悄瞥了一眼于恒。
　　身旁的少年坐姿端正，下笔流畅，字迹工整好看，一看就是胸有成竹。
　　安驰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同样是一个教室上课，怎么有人就能把语文学得这么轻松。
　　下课收卷，安驰把卷子一交，整个人都松了一截。
　　“完了，这次又要被语文老师点名批评。”
　　于恒收拾着笔，安慰他：“没关系，下次我多陪你背几遍就好了。”
　　安驰看着他乖乖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还是小兔子对我最好。”
　　于恒拍开他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别老叫我小兔子。”
　　“那叫什么？”安驰故意逗他，“叫于恒？太普通了。”
　　于恒抿着嘴不说话，耳朵却悄悄红了一片。
　　旁边的同学路过，笑着插了一句：“安驰，你也就敢欺负于恒脾气好，换别人早不理你了。”
　　安驰坦然承认：“我就欺负他怎么了，他又不会生气。”
　　于恒确实不生气。
　　他知道安驰没有恶意，只是习惯了这样跟他闹。
　　中午午休，不少人出去吃饭或是在教室趴着睡觉。安驰没走，从书包里掏出作文本，往于恒面前一推。
　　“小兔子，救命。”
　　于恒被他这副样子逗笑：“又怎么了？”
　　“上次你帮我改的那段，老师夸了，”安驰有点别扭地咳了一声，“但后面还是不行。你再帮我看看？”
　　于恒点点头，认真翻开他的作文。
　　安驰的作文和他人一样，条理清晰、逻辑极强，可就是太干、太硬，没有情感，像一份实验报告。
　　于恒拿着笔，一点点给他标注：这里可以加一点环境描写，这里可以写一点心理感受，这里不用这么直白……
　　安驰就趴在桌上，安安静静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于恒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安驰忽然觉得，其实语文课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只要身边坐的是于恒。
　　“安驰？”于恒抬头，“你看我干什么，看作文啊。”
　　安驰立刻收回目光，一本正经：“看你比较好懂。”
　　于恒没听懂，只是继续耐心讲解。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安驰立刻切换回大神模式。
　　老师刚把题目写在黑板上，他草稿都不用打，直接报出答案，全班一片佩服的吸气声。
　　于恒坐在旁边，悄悄看着他，眼里也带着一点崇拜。
　　安驰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悄悄对他挑了下眉，一副“快夸我”的得意样子。
　　于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点了下头。
　　安驰瞬间更得意了。
　　下课之后，王凯宇在走廊喊了于恒一声，确认周末打球的事。
　　于恒走出去应了一声。
　　安驰坐在座位上，没跟过去，只是状似随意地翻着书，目光却一直落在门口。
　　等于恒回来，安驰随口问：“他又找你干什么？”
　　“约周末打球。”
　　“你答应了？”
　　“嗯。”于恒点头，“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我自己……”
　　“我去。”安驰立刻合上书本，“我陪你。”
　　他说得自然，纯粹是朋友间的陪同。
　　“好啊。”于恒笑起来，“那我们一起。”
　　安驰看着他笑，心情也跟着变好，伸手又揉了揉他的头。
　　“小兔子，周末可别又跑不动。”
　　“我不会的。”于恒认真反驳。
　　傍晚放学，班里人渐渐走光。
　　于恒收拾书包的时候，安驰忽然拉住他。
　　“等会儿。”
　　“怎么了？”
　　安驰把语文卷子和作文本都拿出来，摆得整整齐齐。
　　“反正回家也没事，你再陪我学一会儿语文吧，小兔子老师。”
　　于恒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于恒一句一句教，安驰一句一句记。
　　遇到实在记不住的诗句，安驰就耍赖：“你再读一遍给我听，你读我就记得住。”
　　于恒无奈，只好放慢语速，轻声再读一遍。
　　安驰盯着他，认认真真听着，这一次居然真的记住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
　　于恒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不然妈妈要担心了。”
　　安驰收起东西，也站起来：“我送你到路口。”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微凉。
　　“明天早上，我还等你一起。”安驰说。
　　“好。”于恒点头。
　　“对了，”安驰忽然想起什么，“明天早读，你再帮我过一遍古诗，我争取下次不拖后腿。”
　　于恒笑：“我会的。”
　　安驰看着他乖乖的样子，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小兔子。”
　　于恒抬头看他。
　　“没什么，”安驰嘴角弯起，“就是觉得，有你这个同桌，挺好的。”
　　于恒脸颊微微一热，轻轻“嗯”了一声。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在一起，干净、明亮、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