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处》旡悠安

7、第七章 早读的

　　早读的铃声还没正式响起，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清晨微凉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书本油墨与粉笔灰混合的味道，是独属于高中校园的、干净又安稳的气息。
　　于恒还没完全从刚才安驰那个亲昵的动作里缓过来。
　　就在几分钟前，他刚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温热的牛奶，递到安驰面前，小声说：“给你，我让我妈早上热了两瓶，你一瓶，我一瓶。”
　　安驰接过牛奶的时候，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下一秒，安驰就微微倾身，把头轻轻靠在他的发顶蹭了蹭，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
　　于恒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一直蔓延到脸颊边缘。他能清晰地闻到安驰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着少年清爽的气息，能感受到对方轻微的呼吸落在自己的发顶，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咚咚地撞着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此刻他假装低头整理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目光却根本落不到书页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全是刚才安驰靠过来的画面，还有那瓶握在手里、一直暖到心底的牛奶。
　　“脸怎么这么红？”
　　身旁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安驰的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点戏谑，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于恒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不敢转头看他，小声反驳：“没有。”
　　“还说没有。”安驰得寸进尺，又往他这边轻轻靠了一点，两人的胳膊几乎贴在一起，“都红到耳朵尖了，牛奶都快被你捂热了。”
　　于恒这才慌忙把手里还没开封的牛奶往桌肚里塞了塞，像是要藏起什么秘密一样。
　　心跳乱得一塌糊涂，他偷偷抬眼，刚巧撞进安驰含笑的目光里。
　　那双眼睛很亮，像盛着清晨最柔和的阳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与温柔，看得他心口一软，又立刻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假装认真翻看语文早读课本，可视线在文字上飘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安驰看着他慌乱又无措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忍不住一点点加深。他拆开自己那瓶牛奶，轻轻吸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奶香，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把刚才在走廊看见王凯宇跟于恒打招呼时，那点莫名冒出来的不痛快，冲得干干净净。
　　他心里很清楚。
　　于恒性子温和，对身边的人向来都客气有礼，不管是对同学，还是对在外婆家偶然认识的朋友，都始终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友善。可这份特意让妈妈早起热好、带到学校分给自己的牛奶，是独一份的。
　　不是顺手，不是客气，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安驰握着牛奶瓶的手指紧了紧，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于恒长得很干净，不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帅气，而是像温水一样，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皮肤很白，睫毛长长的，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梁不算特别高挺，却恰到好处，唇形也很好看，不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一开口声音软软的，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
　　安驰的成绩在班里一直是拔尖的。
　　数理化几乎是次次满分，逻辑思维极强，老师还没讲完的题目，他脑子里已经算出了好几种解法，不管多难的理科题，在他面前都像是小儿科。班里不少同学遇到理科难题，第一时间都会来找他请教，他也从不藏私，会耐心地一步步讲解清楚。
　　可偏偏，语文是他怎么都迈不过去的坎。
　　像是天生少了那根弦一样，阅读理解永远抓不住作者真正想表达的情感，答题永远只停留在表面，写作文更是他的噩梦，八百字的作文能硬生生憋一节课，写出来的东西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却像冷冰冰的实验报告，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温度，更别提文笔和感染力了。古诗文默写也常常丢分，那些绕口的词句，在他眼里远不如一道函数题好理解。
　　而于恒，刚好跟他相反。
　　于恒的总成绩不如安驰突出，可语文却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好。文笔细腻温柔，写出来的文字干净又治愈，像是能把人带进他描述的世界里，阅读理解次次都是范文，古诗文默写更是几乎从未丢过分，连语文老师都常常夸他有灵气。
　　这种极致的互补，像是上天特意安排好的一样。
　　第一节正好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作文本走进教室，轻轻放在讲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于恒身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次国庆假期的作文，我整体都看了一遍，大部分同学完成得都还不错，但真正让我眼前一亮的，只有于恒。”
　　老师顿了顿，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作文本，扬了扬：“情感真挚，文笔流畅，没有华丽堆砌的辞藻，却字字句句都让人觉得温暖，很有画面感。一会儿我给大家念一遍，你们都好好听听，好好学学。”
　　话音落下，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于恒，有羡慕，有佩服，也有习以为常。
　　于恒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指尖轻轻攥了攥课本，耳尖又泛起一层浅红。
　　安驰在一旁，真心实意地小声夸：“厉害啊，我们的语文课代表。”
　　于恒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声音小小的：“你别笑我了。”
　　“我是真觉得好。”安驰一本正经，语气里没有半分戏谑，“不像我，一写作文就头疼，八百字能憋到下课，写出来还跟步骤解析一样。”
　　这话倒是半点儿不假。
　　班里的同学都知道，安驰是理科大神，偏偏偏科偏得离谱，语文常年拖总成绩的后腿，尤其是作文和阅读理解，简直是他的克星。
　　老师没有理会底下小小的骚动，翻开于恒的作文本，轻声念了起来。
　　于恒写的是外婆家的傍晚。
　　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是写了傍晚时分染红半边天的晚霞，写了院子里轻轻吹过的晚风，写了外婆坐在竹椅上摇着扇子，写了天边飞过的归鸟，写了脚下踩着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小路。文字干净、温柔、治愈，像是把人直接拉到了那个安静又美好的小院子里，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
　　安驰没有像平时上语文课那样偶尔走神，他侧着头，目光一直落在于恒的侧脸上。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少年白皙的脸颊上，连细微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忽然觉得，于恒本人，就跟他写的文字一样，温柔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等老师把作文完整念完，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轻轻的赞叹声。
　　语文老师满意地点点头，把作文本放在一旁，目光又转向安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期许：“安驰啊，你前面几科的成绩，我是一点都不担心，稳居前列，可就是语文，你得往上抓一抓。尤其是作文，多跟于恒取取经，人家这才叫作文，你那顶多算文字拼接。”
　　全班顿时哄笑起来。
　　安驰也不恼，大大方方地点头，声音清亮：“知道了老师，我一定好好向我同桌学习。”
　　说完，他侧过头，对着于恒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的调侃：“听见没，老师都亲自下令了，让我跟你学语文。以后，你可得对我负责到底。”
　　“负责”两个字，被他说得轻轻重重，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于恒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他慌乱地避开安驰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应了下来。
　　在他心里，安驰本来就帮了他很多。平时上课没听懂的理科题，都是安驰一点点耐心给他讲清楚，草稿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从来没有不耐烦。现在不过是帮他补补语文，本来就是应该的。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围上来问于恒作文是怎么写得这么好的，也有人凑过来找安驰问数学题。安驰三言两语把题目讲清楚，打发走同学之后，立刻把自己的作文本推到了于恒面前。
　　他的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早就预谋好了一样。
　　“于老师，帮忙改改？”
　　于恒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原本还有点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了不少。他真的拿起安驰的作文本，认真地翻看起来。
　　安驰的字很潦草，龙飞凤舞那字一看，耶我去，不用看，一看就是理工男的人。虽然行文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看得出来是认真写了的但字再写的好看一些就可以了，可就是太理性、太冰冷，少了一点情感，少了一点语文所需要的温度和灵气。像是在做一道论述题，而不是在写一篇有感情的作文。
　　于恒拿起笔，凑近一些，一点点帮他标注。
　　哪里可以加入细节描写，哪里可以替换成更温柔的词语，哪里可以稍微抒发一点情感，哪里的句子可以调整得更流畅。他写得很认真，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眼神专注，连眉头都微微蹙着，一副小老师的认真模样。
　　安驰就坐在他身边，微微侧着身，肩膀轻轻贴着于恒的肩膀。距离近得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像阳光一样干净的味道，能感受到对方轻微的呼吸，能清晰地看见他握着笔的、纤细好看的手指。
　　他其实根本没怎么听进去那些修改意见，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身边人身上。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会有人，连帮人改作文的样子，都这么招人喜欢。
　　“这里这么改，是不是就好很多？”
　　于恒改完一段，抬头看向安驰，眼神里带着一点认真的询问。
　　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离谱，近到安驰能清晰地看见于恒眼里映着的自己的影子，能看见他轻轻颤动的睫毛，能看见他白皙脸颊上淡淡的红晕。
　　安驰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原本准备好的调侃话语，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嗯，都听你的。”
　　于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低下头继续改作文，教室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玻璃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窗外站着的，是王凯宇。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形挺拔，正朝着于恒的方向挥挥手，示意他出去一下。
　　于恒认出是在外婆家一起打球的朋友，立刻起身，准备往外走。
　　可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住了。
　　他回头，对上安驰略显深沉的目光。
　　安驰没有像早上那样追问他去哪里，只是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快点回来，你的语文课代表任务还没完成呢。我的作文，还等着于老师批改。”
　　于恒愣了一下，看着安驰微微抿起的嘴角，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小小的月牙：“知道了，我很快就回来。”
　　他抽回手，快步走出教室。
　　安驰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缓缓收了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拉过于恒手腕的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细腻的触感。
　　又转头看向窗外，王凯宇正和于恒说着什么，两人靠得很近，语气轻松，看起来聊得很愉快。
　　安驰的眼神暗了暗。
　　他不是小心眼，也不是不讲道理。
　　他知道于恒性格好，朋友多，这很正常。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看见于恒跟别的男生走得近，尤其是像王凯宇这样，看起来阳光又开朗，还跟于恒有共同话题的男生，他心里就会莫名地冒出一点不舒服，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盯上了一样。
　　在他心里，已经默默把王凯宇，和之前于恒提到过的那个“岐哥”归为了一类。
　　不是善茬，对自己没好处。
　　安驰轻轻呼了一口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摊开的作文本。上面有于恒留下的字迹，小小的、工整又温柔，和他本人一样。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字迹，心里那点不痛快，又一点点被抚平了。
　　没关系。
　　不管于恒有多少朋友，不管多少人跟他走得近。
　　现在坐在他身边，每天跟他一起上课、一起早读、一起分享热牛奶，能光明正大拉他的手、揉他的头发、被他认真教语文的人，是自己安驰。
　　这就够了。
　　没过多久，于恒就从走廊回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瓶矿泉水，是王凯宇刚才硬塞给他的。走进教室，刚坐到座位上，就发现安驰的脸色比刚才淡了一些，没了之前的笑意，看起来有点闷闷的。
　　于恒把矿泉水放在桌上，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小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安驰淡淡瞥了一眼那瓶矿泉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在意：“他找你干嘛？”
　　“约周末打球。”于恒老老实实回答，生怕安驰不高兴，又连忙补充了一句，“说是在外婆家那边的球场，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就……我就推掉。”
　　他其实还挺想跟朋友一起打球的，可如果安驰不喜欢，他也愿意不去。
　　“我没说不去。”
　　安驰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语气也软了下来，像是怕自己刚才的冷淡吓到他一样：“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于恒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安驰会愿意一起去，随即眼睛一亮，弯起嘴角，真心实意地笑了：“好啊。那我们一起去。”
　　看着于恒毫无保留的笑容，安驰心里那点莫名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半点都不剩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很自然地揉了揉于恒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触感温柔得不像话。周围路过的同学看了一眼，都习以为常地笑了笑——谁都知道，安驰和于恒关系最好，好到几乎形影不离。
　　于恒也习惯了安驰这样的动作，只是微微低下头，任由他揉着自己的头发，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
　　数学老师抱着作业本走进教室，一进门就开始讲这次国庆作业的错题。安驰立刻收敛了心神，认真听着，偶尔遇到重点，还会轻轻用胳膊肘碰一下于恒，提醒他记笔记。
　　于恒乖乖拿出笔，认真地记录着。
　　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他会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带着一点迷茫。安驰看在眼里，会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再给他细细讲一遍，直到他轻轻点头，表示听懂了为止。
　　一节课下来，于恒收获不少，心里对安驰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闹哄哄的。
　　安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翻了翻，掏出一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轻轻放在于恒的桌角。
　　糖纸是淡淡的蓝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奖励你的，小老师。”安驰的声音带着笑意，“感谢你刚才帮我改作文。”
　　于恒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颗小小的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他拿起糖，剥开糖纸，把甜甜的糖块塞进嘴里。
　　浓郁的果香味在舌尖散开，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安驰一直看着他，看着他脸颊微微鼓起，像一只偷偷藏了食物的小松鼠，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他忽然觉得，语文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作文写不好没关系，阅读理解不会也没关系。
　　只要身边坐的是于恒，只要这个人愿意一点点教他，愿意把他不擅长的东西，耐心讲给他听，再难的题，他都愿意慢慢去学。
　　为了于恒，也为了自己。
　　第二节课下课，是全校统一的跑操时间。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快要入冬，清晨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在脸上微微发疼。所有人都穿着整齐的校服，排着队伍往操场走去。
　　于恒有点怕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安驰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部分迎面吹来的风。动作自然又随意，像是不经意，却又处处透着细心。
　　于恒察觉到了，抬头看向安驰，眼神里带着一点感激。
　　安驰只是对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跑操的音乐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在操场上回荡。于恒跟在安驰身边，一步步跑着，呼吸渐渐有些急促。安驰一直注意着他的节奏，刻意放慢了一点速度，跟他保持一致，不让他掉队。
　　跑完操，所有人都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大家排着队伍，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
　　刚走到楼梯口，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是王凯宇。
　　他刚跑完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看起来更显清爽。看见于恒，他主动打了声招呼：“于恒，周末别忘了，下午三点。”
　　“好。”于恒点点头。
　　王凯宇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朝着自己班级的方向走去。
　　等王凯宇走远，安驰才侧过头，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关系很好？”
　　于恒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如实回答：“就是在外婆家那边认识的，一起打过一次球，人挺好的。”
　　安驰“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只是心里默默把王凯宇这个名字，又记牢了几分。
　　回到教室，于恒从书包里掏出纸巾，先递了一张给安驰：“擦擦汗吧。”
　　安驰接过，随手擦了擦额头，目光却一直落在于恒身上。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轻轻喘气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常，真好。
　　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早读，一起上课，一起跑操，一起分享一瓶温热的牛奶，一起讨论题目，一起慢慢靠近。没有轰轰烈烈，没有跌宕起伏，却安静、温暖、踏实，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直这样下去。
　　上午最后一节课，还是语文课。
　　老师让大家自由复习古诗文，为几天后的默写考试做准备。
　　班里立刻响起了轻轻的背诵声。
　　于恒的古诗文背得又快又准，很快就把要考的内容全都复习了一遍，转头看见安驰正对着一页古诗文皱着眉头，一脸头疼的样子，显然是又被难住了。
　　那些拗口的词句，在安驰眼里，比最复杂的物理公式还要难懂。
　　于恒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凑过去，小声说：“我帮你一起背吧？分段背会简单很多，而且理解了意思，就好记了。”
　　安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点头：“好，都听你的。”
　　于恒拿起课本，一点点给安驰讲解古诗文的意思，把晦涩难懂的词句，转化成简单易懂的小故事，再带着他一句一句地背。他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晚风一样温柔，听得人心里安稳。
　　安驰看着他认真讲解的侧脸，不知不觉，就真的记进去了不少。
　　原本觉得枯燥又难背的词句，在于恒的讲解下，竟然也变得生动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像是再也不会分开。
　　周围是同学们轻轻的背诵声，窗外是安静的蓝天，身边是自己在意的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安驰悄悄伸手，在课桌下面，轻轻握住了于恒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于恒浑身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安驰轻轻扣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又温柔得让人舍不得挣脱。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安稳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于恒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渐渐泛红。他不敢乱动，只能僵硬地坐直身体，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却没有再用力挣脱。
　　他只是指尖微微蜷缩，犹豫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极其小心翼翼地，轻轻回握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却让安驰的心脏猛地一跳，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侧过头，对于恒眨了眨眼，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与温柔。
　　于恒不敢看他，假装继续看着课本，可心里却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砰砰地跳个不停。
　　讲台上，老师在轻轻巡视，教室里是此起彼伏的背诵声，窗外的阳光正好，温暖而明亮。
　　课桌下面，两只紧紧相握的手，藏着少年人不敢轻易言说的心动，藏着小心翼翼的靠近，藏着越来越浓烈、越来越藏不住的喜欢。
　　于恒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
　　阳光落在安驰高挺的鼻梁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忽然在心里轻轻想。
　　有这样一个同桌，好像真的很不错。
　　不止是不错。
　　是很好，很好。
　　好到让他觉得，高中这段平淡又忙碌的时光，因为有了安驰的存在，变得格外温暖，格外值得期待。
　　安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低头看过来，四目相对。
　　没有说话，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