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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正牌孙子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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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言家大宅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了。
言哲头也不抬地继续吃着碗里的饭:“回来了就坐下吃点。”
“你今天是不是去俱乐部了?”一个少年在门口阴沉地站着,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着。
言哲放下筷子又擦了擦嘴,这才不疾不徐地说:“是。你的卡我顺便也停了。”
少年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他直视着从餐厅走到客厅的言哲。
“那破卡你停不停无所谓反正我也没用,你去俱乐部干什么?”
言哲的面上看不出喜怒:“明年就是逐风杯了吧?我以为你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花板上的灯带把整面墙照得均匀发亮,但所有的光都是冷的——冷白、高显色指数,不给人任何喘息的空间。
少年泄气了一般倚靠在玄关处,他毫无征兆地笑了笑:“你又想干什么?像两年前一样?”
“言不叙,你是我儿子。我比谁都清楚什么对你好。”
“您还知道我是您儿子啊!我还以为您忘了。”
“逐风杯你去不了。”
言不叙不屑地扬了扬眉,但抱臂的手指紧了紧又很快松开:“你管不着。”
言哲摸了摸茶几角上立着的一只墨绿色的琉璃花瓶:“你可以试试。”
“要砸我别用你那破花瓶。”言不叙朝展示柜的一个陶土花瓶抬了抬下巴,“喏,用那个砸,让我妈教训我。”
客厅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言哲那副温和谦逊的大家长模样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言哲沉着一张脸说:“你还有脸提你妈?”
“那是我妈,我为什么不能提?”
“你要是还记得你妈,你就不会想着去参加逐风杯!”
言哲死死地握住琉璃花瓶,然后猛地朝言不叙的脚边砸去。
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着,墨绿色的碎片溅得四处都是。
言不叙吃痛了一下,他垂眼看着手臂,上面赫然刺入了两枚碎片。言不叙看了眼气得发抖的言哲,他面不改色地拔出嵌入的碎片,然后随意地丢在一边。
“你到底在怕什么?”
丢下这句话后,言不叙顺手扯过旁边挂着的丝质长巾,没等言哲回答便扭头就走了。
夏天天黑的比较晚,言不叙边穿过偌大的花园边用那条长巾在手上绕了几圈。
伤口算是比较深,刚绕好,丝巾的表面便沁出了两道血痕。
言不叙看着门前蜿蜒往下的山路,有点想骂人。
言哲肯定不会派司机送他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车都打不到,还得去山脚下打车。
言不叙看着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咬了咬牙:“一年回不了几回岚山还种这些破树。”他看着手臂上的伤口发了会儿呆,随后便往山脚下走去。
“同学,到双泉街了。”
一个中年模样的司机轻轻拍了拍坐在副驾驶熟睡的言不叙。
言不叙难受地揉了揉脖子,出租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地方了。脑袋还昏沉着,他迷糊间就要推门下车,但晕乎乎的身体却被猛然间拽住了。
“唉,同学,记得给钱。”
司机谨慎的打量着言不叙,手上的力量丝毫没卸下。
“噢……不好意思,抱歉。”言不叙迅速扫码付钱下了车,被这么一拽,发懵的脑袋也清醒了许多。下车时还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了一跤。
在出租车上睡觉真不舒服,都要落枕了……
晚上23点的双泉街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零星几辆车疾驰而过,带起阵阵轰鸣。
晏城的夏夜就是这么蛮不讲理,潮湿、黏腻、闷热的空气争先恐后地钻入他身体的每一处毛孔,无孔不入。
进巷子前,他顺手在街口的水果店买了些香蕉、巨峰葡萄和山竹。
言不叙对着店门的玻璃,随意理了理睡乱的头发,随后只身走入了昏暗的小巷里。
小巷旁的居民楼只有几盏灯还亮着,兴许都养生吧。
黑夜总能放大人的一切感官,小巷的路灯不多,还时明时灭的,对于怕鬼的人来说可能是要命了。但很可惜,言不叙不怕,他只是沉默的一步步走向更深处——回家。
应该算是家吧。
言不叙不住在居民楼里,而是住在巷子深处的一排独立小院之一。
他没着急回家,而是走到隔壁一个院子,抬手轻叩了几下大门。随后便提着水果倚在墙壁上,垂眼等待大门打开。围墙上方隐隐可以看到一点亮光,暖黄的光从墙里漫出墙外,微光掠过他的头顶不肯施舍半分,让他始终处于阴影中,却照在了围墙上丝丝缠绕的藤蔓上。
大门是铁制的,轻敲一下都会发出很大的声音。
等门内传来动静已经是5分钟后了,言不叙平时很少会等这么久。
这间院子住的是一位姓徐的独居老太太。虽然言不叙才搬来两个多月,但徐茵经常照顾和“投喂”他。徐奶奶有时会咳两声,也走不了太远路,言不叙问过,她只说没事,老毛病了。
言不叙不确定老太太是不是出事了,他有些不安的刚要抬手再敲一下大门。却只听“咔嗒——”一声,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他本想问一下老太太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但还没问出口便哽在了喉咙里。
给言不叙开门的不是徐茵,而是一位陌生的少年,少年背着光隐匿在阴影下的神情,看不真切。
少年立在台阶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这让言不叙很不爽,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每一次被他爸强逼着参加一些活动时的样子。
原本不安的神色恢复平常,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点冲:“你谁?徐奶奶呢?”
言不叙抱臂倚在墙上,晚上水果店的水果就没剩多少了,他把那三样水果全买了。手臂上的伤口好像也崩裂了,以至于这个姿势让他有些微微使不上力,塑料袋勒着指节,死死陷进肉里。但莫名的他想到了输人不输阵,他还是强绷着不让手发抖。
少年似乎是愣了一下,刚要开口便被从厨房中出来的徐茵打断了。
“小舟,站在门口干嘛呀?诶!是小叙啊!”
徐奶奶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他居然有个孙子!我还一直以为……
“在门口干嘛?快进来呀!”徐茵朝着门口走去,身上的围裙还沾了一点面粉。
“是呀,是我呀奶奶!”言不叙站直了身体,朝着徐茵挥了挥手。
徐茵是上了点年纪,但圆脸上的细纹并不像同龄的老人那样沟壑纵横,看着很亲切。
沈知舟回头看着徐茵,随后又扫了一眼言不叙但并没有开口。
徐茵热络地招呼言不叙:“我刚好在给小舟煮面,你也快来吃点。”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累坏了吧,饿不饿啊?”
“不用啦奶奶,我吃过了。”言不叙把手中提着的水果递给了沈知舟,提了一路,他的手都已经麻了。
万幸的是门口照不到多少光看不到他受伤的手臂,不然徐茵指定得拉住他东问西问。
“奶奶,晚上水果店种类不多,但是这些我觉得都还行,您待会记得尝尝。”
徐茵笑得合不拢嘴,还想拉着他多聊会儿,全然忘记了还煮了面
沈知舟终于开口了:“奶奶,我先去吃面了,你们先聊。”
言不叙才想起一旁还有沈知舟,这倒是有点尴尬了。毕竟人家好像才是“正牌孙子”,自己是个冒牌货——他之前在徐茵面前,都是一口一个奶奶叫的徐茵心花怒放,自己更是以孙子自居。
出于礼貌,言不叙趁这位“正牌孙子”回去吃面之前主动介绍道:“我叫言不叙,隔壁邻居。”
对方似乎没想到言不叙会主动开口,毕竟刚才还对他怀有敌意的人,此刻却在奶奶面前收起了所有的尖刺,装成了一个无害的纯良猫。
沈知舟的目光在言不叙身上停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沈知舟。”
“……”多说一个字收费吗?
徐茵看着少年人别扭的模样,又乐了。她揉了揉台阶下言不叙的脑袋,刚要抬手去摸一下沈知舟的脑袋时,才发现够不着。
沈知舟似有所感无奈的低了低头,徐茵满意地多揉了两下。
“小叙啊之前一直没跟你提起,但这也不错,你看,一下就成朋友了是吧?”
沈知舟只是垂眼平静地看着言不叙,似乎根本没打算对这句话做什么表态。
沉默……两人都没什么表示。
言不叙干笑了两声:“呵哈……是的……奶奶,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快吃吧,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还没等徐茵开口挽留,台阶下就没了人影,只留下了隔壁铁门被关上的沉闷声。
徐茵把面盛完之后还是忍不住笑了。
“哈哈,你看小叙这孩子是不是不经逗,他刚搬来那会儿还更不经逗。”
“也不知道是哪家娃娃这么可爱。”
听这话,这人怎么有点像离家出走又或者是家里只有独自一人?但这话沈知舟没问出口。
徐茵看着自家孙子慢条斯理地吃面怎么看怎么喜欢,虽然两人好久不见了,沈知舟也变了好多,但也不妨碍她对孙子全肯定。
“明天我再给你弄点好吃的,好久没吃奶奶做的饭了吧?”
“嗯好。”
“你父母……怎么样了?”徐茵带上了点小心翼翼。
沈知舟擦了擦嘴,去厨房把碗洗了才说:“他们还好。”
“那他们……”徐茵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奶奶,我困了,先回房间去了。”
沈知舟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说实话他现在内心隐隐还是有些烦躁,这几天一直是这样。在很多年前他的情绪已经可以控制得很好了,但最近却被反复突破那层线。
徐茵没再继续问,既然孩子不愿意说,那就不说。
“啊好,你今天回来的比较晚,行李明天再收拾。记得洗个澡再睡,热了就开空调。”
“你来的匆忙,还有些东西没给你准备,差什么就跟奶奶说。”
沈知舟看着徐茵把院中的灯一盏盏灯灭掉,心中的那份烦躁似乎又被压了下来。他感觉徐茵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就像这次说要转学到晏城她也一句话没说。
“好。”
“……谢谢奶奶。”
徐茵像是受不住了似的催了催他“说这么肉麻干什么?快去睡快去睡,你后天就要开学了,好好休息。”
沈知舟淡淡地笑了笑“嗯。”
房间中的行李箱还没有打开,但床已经铺好了。沈知舟从行李箱中找出几件换洗衣物,便走进了浴室。
此刻隔壁的言不叙正不疾不徐地给院中的无尽夏浇水,水雾均匀地铺在无尽夏蓝紫色的叶片上,然后随着叶片的摆动聚成大一些的水滴顺着叶脉滴落到土壤中。
每次浇花的时候,言不叙总会感觉心中郁结了一天的心结都散了,这种感觉让他很舒服。
就在他刚要起身回房时,口袋里传来了接连不断的震动声。
他掏出手机一看就乐了,干脆蹲在无尽夏旁边玩手机。
那是一个三人小群,此刻还有不断的消息在弹出来。
悠然:啊——NO!补药啊!我拒绝开学!
小江江:不想开学+1。
小江江:这个暑假我都没怎么玩够,也就爽玩了几天,剩下时间都在陪这个畜生打工@E.Summer
悠然:呵呵,是打工还是仗着职位行不轨之事,我自有分辨。
悠然:【白眼翻上天.jpg】
E.Summer:【偷偷探头吃瓜小猫咪.jpg】
接下来就是表情包的斗图了……
小巷从来不缺蝉鸣,还有嗡嗡乱飞的蚊子。言不叙实在受不了了,斗了没多久就悄悄脱离战场洗澡去了,夏天不活动都浑身黏腻不堪。
洗完澡后手机又堆满了消息,他直接略过没营养的群消息,点开了和“小江江”的私聊。
小江江:明天就不陪你去俱乐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材料你记得帮我交哈。快开学了,我得抓紧机会再去趟医院。
小江江:【委屈猫猫探头.jpg】
E.Summer:?
E.Summer:江时暮,你好闲啊。
E.Summer:你干脆住医院不就得了。
小江江:我也想,可是我爸不让。
言不叙简直气笑了,懒得再搭理江时暮。他开着空调,双腿露在被子外面曲起着。
又过了一会,手机提示音响了响,言不叙点开看了眼——言哲给他转了一万块钱。
言不叙秉持着伤都伤了,得拿点医药费的原则毫不矫情地收了,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
人一旦安静下来,就会乱七八糟地瞎想。
他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想到了后天的开学,想到了江时暮天天往医院跑的傻样,又想到了他爸今天阴沉的脸,最后想到了沈知舟。
我靠?言不叙惊了一下,他怎么会想到这个人?
空调的温度实在舒服,还没等他深想,他的意识就陷入了昏沉。
在梦中,他好像梦见了妈妈,又好像只梦见了一片刺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