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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以后宫里日 ...

  •   荣华刚从骑射场上回来,脸上带着一道新伤。

      魏华珺正靠着软塌,一只手抚着隆起的腹部,一只手端着热茶,她定睛一看荣华的脸,吓得茶盏都快掉了。

      “脸是怎么回事?你父皇说了多少次,不许你再碰那些东西!”

      荣华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用脂粉在脸上涂抹,把那道疤痕盖住。

      “儿臣看了十年兵书,懂骑射,知兵法。母后以为,高墨身为堂堂一将军,会希望娶一个只会读《女训》的公主吗?这宫里人人都说昭华温婉贤淑,贤妻良母典范......可是,高墨需要的是一个能和他并肩作战的女人。”

      “你怎么还在想着那个高墨,他都已经被指给昭华了!”

      “母后。”

      荣华说完后,把脂粉放下,贵妃反倒是被这声柔和的“母后”吓了一跳。

      “您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吧,怎么还这么天真。在宫里什么东西不是抢来的?您现在的地位,不就是抢过来的吗?怎么还装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你身为一公主,别不知羞耻!”

      “羞耻——只需要留给输的人就行了,儿臣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输过呢。”

      魏华珺快被眼前的人气死了,要不是腹中有孩子,她恨不得现在就将荣华撕碎。

      “你是当姐姐的人了,言行举止,总该为腹中的弟妹做一个表率。”

      “表率?”荣华听后,也不恼怒,“母后说的是,儿臣是当姐姐的人了。但是,儿臣斗胆问一句——二哥二皇子萧珝,您的亲儿子,如今成什么样子了?荒淫无度,贪恋女色。等二哥能做表率了,儿臣再跟着学也不迟。”

      说罢,她笑了一声,但依旧不依不饶。

      “儿臣教你一声母后,是礼数。但你我都清楚,儿臣的生母在皇陵里躺着。您腹中的那位才是亲骨肉,您护好便是,至于怎么管教我,还轮不着您费心。”

      她直起身子,又换上那一副笑脸,转身就走,珠帘在她的身后哗啦啦作响。

      荣华从宫中出来,脸上的俏皮劲还没散尽,拐过长廊后,迎面就遇见太子萧恒。

      萧恒手里正拿着一卷文书,刚刚从御书房中出来,眉眼间还带着倦意和满足。

      “太子哥哥这是从哪里出来?”

      荣华迎上去,目光在他的文书上面扫了一圈。

      “刚从父皇那里出来。父皇今日批奏折子批得晚,留我在旁边学着些,”萧恒将文书拍了拍,“父皇说,这些折子往后都是我要操心的,趁他在,多教教我。治国理政,总不能等坐到那个位置上之后再学吧。”

      “父皇对哥哥正是上心,折子都让哥哥过目,这是要把整个天下都交在你手里了。”

      “不过是跟着学罢了。”萧恒嘴上谦虚,但是眼中冒着一点光。

      “妹妹先告退了。哥哥慢走,小心脚下——毕竟,这宫里的路,不好走。”

      另一边,楚凌锦和张涟漪各自抱着一摞衣料,穿过竹林。

      张涟漪走在前面,边走边回头抱怨,道:“这一批素绢太薄,绣重了针脚就变得皱巴巴的,松了的话又容易挣开,内务府定下料子的时候也不看看,真是什么货色都往尚服局里塞。还有那贵妃三天两头就催,怎么不自己绣一针试试?”

      只听见远处的亭中传来一阵一阵调笑声,几个宫女正在围着一位男子,坐在石桌周围,有人弹琵琶,有人端着酒壶往杯里斟。那个男子歪在亭柱上,衣襟松散,脸上带着醉意,正在伸手拽着一位宫女的手腕。

      张涟漪轻声惊呼。

      “坏了,是那位二皇子萧珝,碰上他就算完了。”

      张涟漪带着楚凌锦低着头,抱紧衣料,从亭子绕过去。

      “喂,站住!”

      萧珝松开那位宫女的手腕,目光跨过亭栏,落在张涟漪的脸上。他慢慢站起来,走下台阶,步子还有些飘,径直走向张涟漪的身边。

      “抬起头来。”

      张涟漪脸色惨白,嘴巴抿成一条线。萧珝伸手想去接她的下巴,她侧头就避开,萧珝的手悬在半空,眉梢挑起来。

      “哟,还挺有脾气,长得倒是标致,本宫怎么从未见过你,你是哪个宫的?”

      “奴婢张涟漪是......是尚服局的,去送衣料。”

      “尚服局?尚服局什么时候收了一个这种美人,本宫竟然不知道。”

      “奉掌事姑姑的命,往贵妃娘娘们那里送衣料,殿下若无吩咐,奴婢们就先告退了。”

      “本宫还没让你走,你敢走?本宫就喜欢有脾气的,来,陪本宫喝两杯。”

      张涟漪刚想走人,萧珝就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她一下踉跄,怀里的衣料散落一地,几匹白布绢滚在泥土里,沾上一片草屑和碎石子。

      她低头看着那些布料,原本惨白的脸颊浮现出血色,愤怒涌上胸口。

      楚凌锦看见了,她的衣袖口处露出一小节银色的光泽,是一把剪子。

      楚凌锦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挡在张涟漪身前,正好挡住的她露出来的剪子,顺势蹲下身子捡散落的衣料,一件一件叠好。

      亭下的几个宫女交换着眼神,萧珝皱着眉头看着楚凌锦。

      “你是谁?本宫跟她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在这里干出格的事情,显着你了!”

      “奴婢也是尚服局的,只是这一批料子是贵妃娘娘亲自过问的,若是误了时辰,姑姑问起来,奴婢也不好交代。”

      “你叫什么名字?”

      “楚凌锦。”

      “楚凌锦,”他忽然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本宫若是罚一个宫女,连理由都不用。你跟我讲这些,就不怕被罚?”

      “殿下自然不会和两位宫女计较。”

      萧珝俯身,压低声音,道:“你这张嘴倒是利索。行,本宫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替本宫给贵妃娘娘带个好。”

      他摆摆手,像是赶走两只无关紧要的飞虫。

      “去吧。”

      张涟漪的手被楚凌锦紧紧拽着,拉着跑了好远,直到转过竹林,来到离着亭子很远的地方才停下,她猛地甩开楚凌锦的手。

      “你拦着我干什么?他敢动我,我就拿这个扎他,我大不了不就是进入慎刑司吗,或者死。”

      “你一剪子下去,我们今天都出不来了。”

      “出不来也比被他拽进亭子里强!”张涟漪眼眶发红。

      楚凌锦听不下去了,她一只手抓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直直指向她的脸。

      “听着,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为了我自己,你若是真的想杀了二皇子,那就在我不在你旁边的时候动手,不要把我牵扯进去。”

      张涟漪被她的气势吓到了,随即眼眶里流出几滴眼泪。

      “我刚刚一时冲动,想到我娘了,她当时就是这样被人看上然后抢走的,不出两年就死了......”她擦着眼泪,“他刚刚手碰到我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

      楚凌锦也没有说话,张涟漪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擦着眼睛,然后弯腰去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声音软了下来,道:“他没有难为你吧。”

      “怎么没有......”楚凌锦话一开口,就恨不得掐自己一下子,“哦对,他让我给贵妃娘娘带个好。”

      “哦还有,我说好,他就没有话要讲了,一个皇子跟两个宫女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旁边还有一亭子的宫女站着看戏。他想占威风,我就给他一个台阶下,结果他就是不下,非要自己站在那里,我能怎么办呢?”

      张涟漪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玲姑姑怎么还不把你的嘴给撕烂呢。”

      “我看是年纪大了,没力气。”

      张涟漪抱着沾着泥点子的衣服,突然叹口气,道:“早知道我刚才就应该在旁边看戏的,二皇子在御花园被一个送衣料的宫女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叫什么,”楚凌锦一边抱着衣服,一边慢悠悠地走,“上联是‘庭前调戏良家女,威风八面’,下联‘当场被怼没台阶,颜面扫地’,横批‘狗听了都叹气’。”

      在贵妃宫里的宫女接下那几匹沾着泥的素绢,脸色顿时黑了。

      “这是怎么回事?送去时候干干净净的,怎么回来就成这样子,还怎么用。”

      楚凌锦语气不慌不忙。

      “回姑姑的话,方才路过御花园,碰见了二殿下。殿下问娘娘的衣裳什么时候能完工,对娘娘的事很是上心。殿下要亲自翻看料子,一时没拿稳,竟从手里滑了下去,这才沾了泥,是奴婢们没来得及接住,这件事情赖奴婢。”

      对方一听到“二殿下”这几个字,斥责的话就咽了回去,毕竟谁不知道萧珝的性子,就暂且饶了她们。

      一出了贵妃宫的门,张涟漪便拽着楚凌锦的袖子一路疾走,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你以后少说点话吧,我听着就害怕。”

      “害怕什么?”

      “你是没看见刚才掌事姑姑的脸色,你一说‘二殿下’,她的眉毛就往下压,你说‘殿下对娘娘的事上心’,她的嘴角又抽了一下。我当时站在你旁边,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你还在那儿不紧不慢地往下编。”

      “我没编。”

      “你说殿下手里滑了!”张涟漪瞪大了眼睛,“那是他自己弄掉的吗?那明明是他拽我手腕的时候……”

      “管这么多干什么啊,什么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反正二皇子是真的狗。”

      张涟漪张了张嘴。

      “你知道吗,我今天才真正认识你。以前我以为你只是不爱说话,现在我觉得,你不说话的时候,才是最吓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我下次多说点。”

      “楚凌锦!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楚凌锦一回头,见张涟漪站在原地,难得没有笑,也没有抱怨,换上严肃的表情。

      “我今天想了一路,从御花园想到贵妃宫,又从贵妃宫想到尚服局。你这个人,平时闷声不响,一开口就能把人噎死,二皇子被你噎得没台阶下,贵妃宫里的人被你噎得不敢追究,连我都被你噎了好几回。我在你旁边站着,心就一直没从嗓子眼落回去过,就怕你出什么岔子。”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酝酿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我觉得这样不行,你不能总让我一个人害怕,你得负责。所以从今天起,你的糕饼分我一半,这就当做精神赔偿。”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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