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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准备   葬礼结 ...

  •   葬礼结束后,花瓷没有下山。她背着柴刀和阵图爬上山顶,在四个方位逐一埋下灵石。埋下去,拔出来,再埋,灵力走了三遍才通。从山顶往下爬,把小塔山整个罩住了。
      布完她从东走到西,每个节点都踹一脚,看灵石松不松,阵纹亮不亮。
      婆婆给的那几块灵石,亮得能照见人影,撑一个月没问题。
      从山顶下来,她没有回石屋,绕到桃李村外围。婆婆给的幻阵盘一共两块,她取出一块,嵌在村口老槐树树根下。婆婆早年刻的,比她在郝家屯画的那个匿息阵扎实多了——外人从官道走过来,只当是一片树林,连村口木栅栏都看不见。
      她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张困仙符,沿着村子外围走,每隔一段贴一张。灵石不够,符箓来凑。
      全部弄完,她站在老槐树下感受了片刻。幻阵生效了,困仙符的符力也在缓缓铺展。感觉差不多了,才往后山走。
      防空洞选在后山那片她盯了很久的山坳。两面岩壁夹着,上面密林盖着,外面看不出里头有东西。她向村里借了柴刀和铁镐,灵力催动,土石一筐一筐往外倒,倒远了,埋进灌木丛。顶上横几根松树干,糊泥,撒碎石,踩实,边上插几丛灌木。透气孔塞在岩缝里,干粮清水用油布裹了。入口处嵌了另一块幻阵盘,走到跟前也只当是一面石壁。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她推开侧屋的门。
      韩岐醒了,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墙,眼睛睁着,直直盯着对面墙壁,一动不动。
      "韩岐?"
      他转过头,那双散了半个月的眼睛慢慢聚了光。表情木着,嘴唇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哑得像是嗓子里塞了把砂子:"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花瓷。桃李村。你中了封识咒,躺了两天。"她歪头看了他一眼,"还清醒吗?知道自己是谁吗?"
      韩岐皱眉。他知道。苍梧山,霍不凡,那杯毒酒,蚀魂散,暴雨夜翻了的马车。后面的事,想不起来了。再睁眼,就在这儿。
      他撑着床板站起来,手还在抖,声音倒是稳的:"我得回苍梧山。"
      花瓷挡在门口:"回去做什么?"
      "找我师父。霍不凡能对我下手,下一步就是师父。他下的是孽兰香,师父修太虚心法,中了这毒,修为从心脉开始烂。"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我还没到寝殿就被截住了,后面记不清。但师父那时候还活着。"
      "韩掌门没事。"
      韩岐脚抬到一半,停住了。转过头盯着她,眼珠一动不动。
      "没听说他死,也没听说霍不凡当上掌门。人还活着。"
      抓着床沿的手松了,喉咙动了动:"……当真?"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在小塔山待着,能走了我不拦。现在不行。"
      韩岐没吭声,站着。月光照在他脸上,凹下去的地方更黑了。
      花瓷走到门口,停下,背对着他说:"要走的话,扮成女人。"
      她关上门,去灶房跟黎婆婆打了声招呼,说韩岐醒了,脑子没坏,暂时不会跑。然后下山找村长,让村长敲钟召集村民。
      村民们聚在老槐树下,看见杜仲满脸是血,嗡地炸了。
      李叔挤到最前面,烟杆指着他脸上那道血痕,嗓门都劈了:"你这孩子怎么搞的?脸上全是血!小满刚走,你要是再出点事——"
      "我没事。"杜仲抬手擦了一把,那血是花瓷从木屋水盆里蘸的鸡血,抹在他颧骨和下巴上,看着吓人。他放下手,停了停,开口。声音不高,树下却静得能听见。
      "不是人打的,是蛊雕。"
      "蛊雕?"王奶奶拐杖一顿,往前挤了两步,"我七岁那年见过那东西,比豹子还大,叫声跟婴儿哭似的,专挑夜里出没!你确定?"
      "确定。"杜仲从怀里摸出一撮灰毛,"鹰嘴崖底下,一头角鹿,肚子掏空了,肋骨上全是牙印。我蹲下来看,背后有动静,一回头,那只蛊雕正从岩壁上往下绕。我爬起来就跑,它没追远。"
      "没追远?"李叔烟杆从嘴里抽出来,"没追远是什么意思?它看见你了?"
      "看见了。"
      "看见了为什么不追?"
      杜仲嘴唇动了动,没答上来,看向花瓷。
      花瓷往前迈了半步:"因为不止一只。"
      人群又炸了。
      "不止一只?"刘叔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往年蛊雕都是独来独往,今年邪了门了?"
      "山坳松树林里,几棵小树撞倒了,树干上有爪痕,树根旁的泥被刨过。"花瓷说,"往年蛊雕不下山,今年山里出了变故,兽潮要来了。"
      "兽潮?"李叔嗓门一提,"上回兽潮十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怎么跑?"
      "我记得!"王奶奶拐杖往地上一磕,"五十年前蛊雕下山,叼走我家三只羊!三十年前獙獙闹事,咬断李老头他爹半条腿!"
      "那怎么办?"张婶从人群里挤出来,篮子还挎在胳膊上,"小满刚走,我们往哪儿跑?"
      "我在后山挖了个洞,里面有干粮和水。听到三声钟响,什么都别带,往后山跑。到了洞里别出来,别出声。等我。我没来——就等着。"
      "等多久?"
      "等到我来。"
      "那要是你不来呢?"刘婶扯着嗓子插进来,"我们就在里头饿死?"
      "干粮够一个月。一个月后我没来,你们往东,上官道,别回头。"
      "一个月?"刘叔瞪眼,"往哪儿走?我们连脚程快的驴都没有!"
      "走。"花瓷只回了一个字。
      刘叔还想再问,他婆娘狠狠掐了他一把:"问什么问!先搬粮食!"
      王奶奶拐杖一拄:"兽潮?那赶紧收拾!张家的,笋干别忘了,后院两坛子都带上,别便宜了畜生!"
      张婶应了一声,拍着灰站起来:"笋干、腊肉、棉被——"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卡住。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裂口的手,声音轻了下来:"小满那件衣裳还没缝完……"她自己愣了一下,飞快抬起袖子擦了眼角,弯腰拎起篮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婶!"刘婶在后面喊,"你针线包掉了!"
      张婶没回头。刘婶弯腰捡起来,塞进自己袖子里,小跑着追上去。
      李叔把烟杆往腰上一别,走了两步,又回头吼:"都愣着干啥?该收的收,该藏的藏,鸡别忘了关!"吼完大步走了。烟锅里根本没烟丝。
      刘叔被他婆娘拽着袖子往外走,又回头看了一眼花瓷,摇了摇头,跟着走了。
      人群散了,话没散。花瓷站在石阶上,听见身后有人嘀咕——
      "杜仲那孩子,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上,手还在抖……"
      "你看见了?"
      "看见了,那血痕也不对劲,太齐了,不像摔的。"
      "那像什么?"
      "像抹的。"
      "还有,"另一个声音压低了,"现在才七月,往年兽潮哪有这么早?都是入了秋,山里粮食不够了才往下跑,这会儿松树还青着呢,蛊雕下来吃什么?"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那声音冷笑了一声,"花瓷那丫头在撒谎,杜仲跟着她一起撒谎。什么兽潮,都是编的。"
      "编的?那她图什么?"
      "你忘了花瓷出去好几天?指不定惹上了什么修士,回来编个兽潮,让咱们躲起来。她在护咱们,也在护她自己。"
      "那……那咱们躲还是不躲?"
      "躲啊!”那声音叹了口气,"她撒谎,可危险是真的。修士比蛊雕还可怕,你不躲,等着跟小满一样?"
      花瓷站在石阶上,没有回头。她听见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扎在背上。她没有动,没有辩解,等那些声音渐渐散了,才从石阶上下来,走进人群。
      李叔跑得快,领路。张婶认得所有孩子,点数。王奶奶走得慢,但有威望,压后。路线一人一条,谁带谁,都分好了。
      她才转身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听见下面还有人说话,是刘婶的声音,带着哭腔:"一个月……一个月后她要是真不来,我们往东边哪儿走啊?"
      "往东,"李叔的声音闷闷的,"东边有落星城,有观潮镇,走到哪儿算哪儿,总比等死强。"
      花瓷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上走。
      ---
      当晚,石屋里亮着灯。黎婆婆煮了一锅粥,端出几碟腌菜。四个人围在灶台边——花瓷、黎婆婆、杜仲,还有韩岐。
      韩岐穿着婆婆找出来的一件旧袍子,袖子短了一截,低头喝粥,一言不发。
      杜仲碗里的粥喝了一半就搁下了。黎婆婆给每个人碗里又添了一勺。花瓷端起碗,正要喝,灰耳朵蹲在门槛上,忽然竖起耳朵,白毛炸开,喉咙里一声低嗥。
      它跳下门槛,窜出屋外,落在院门口老槐树下,尾巴炸成一团毛球,朝山道方向龇了龇牙。
      花瓷放下碗,准备拿出留影珠,杜仲已经握住了弓,韩岐扶着门框站起来,脚底下发虚。
      黎婆婆坐在灶台边,握着玉佩,望着屋外被风吹乱的松林,没说话。
      山道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们果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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