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案绘声》染证随行

3、新案 新的抛尸现

　　警笛撕开宁市傍晚的车流时，霍?的车已经快开到城郊烂尾楼了。
　　副驾上的詼言刚把法医箱的拉链拉好，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蓝莓果酱——出门前她顺手从抽屉摸了罐果酱，现在正被车窗外的风刮得晃来晃去。霍?握着方向盘，车速压得极稳，目光扫过导航上标记的抛尸地点，眉峰微微蹙起。
　　那片烂尾楼，两年前他做卧底的时候，曾经躲在里面挨过三刀，靠半瓶冰美式撑到队友找到他。
　　车刚停稳，李景峰的痕检车也紧跟着刹在后面，他推开车门就往下跳，怀里抱着足迹灯和标尺，手里还攥着半没吃完的面条：“我靠这地方我熟！去年扫黄的时候我们来过，楼里连个灯都没有，晚上走进去能把人腿吓软。”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辖区派出所的民警迎上来汇报，脸色发白：“霍队，我们是附近巡逻的时候听见狗叫，过来才发现的，尸体在负一楼的积水坑里，泡了至少有三天，味儿……有点冲。”
　　霍?没说话，戴上手套就往楼里走。楼道里堆着废弃的钢筋和水泥块，黑暗里只有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空气里除了霉味，还混着一丝极淡的、他刻在骨血里的味道——那是当年毒贩用来运货的、掺了□□的劣质香精味。
　　负一楼的积水没过脚踝，手电筒光柱扫过去的时候，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花，一具男性尸体半沉在水里，脖子上缠着一圈生锈的铁丝，手指呈青紫色，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李景峰立刻蹲下来，打开足迹灯往地面照，眉头瞬间皱成一团：“不对啊霍队，这地方除了死者的脚印，只有一组42码的劳保鞋印，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积水边，但是到尸体旁边就断了，周围半点儿返回的痕迹都没有。”
　　霍?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水面上的油花，捻了捻，放在鼻尖闻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转头看向詼言：“先别碰尸体，先看他后颈的位置，有没有一个梅花形状的纹身，被硫酸烧过的痕迹。”
　　詼言戴着手套的手一顿，掀开死者后颈沾着泥的衣领，下面果然露出一块模糊的、被腐蚀性液体烧毁的疤痕，轮廓隐隐约约能看出五瓣梅花的形状。她猛地抬头看霍?：“这是……两年前你卧底的那个贩毒团伙的标记？”
　　“是。”霍?的声音冷得像冰，左腰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当年那一刀正好扎在这个位置，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负一楼的四面墙，最后落在西北角那堵被水泥封死的墙上，“李景峰，拿撬棍来，这墙后面是空的。”
　　李景峰动作快得像阵风，没两分钟就带着两个民警把墙撬开了。水泥块哗啦啦往下掉的瞬间，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墙后面的狭小空间里，整整齐齐码着七个黑色的尸袋，每个尸袋的外面，都用红漆画了一朵一模一样的五瓣梅花。
　　空气瞬间凝固，连楼外的虫鸣都像是停了。辖区派出所的小民警脸白得像纸，手都开始抖：“七……七具尸体？我们宁市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大的案子了……”
　　霍?走过去，指尖拂过最外面那个尸袋上的红漆，指腹蹭下一点还没完全干的颜料。他的眼神冷得吓人，两年前他拼了命端掉的那个贩毒团伙，明明所有核心成员都已经落网，怎么会有人用一模一样的手法，在这里藏了这么多尸体？
　　“詼言，把所有尸体带回解剖室，连夜做初检，重点查每具尸体的死因，还有体内有没有残留当年那批货的特殊成分。”霍?转头下令，语气雷厉风行，“李景峰，把楼里所有足迹、指纹全部提取，尤其是那组消失的鞋印，顺着楼梯往上找，楼顶的水箱里，我赌五毛钱藏着凶手离开的痕迹。”
　　两个人立刻应声动起来，对讲机的声音、搬抬尸袋的声音、痕检设备的咔哒声在烂尾楼里响起来。霍?一个人走到楼梯口，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从口袋里摸出冰美式灌了一大口。胃里的痉挛和后腰的旧伤一起发作，疼得他额角冒了一层冷汗，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当年卧底的时候，团伙里有个负责处理“叛徒”的打手，外号叫“漆匠”，最喜欢用红漆在尸体上画梅花，当年清名单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就带着货跳江死了。现在看来，这个人不仅没死，还潜回了宁市，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霍队，你没事吧？”詼言走过来，递给他一颗胃药，指尖还带着草莓糖的甜味，“你脸白得吓人，别硬扛。”
　　霍?抬眼看她，她脸上的温柔冷静和小时候每次他发烧，偷偷把退烧药塞他手里的样子，慢慢重合在了一起。他接过药，没就水直接咽下去，嘴角勾出一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我能有什么事，我还等着把这个藏了两年的老鼠，从洞里揪出来，让他把欠的债，连本带利还回来。”
　　李景峰的声音突然从楼顶传下来，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喊：“霍队！你神了！楼顶水箱旁边有个洞，直通后面的下水管道，那组鞋印从洞里延伸出去了！管道口还留了半袋没吃完的草莓夹心饼干！”
　　霍?的眼神瞬间亮了。当年那个“漆匠”，在团伙里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种甜得发腻的草莓饼干。所有断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重新接上了。
　　他直起身，把空了的冰美式罐子扔进垃圾袋，转身往楼下走，警服的衣角在风里扬起锋利的弧度。夜色里的宁市，藏了两年的罪案终于掀开了冰山一角，而他这个刚到任的新队长，带着两个找了他两年的老同学，终于要直面这场为他量身定做的、迟到了两年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