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案绘声》染证随行

1、＂初见＂ ＂我不指教

　　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四支队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上午九点整，分毫不差。
　　霍?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警服，肩章上的星花在走廊冷光里亮得扎眼。他身高178，身形偏瘦，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眉眼锋利得像刚开封的解剖刀，扫过整个办公室的时候，原本吵吵嚷嚷的瞬间静了半秒。
　　支队长跟在他身后，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过来：“都停一下，给你们介绍，这是霍?，从今天起就是咱们四支队的新任队长。”
　　底下有人窃窃私语，25岁的刑警队长，在整个宁市公安系统都算是破天荒的事。霍?没等支队长把场面话讲完，目光已经精准落在了靠窗的两个工位上。
　　穿白大褂的女孩正低头擦着解剖刀，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听见动静抬眼笑了笑，声音软得像刚化的草莓奶糖：“支队长好，我是法医詼言。”
　　她旁边的痕检员刚把一个足迹模型塞进柜子，转头露出张明朗的脸，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干脆面：“我叫李景峰，痕检的，以后霍队多指教。”
　　两个人的眼神里全是标准的同事式客气，没有半分相识的痕迹。霍?的指尖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脸上的冷意没半分松动，开口的声音像结了层冰：“我不指教废物。”
　　全场瞬间死寂。
　　支队长脸上的笑都僵了，赶紧打圆场：“霍队刚到，跟大家开个玩笑，哈哈……”
　　“我没开玩笑。”霍?扫了一圈办公室，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三起悬案卷宗上，“上周那起城西出租屋凶杀案，案发七十二小时，你们连死者的社会关系都没捋顺，凶手留下的半枚指纹比对了三次还没结果，这种效率，我为什么要客气？”
　　他走过去，指尖直接点在最上面那本卷宗的封面上，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纸张：“给你们半小时，把所有物证、尸检报告、现场照片铺在会议室桌上，晚一分钟，所有人这个月的外勤加班量翻倍。”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进了最里面的队长办公室，门“咔哒”一声关上，把一屋子人面面相觑的表情全隔在了外面。
　　詼言挑了挑眉，把擦干净的解剖刀收进工具箱，转头对李景峰小声说：“这位新队长，脾气比解剖室的福尔马林还冲。”
　　李景峰把干脆面袋子捏成球扔进垃圾桶，揉了揉鼻子：“你觉不觉得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宁市几百万人口，长得眼熟的人多了。”詼言笑了笑，抱起桌上的尸检报告，“赶紧干活，半小时铺不齐，咱们俩这个月就得天天在外面跑社区。”
　　半小时后，会议室的长桌上铺满了现场照片、物证袋、尸检报告，霍?准时推开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咖啡的苦香瞬间压过了房间里纸张和油墨的味道。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所有材料，指尖在桌面上快速点了三下。
　　“詼言，尸检报告里你写死者胃里有未消化的蓝莓蛋糕成分，死亡时间推断是昨晚八点到九点，错了。”
　　霍?开口第一句，直接推翻了她的结论。
　　詼言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拿出笔翻了翻报告：“霍队，我根据食物消化程度和尸斑扩散速度，反复核对过三次，这个时间区间没有问题。”
　　“蓝莓蛋糕的奶油里有大量反式脂肪酸，在三十度以上的环境里，消化速度比普通食物慢百分之四十。”霍?抬眼看向她，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波澜，“出租屋的空调从现场痕迹看，从三天前就没开过，案发当天室内温度三十二度，死者胃内容物的消化状态，对应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差了三个小时。”
　　他转头看向李景峰：“你提取的那半枚鞋印，鞋底花纹是三年前停产的劳保鞋，你在系统里比对的是近五年的在售款式，当然找不到结果。去城郊的建材市场查，三年前这批鞋，只卖给过在附近工地干活的外省工人。”
　　两个人同时愣住。他们熬了两个通宵都没捋顺的死结，霍?只看了十分钟卷宗，就直接解开了。
　　李景峰刚要起身往外跑，霍?又开口：“等等，凶手左手上有新鲜的划伤，他杀完人之后，用现场的床单擦过伤口，你在床单的褶皱第三层，能找到他遗留的微量血迹，不用跑工地大海捞针，先把DNA结果拿出来，直接入库比对。”
　　他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冰咖啡的冷意又刺到了胃。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胃药，没就水直接咽了下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詼言看着他这个动作，心里那点莫名的熟悉感突然又冒了出来。她好像很多年前，也见过一个人，习惯在喝完冰饮之后，偷偷塞一颗白色的药片进嘴里。
　　霍?抬眼，正好撞上她的目光，嘴角勾出一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还愣着？等着我请你们吃草莓蛋糕庆祝破案？我不吃甜食，你们自己也别想，下午三点之前，我要看到凶手坐在审讯室里。”
　　整个四支队的人瞬间动了起来，脚步声、对讲机的声音、翻资料的声音混在一起，之前拖了三天的案子，突然就有了清晰的方向。霍?靠在会议室的椅背上，看着窗外宁市的车水马龙，两年卧底生涯刻在骨血里的警惕和冷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动。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年。从小学同桌，到警校同班，再到他消失的这两年，现在他回来了。至于那两个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的老同学，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一点一点把记忆捡回来。
　　毕竟，宁市藏在阴影里的罪案，才刚刚开始在他面前，露出第一幅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