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之爱》宇文露露

2、二 罗斯只

　　罗斯只好朝奥德里奇弱弱招手，不敢出声。
　　奥德里奇和另外两人走近，罗斯木然站在桌旁，双手扭捏握在前面，一脸不知应该作何反应的表情。
　　“哈哈，别紧张，甜心。”奥德里奇率先开口了。
　　罗斯赶紧小跑到他身边，右手扯住他的西服袖口。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发问，奥德里奇左后方的金发男子一下高呼起来：“我的撒旦啊！他就是罗斯？长这萌？！”
　　这人一身深蓝西装，稍矮奥德里奇一截，碧绿眼睛竖瞳孔尖耳朵，刘海较长，脸上一副中了彩票似的夸张神情，嘴张得很大显得有点不太聪明，一根细长黑色尾巴在他身后快速摇晃着，要不是奥德里奇拦着他似乎马上就要双手去捉罗斯的手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他绝对是世界第一可爱吗？你还不信我。”奥德里奇镇定自若横起左手拦他，骄傲地对他说。
　　“这还真是出人意料。”
　　另一侧的蓝色头发恶魔走近，脸上也带了少许惊讶的神色，但话语十分冷静。
　　“我和你们说过了。”奥德里奇右手一摊，“他昨天才到，瞧，我对你们多好？”
　　蓝发男子耸肩回应。金发男子离了奥德里奇跳到后面，双手叉腰：“你管这叫‘对我们好’？首先脱单不说还找了一个这么完美的小男孩恶魔。你在引起我们的嫉妒！”
　　奥德里奇得意地哼了一声。
　　一直没出声的罗斯这时大概也猜出来了，他们是奥德里奇的朋友，心里放松下来。
　　“你们好。我是罗斯。”
　　奥德里奇抬手，却不是介绍两人，他低头微笑对罗斯说：“和某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以说‘很高兴见到你。’”
　　罗斯听后立即仰头对他们道：“很高兴见到你们！”
　　“噢~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我的名字是舒伯特，晚上好~”
　　“我叫西瑞斯。晚上好，罗斯先生。”
　　“他们是我的好朋友，你以后也可以去找他们玩。”奥德里奇这才介绍道。
　　“啊哈。”罗斯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
　　舒伯特一看就是非常开朗时常大笑的类型，而且赶时髦，身上戴着很多银色耳钉和手链。至于西瑞斯，看着像高冷美人，比舒伯特高，身着黑色长袖和丝绒的百褶长裙，一头中分微卷普鲁士蓝短发，头顶也有黑色犄角，是跟瑞利不一样的螺旋盘羊角，同色眼眸看不出情绪，犬齿比奥德里奇的还要长，不说话时也露在唇边。罗斯莫名觉得他很适合戴金框眼镜。
　　“好了，”奥德里奇拍拍罗斯脑袋，“不得不说，你今天穿得真精致，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
　　“不，瑞利帮我选择的这身，但大家都说这身可爱，瑞利很厉害。”
　　“瑞利是谁？”舒伯特问。
　　“他的贴身男仆。我新招的。”
　　“哦哦，他人呢？”
　　“瑞利帮我拿热牛奶去了。喔喔，奥德，来看我的画。”罗斯拉起奥德里奇的袖子就往桌边走，“你们也来——”
　　三人随罗斯走近木桌中间的位置，罗斯放开无奈又好笑的奥德里奇举起桌上绘本，然后一转身学着他的语气：“哒当~看我画的玫瑰~”罗斯从页面旁边探出头。
　　“哇——你画得真好！”舒伯特可是了解奥德里奇画技的，对比起来罗斯简直是“天才儿童”。
　　西瑞斯也被这充满童趣又十分用心的画面打动，即使以他职业画家的眼光来看，他的作品也是极具天赋的。“令人印象深刻。”他评价道。
　　“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奥德里奇双手一握，声音不自觉夹起来了：“噢~我的宝贝小猫~”
　　罗斯有些腼腆笑道：“谢谢你们。”
　　他放下绘本，随后一页一页翻开展示，边满意欣赏自己的画作边对奥德里奇说：“你叫我不要等你，所以我和伊万还有很多男仆一起参观花园。他知道的很多，花园很漂亮。但我就想和你一起，所以，我把伊万介绍给我的玫瑰都画了下来，我想和你分享，希望你不要难过。这是卡罗拉，它有很多刺，危险，这是朱丽叶，它的颜色很好看，这一个……”
　　“笨蛋，我怎么会难过？”奥德里奇心里一阵温暖，又想到他大概以为自己因为工作一直都不能和他一起去花园而不开心，被这误解逗笑：“我不是因为这个难过，总之，是有一点可惜，但我经常去后花园的，重点是你，知道吗？我只是想给你看。”
　　“哦……嗯嗯。”罗斯合上本子抱在胸前抬头。他其实打算画好然后把这本送给他的，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个必要。
　　奥德里奇如果知道他这时的想法就不会这么说了，错失一件珍贵礼物。他只是怜爱地看着他摇摇头。
　　一旁舒伯特和西瑞斯对视一眼，默契微微一笑。
　　“老爷您回来了——”端着银质托盘从不远处走过来的瑞利喊道。他向众人点了点头：“晚上好，舒伯特先生，西瑞斯先生。这儿，少爷，您要的热牛奶，应您的要求加了非常多方糖。”
　　“哇！”罗斯两眼放光。
　　“晚上好。”西瑞斯回。
　　“你就是瑞利？女仆裙都一样，我都脸盲了哈哈，你认识我们？”
　　“主管和我介绍过二位。那是应该的。”
　　奥德里奇替罗斯接过温热的棕色马克杯，“进屋去吧，天快黑了。罗斯，你不能一天吃太多糖，我看见桌上的马卡龙了，还有茶杯底下的砂糖。为了你的牙齿着想，今晚再没有甜品了。我会给你倒杯新的，这杯是我的了。”
　　“啊？好吧……”罗斯耷拉下脑袋，不满也认错，看来下午男仆们准备甜点时自己对他们说要最甜那种的心思全暴露了。
　　“我们走吧。”西瑞斯转身走在前面，不忘调侃：“就算所有人都没有甜品，我依然期待晚餐。不过，看起来今晚我们吃不上奥德里奇先生做的饭了。”
　　“你自己手艺也不错吧？再说，这多么人，你想累死我？”
　　舒伯特则双手抱在脑后跟上西瑞斯：“我还是更爱本杰明的手艺——”
　　每次去奥德里奇家舒伯特必喝酒，酒后三人就在客厅里打牌、打开电视随机看一场足球赛事赌球、玩电子射击游戏，除了这次——罗斯在场大家不约而同没提酒的事。不过老实说有这样丰盛美味的晚饭，再名贵的酒也不算什么。舒伯特真的很喜欢本杰明做的菜，尤其是他拿手的蒜蓉虾仁烩面和土耳其烤鸡，本杰明并非家里的厨师长，但厨艺毫不逊色，擅长在欧洲菜式里融合东方料理的调味，顺带一提，奥德里奇就是跟着本杰明学会做饭的，昨晚还吃上馋了好久的黑松露牛肉片，加上又是周五，舒伯特今天上班心情很不错。
　　“嘿——嘿，你在笑什么呢，组长？”一个下巴蓄了一圈深灰胡子的男人拍了拍他面前桌子。
　　“诶？”舒伯特回神，“咋了？我不能开心？”他也双手拍到桌上，瘪嘴盯着对面同事。
　　肖恩是组里资历比较老的职员了，跟舒伯特混得很熟，是个圆滑的老烟枪，烟嗓自认为很迷人。“当然——不是，”他做了个夸张口型，“我就是好奇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好事，笑得像只黄鼠狼，说出来和我们分享一下呗。”肖恩倚身坐上浅蓝的办公桌边缘。
　　舒伯特无视他，往后躺倒在黑色转椅上，打了个哈欠又伸伸懒腰。“还能有啥好事啊？吃吃喝喝睡懒觉呗，工作，工作……快放假了还不算好事？”
　　“那可不算放假。”
　　“哎~”舒伯特叹了口气，又坐起来，“对了，喝酒去！”
　　肖恩撑着一条手臂歪斜身体看他：“你每天喝？你不是昨天才去了社长家吗，怎么？一百万巴卢的红酒喝腻了想喝一巴卢的烧酒？”
　　“什么，才不是——再说，谁会喝腻伊莎贝拉艾雷岛？光是见见就很荣幸了，昨天我根本没喝。”
　　“为啥？”
　　“呃，没有原因。”舒伯特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想不想去？周五晚上呢，跟我们一起？”
　　肖恩煞有介事摇头：“我和他们又不熟。嘿嘿，其实今晚我有个约会。”
　　舒伯特看他一脸奸笑，挑高双眉问：“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恶魔，聊天室认识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很危险啊，线下面基什么的，我就从不在网上约人。”
　　“什么？不，他很清纯的好吧？不不，我不是说这个，我和奥列格今晚要去剧院，去看《摇滚红与黑》。”
　　舒伯特无语：“那你干嘛这样笑？我还以为……”
　　“以为啥？”肖恩鄙视地看他，略带嘲笑说：“一天到晚八卦别人的事，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我的金毛0组长~”
　　“我是0.5！”
　　西布莱迪市南区，一条英式的石砌小巷。
　　路灯黄橙光芒忽明忽暗，砖石地面大片灯光照不透的黑黝黝水洼，不知混杂有什么液体，路边垃圾桶下面连带旁边地上满是大小残破的垃圾，空气里一股泥巴、油腻剩饭和过汽可乐混合的奇怪味道。是的，这里明显是比较贫穷的区域。衣着花哨吹着口哨的混混们漫无目的晃悠走在不平整水泥街中央，个个手里甩着五颜六色喷漆瓶和银光刀子，侧面褪色红墙上的涂鸦疑似全是他们的作品，虽说英式窄巷涂鸦风格却很美式，夸张字体荧光人物，滑板和匪帮元素随处可见。事实上，这些墙上涂鸦并非单纯破坏，有独特的艺术水平，应该配上一首嘻哈说唱，然而巷尾那处酒吧飘出的却是悠扬的乡村音乐。
　　“~嗯哼哼哼哼哼~”
　　舒伯特正坐在吧台左边跟着旋律慢哼。
　　下班他也没换衣服，仍然穿着那身蓝西装，工牌都没取，带子歪着斜插在胸前口袋。他一直盯着驻唱舞台，右脚不时和着拍子点地，台上姜色长卷发的歌手陶醉地手握有线话筒，暖色灯光照在他身上，浮尘音符似的环绕着舞台，舒伯特和他一样，已经完全沉浸在抒情的氛围当中了。
　　这家酒吧名为“昂德伍德先生”，是舒伯特、西瑞斯和奥德里奇经常光顾喝酒的地方。虽然外部环境不怎么样但内部装修还是很有风格的，质朴的樱桃木桌椅，老式霓虹灯牌，整墙都是黑胶唱片、乐队和音乐家的黑白照片。据说创始人昂德伍德本人也是一位歌手，因此这家店对任何怀有音乐梦想的人都很友好——演唱蓝调和民谣极受欢迎，几乎来者不拒。早年三人时常聚在这里一起听那些渴望出名的新人歌声与他们的故事。
　　舒伯特眼前仿佛重现了那些年的场景，从前他们喜欢坐在离舞台不远的那张圆桌旁边。
　　“在想啥呢，老兄？”
　　奥德里奇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兴许是看主唱入迷了吧。”一同的西瑞斯替他答。两人有事耽搁晚了一些。
　　舒伯特都懒得反驳：“是，当然——我等你们等得面包都冷透了，你俩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奥德里奇拉开凳子到他旁边坐下，他穿着白色马球衫和休闲白鞋，一看就知道刚打完高尔夫球。舒伯特知道，所以更无语，因为这家伙绝对是在自家球场打的，证据是他心情很好——每次和别人比试的时候无论输赢奥德里奇都会暗自生气，觉得对方是白痴，即使这是非竞技运动。
　　“嘻嘻，猜猜怎么着？老鹰球！我还想着打发时间随便来一轮呢，你们都没看到，最后一杆超级精彩。”
　　“你居然不陪你的小新娘而是去打高尔夫？”舒伯特揶揄笑。
　　“他陪了。”西瑞斯挨着奥德里奇位置坐下。“他给了罗斯手机。罗斯加了我好友。”
　　舒伯特张大嘴巴：“什么——你们加好友不带我！”
　　“冷静。他还在摸索途中呢，我给你发消息了啊，三十分钟前，你没回。”
　　“三十分钟前？！你应该上午就发我！”
　　奥德里奇盯住他：“哦真的？上班时间，你还想干嘛？”
　　舒伯特到嘴边的话卡住，没再回，奥德里奇虽然不再任职了，但不管怎样公司是他的，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时时刻刻细闪着呢。“那你呢？你不是也在上班吗，难道你能请假？”
　　奥德里奇十分得意的神情：“不能。我运气好，某些人吃坏肚子，会议临时取消了。”
　　“呵呵，真让人羡慕——”
　　“要说令人羡慕，最安逸的当属这位先生吧。”
　　西瑞斯被点到，拿着酒单准备点酒的手又放下，一脸无谓：“我没什么好羡慕的。”
　　“瞧瞧他，这些艺术家就是这样，”奥德里奇左手托脸，跷起二郎腿，“他们永远不会理解我们这些一般人士，自由，自由嘞。”
　　“就是！”
　　“别开玩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经常焦头烂额。”他对奥德里奇说。
　　奥德里奇和舒伯特对视一眼，“你今天这身可毫无说服力。”
　　舒伯特义愤填膺起来：“就是！我敢打赌你就是因为打扮才迟到了！看我，我还穿着这身卑微的、千篇一律的工作服，你呢？你的、你这身……棕？绿？黄……有设计感的衣服多么时尚惬意！”
　　西瑞斯想笑没笑：“卡其色，对吗？我每天都穿这样。抱歉？”
　　“哈哈哈哈——”奥德里奇放声大笑起来，“你还是这么文盲。”
　　“大家！”舒伯特大声叫了起来。
　　“小声点！”奥德里奇使劲拽了一把他的袖子，“还想不想喝酒了？小心给你撵出去。”
　　“今天我想点玛格丽特。”西瑞斯不管他们，已经选好把牛皮纸酒单又递回到台后酒保手里了。
　　奥德里奇根本不需要酒单，他每次都点罗斯福10号，平时喝的尽是利口酒和威士忌，所以他去酒吧反而爱点啤酒，有些城市的酒吧独家配比啤酒特别好喝，可惜这里没有。
　　酒单传到舒伯特手中，他却犯起了难，纠结一会儿，选了新加坡司令——他太累了，需要一点清爽的东西，尽管只是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天。
　　“好嘀，等等，罗斯的账号呢？快给我。”舒伯特还了酒单。
　　奥德里奇解锁手机屏幕直接递给他，“我已经拉他到群里了。”
　　“嗷呜嗷呜~”舒伯特怪叫着，掏出自己粉红豹纹手机壳镜头还贴钻的手机，俩手各拿一个熟练操作。
　　他刚申请添加好友那头罗斯就通过了。
　　“你好~（两个小狗兴奋表情）”
　　对面秒回：“你好你好你好你好。”
　　“（两个开心表情）”
　　看起来罗斯也正抱着手机，舒伯特嘿嘿傻笑。
　　“叮~”
　　奥德里奇拿过手机在聊天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现在我们终于可以一起欢迎罗斯宝贝了。”
　　西瑞斯：“（两个祝贺表情）”
　　罗斯：“好耶。”
　　“（闪亮登场表情包）”
　　舒伯特：“呜呼，我们的新成员！”
　　“（鼓掌卡通表情包）”
　　“（鼓掌卡通表情包）”
　　“（鼓掌卡通表情包）”
　　“（鼓掌卡通表情包）”
　　等舒伯特一连四个表情包发完，罗斯确认他不会再发了才回复：“谢谢大家。（三个开心表情）”
　　“大家现在在干什么？（疑问表情）”
　　“我在打字。”
　　正在酒吧的三人抬头，面面相觑。“……”
　　舒伯特回复：“我在看电视。”
　　西瑞斯接上一条：“我在做晚饭。”
　　奥德里奇狡猾地不说自己在干什么，告诉他：“你不能玩太久手机。”
　　“我很快回来。”
　　“你应该早些上床，叫瑞利给你揉眼睛。”
　　“（拍拍猫头表情包）”
　　罗斯：“哦哦，好的。”
　　“（夜晚表情）”
　　舒伯特松了口气，刚好他们的啤酒瓶和鸡尾酒也制作完成被推到各自面前，他赶紧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好喝！嘿嘿，大人瞒着小孩干坏事的感觉真不错。”
　　“什么？”西瑞斯好笑，“也不算坏事。成年人的自由吧。”
　　“严格来说，他也是‘成年人’。”舒伯特咂嘴道。
　　奥德里奇举起黑色啤酒瓶，“等他‘长大一点’，也可以来这里。这无所谓，只是他一喝酒就会睡着，也就能点一杯无酒精饮料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还没喝过吗？”舒伯特疑问。
　　西瑞斯捏起玛格丽特酒杯柄，也看向他。
　　“没什么，我猜的。酒对他来说还是少喝比较好……嘿！换人了。”奥德里奇指向舞台方向。
　　果然，刚才那位歌手沿着阶梯下场，另一位深紫色头发的男士上台了。随着台上人员变换，离舞台不远那桌坐着的三个听众也跟着互相交换了位置，其中一个金发男人和另两个衣着摇滚的同伴商量了几句，慢慢向这边走来。男人的金发明显是染的，棕色发缝看上去有一段时间没有补染了，刘海上还别了很多亚文化的水钻骷髅发夹。
　　他径直朝舒伯特走去，拉开他左边的凳子坐下，“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有人吗？”
　　“啊、啊？”舒伯特受宠若惊，“没……没人。”
　　成年人在酒吧这样的举动这样的问题意图不言而喻，舒伯特简直不敢相信，坐在右边的奥德里奇和西瑞斯也不敢相信，长久以来都是舒伯特搭讪别人的，别人搭讪他，那可是破天荒第一次。
　　“我叫丹尼斯，你叫什么？”尽管他不经意瞥了一眼旁边奥德里奇和西瑞斯，但他始终打量在意的是舒伯特那头闪亮的原生金发。
　　舒伯特有些紧张地介绍了自己，而且很兴奋——终于！有人来搭讪自己了，就算是他也是有人追的，这说明他还是有魅力的对吧？
　　奥德里奇和西瑞斯自觉把身子侧了过去，但是耳朵都在听。
　　他们似乎聊起了音乐的事情。西瑞斯对八卦也许没那么感兴趣，但舒伯特的八卦他有兴趣，配上玛格丽特别有一番风味，一向克制的他甚至想多来一杯。奥德里奇却听到一半就不想再听了，他已经知道那个丹尼斯是什么想法了，感觉无聊还有点对舒伯特的怜悯，但也只有一点而已。
　　他移了寸位置面向舞台那边，闷一口酒，抱起手听歌，跟着哼唱。台上唱的是《带我回家，乡村之路》，非常经典，这位歌手嗓音偏低有颗粒感，很适合这首。
　　“~乡村之路，带我回家~”
　　“~回到我的归处~”
　　“~西弗吉尼亚州~母亲山脉~”
　　“~带我回家，乡村之路~”
　　……
　　不过，带舒伯特回家的就不是这首歌了。
　　周六早晨，舒伯特在床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找手机然后点开“冰旋风搅搅群”一顿输出：
　　“我简直不敢相信！”
　　“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好不容易别人搭讪我一次只是因为我的头发啊！”
　　“说什么只是因为想睡遍所有金发男就算了他说喜欢摇滚乐其实是重金属啊这谁听得懂？”
　　“重金属就算了还有核嗓我的耳朵啊啊啊——”
　　“他还用了我最喜欢的小黄鸭毛巾！你敢相信？我都舍不得用。”
　　“我的撒旦，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他只喜欢自己的音乐品位，还有金发男！”
　　“只是我恰好金发。”
　　“嘿，兄弟们在吗？”
　　“（大哭表情）”
　　“（大哭表情）”
　　奥德里奇：“不在。”
　　罗斯：“我在。”
　　“？！”舒伯特忘了现在罗斯也在群里：
　　“不好意思，忘了我刚才发的吧。”
　　“我网上复制别人的。”
　　“（狗子微笑表情包）”
　　奥德里奇：“别理他。”
　　“他还没睡醒。”
　　罗斯：“真可怜。”
　　“你再睡一会儿吧。”
　　“醒来你可以再吃一次美味早餐。”
　　舒伯特在心里大叫：“我很清醒——我也不可怜！”
　　三人又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儿，西瑞斯一直没回复，看来是在睡懒觉了。
　　跟别人说过之后舒伯特的郁闷心情恢复了一些，但还是不怎么样，这时刚好罗比也衔了绿色遛狗绳在门口汪汪等待，于是他准备转换心情，出门遛他三只眼睛的金毛狗去了。
　　气温凉爽，舒伯特走在路上心情舒畅，已经完全忘记了早晨的不愉快，还碰巧遇到了不常出门的戴眼镜邻居在扔垃圾，他大幅挥手笑着和他打招呼，内向的邻居难以察觉地点点头就立马关门回家去了。
　　“噢，他可真不爱说话。哈哈，总之我们待会儿就去吃饭吧~”他低头对罗比高兴道。
　　“汪！”
　　“是的是的！冲冲冲——”舒伯特跟罗比起赛跑来。“吃完饭逛街！我要叫西瑞斯和我一起。”他边跑边想。
　　西瑞斯打了个喷嚏。他向来起得晚，今天也不例外，起床看见群里大堆消息，他毫不意外轻笑，心里为舒伯特默默伤心了两秒，两秒之后他就去准备午饭了。
　　西瑞斯现在住租来的公寓顶层，他自己的房子远在千里之外的诺斯费拉图城，虽然市郊有工作室，但西瑞斯还是想买栋房子仅供居住。由于最近在忙艺术展的事——他的油画新作《空·幻·山》，房子类型和地段也都没决定好，他心中的理想房屋仍是空中楼阁。不过没关系，这间公寓西瑞斯挺喜欢的，没有买它的原因是面积有点小，室内装饰不够他发挥且没有电梯。
　　公寓本身是上个世纪的法式简约风格，只有七楼。房间初始有装饰用的壁炉和西瑞斯中意的箭矢图案拼接木地板，奶油色墙壁、中古桌椅和朝阳的双开门窗户慵懒明亮，西瑞斯又添上了一件件精心挑选的家具盆栽挂画，艺术感十足。尤其是客厅墙上三幅一套的粉紫绣球花装饰画，细腻唯美，一看就价值不菲，普通人眼里的价值不菲；这三幅是西瑞斯在一家古董店里偶然看见的，的确很贵，非出自名流却也是创作于十九世纪的作品了，保存相当完好，几乎像近五年的画作。西瑞斯心仪但并不打算购买，最后奥德里奇买给他了，作为乔迁之礼——在他眼里便宜得要命，舒伯特则买了一整套意式咖啡机送他，此刻西瑞斯正用着那台黑银配色咖啡机磨咖啡呢。
　　舒伯特发消息邀请他一起吃午饭，西瑞斯放下木质压粉锤，拿起手机打字拒绝了他。西瑞斯只想一个人好好享受自制的早午餐，他喜欢独处。昨天他在网上刷到一道心动的食谱，准备待会儿复刻并且拍摄一些素材照片做手账用——实际上他还是一名手账类视频博主，以修长的十指和高级审美拼贴吸粉众多。
　　西瑞斯准备拍摄的今日视频是大地色系的“垃圾手账”，他已经存了一段时间生活边角料：咖啡袋、买文具赠送的胶带、电影票根、蜂巢包装纸和路上拾到的漂亮落叶等，收集和拼贴的过程都十分治愈，西瑞斯很期待，不想被打扰。所以，舒伯特是等西瑞斯吃完午饭拍完视频后才出门的，他对此毫无怨言，因为他吃汉堡吃得太饱回家美美睡了一觉，然后睁眼就出发。
　　这时舒伯特又在西北区繁华的玛丽街路边长椅坐着等人了，街上行人脚步匆匆，天上也有恶魔飞来飞去。
　　舒伯特换了身衣服，平时一直穿着无聊的工服，周末和节假日他都喜欢穿亮色，今天穿的是牛油果绿卫衣，戴着银色克罗心耳钉，手上一堆五彩树脂戒指。
　　“嘟嘟嘟嘟~”他低头看着手机，长椅后方的行道树被风吹动树梢，阳光直射到屏幕上，一下什么都看不清了。“啥啊？刚加载好！”他大叫着把亮度直接拉满，这里网不太好，舒伯特刚才等屏幕上灰色圆圈转了半天。他在连信上聊天，罗斯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天上云朵在草地的投影，形状像一只小狗。
　　“噢~真可爱。”舒伯特终于看清楚照片。
　　罗斯：“像狗。伊万告诉我你喜欢狗。”
　　舒伯特回复：“是的哈哈哈。（爱心眼表情）”
　　“叮叮咚~白鸽：你关注的博主更新了动态。”
　　舒伯特以为是西瑞斯发布了拍好的视频，点进去一看，其实是奥德里奇的账号更新了。他更换了个人资料卡的背景图和简介：背景图从红色超跑换成了罗斯的泰迪熊，简介前半部分从“□□，欲念之火”变成了“我们将会是那对幸运儿”，后半部分没变——百万粉丝博主、奥德里奇汽车集团创始人、下议院议长。
　　白鸽才是大家更常使用的社交软件，各路网红明星政客齐聚这里，狂热的粉丝经济让它成为巴尔现下最赚钱的软件。舒伯特一开始也想当网红来着，积极互关互赞，可粉丝数就是上不去，最后只能当生活记录随便发发了。好吧，他确实嫉妒西瑞斯和奥德里奇，但谁叫他既没有一项才能，脸又不是大众喜欢的类型呢，想到这里舒伯特可生气，西瑞斯就算了，奥德里奇有那么多粉丝纯粹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巴尔的恶魔个个都爱追星，个个外貌主义，一点内涵都没有！好吧，舒伯特自己也追，他最喜欢的电影明星是滚石洛克，只要有他出演的电影，不管神作烂片他统统买票去电影院支持。
　　“呵~”舒伯特做了个搞怪表情。
　　不过他注意到背景图里罗斯并没有出现，想来奥德里奇想再瞒一阵子。“但这个签也太明显了吧，谁家单身人士会用‘我们’，他究竟想藏着还是显摆啊。”接着舒伯特又想到，要是以后罗斯也注册白鸽账号他肯定比奥德里奇还要受欢迎，绝对地，要论美貌，还是罗斯更胜一筹。舒伯特幸灾乐祸地笑了。
　　笑了没几秒，舒伯特看见西瑞斯从对面的地铁口出来。“嘿——”他大幅挥舞手臂。
　　西瑞斯瞧他又显眼又傻气的样子，没回应，沉默走过去。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大声。我能看见你好吗。”西瑞斯在路人视线里无所适从。
　　舒伯特灿烂地笑：“咋了？那又不会怎样，来吧！”他抓着西瑞斯的胳膊大步往前迈去，西瑞斯心里直叹气，这家伙就是精力旺盛，脑子里又装不下多少东西，这是好事，但每当他过于兴奋的时候西瑞斯就觉得难以招架。
　　“行了。”西瑞斯挣开他的手，“你决定好买什么了吗？”
　　“还没呢。”舒伯特上午告诉他想送罗斯礼物，问他要不要一起选。
　　“这里有个问题，我们能买到的礼物奥德里奇都能买到。”西瑞斯暗自思忖送什么。
　　“拜托，那不重要，买他喜欢的东西就行了，重要的是我们的心意，心意，懂吧？他今天给我看了我喜欢的小狗，超级可爱。”
　　“小狗？”
　　舒伯特给他看了照片。
　　“真漂亮。”西瑞斯赞叹照片，以构图和色彩的角度。
　　“是啊，这形状真是太可爱了，”舒伯特在比划狗的轮廓，“就是罗斯这句好直接，不太礼貌哈哈。”
　　“他还在学习说话。”
　　“是啊，反正心意传达到就行，相信我，他一定会喜欢我们的礼物。反正我最擅长送人礼物了。”
　　“也许。但，他喜欢什么呢？”
　　“这个嘛……”舒伯特一下卡住，挠挠脑袋，“我只知道他很喜欢那只玩偶，还有好吃的食物。”
　　西瑞斯无语：“谁不知道。”
　　“嗯……”舒伯特尾巴甩来甩去，手捏下巴沉思状，“有了！送情侣款不就行了。”他想起奥德里奇的个签。
　　“这倒是个好主意。”
　　傍晚，舒伯特和西瑞斯带着各自挑选的礼物到奥德里奇家拜访。舒伯特为他们挑的一对猫咪形状陶瓷杯，给罗斯的是三花猫，奥德里奇的是灰色美短猫。罗斯爱惨了这个杯子，一整晚都抱着它喝水。西瑞斯送他们两个同款的浅黄蝴蝶纹样圆甜品盘，还给罗斯带了自己常去烘焙店里的巧克力抹茶脏脏包，果不其然，罗斯吃得满嘴都是，真变成啃泥三花猫了，其余三人乐得不行。四恶魔嘻嘻哈哈，度过了愉快的一晚。
　　罗斯很开心，他见到的所有人都对他很好，都送他礼物，每个人都很有趣，每个人都不一样，活着真美好，地狱广阔又漂亮。他喜欢一切。要问其中他最喜欢谁，那还是奥德里奇。对罗斯来说，他不明白“爱人”是什么意思，隐约觉得大概是“特别的人”这种含义，奥德里奇于他就很特别。并且，奥德里奇又经常叫自己“宝贝”，罗斯认为这和“爱人”是一种意思，因此他在心里得出结论：他也应该叫奥德里奇宝贝，奥德里奇也是他的爱人。
　　不过，奥德里奇让自己叫他“奥德”，这又该怎么办呢？于是罗斯开口问：“我能也叫你宝贝吗？”
　　“什么？”正在拴围裙的奥德里奇愣住，随即笑了出来：“当然可以。但，额，也没人这么叫过我，为什么你突然问这个？当然，你这么叫我我很高兴。”
　　“没人这么叫过你吗？”罗斯意思是没人喜欢过他吗。
　　奥德里奇听出来了，跟他解释：“不，我的意思是，我忘记告诉你了，宝贝和爱人都是唯一的，一生只能对一个人这样说，你明白吗？我只会对你说，你也只能对我说，所以没有过，理解了吗？”说完他又强调：“你不允许对别人说噢。”
　　“原来是这样，所以‘特别’也就是指仅仅一个咯？”罗斯明白他的话，他想弄清楚的是“特别”这个词的含义。
　　“是的，你真聪明。”
　　“呋呋~”罗斯开心笑了，他又学到新东西。
　　“好了，我去给你做饼干了。”
　　“好的~宝贝。”罗斯补充道，眨眨眼。
　　“哈哈，我的甜心。”
　　奥德里奇准备给罗斯做下午茶来着，周日的下午很适合来点甜的缓解明天焦虑。瑞利在一旁摆放厨具，另一个男仆在给花瓶里的鲜切花喷水，玫瑰换了淡粉的芍药，花瓶也换成了相配的三球状白瓷。
　　奥德里奇单穿黑色衬衫，卷起袖子，露出明显锻炼痕迹的手臂。罗斯坐在用餐区岛台右侧，北欧风的蓝色半圆吊灯悬在他头顶，米黄灯光照在他座位上，台面是黑色暗纹的大理石，罗斯趴下，把脸贴在冰凉台面，盯着奥德里奇袖子露出的部分。他左手上的手表和两枚戒指，且不管什么宝石，都是奥德里奇身上必备的、和他气质匹配的物件，但和手表一起叠戴的那条串珠手链，朴实自然，与其他那些奢侈的饰品风格很不一样，令罗斯十分在意。手链是棕色木珠串成的，中间有一颗松石蓝的裂纹珠，手链看起来有些年岁了，却少见磨损，这引起了罗斯的好奇。
　　见他眼球一直追随自己的手腕移动，奥德里奇抬起左手：“怎么了？你喜欢这个？”
　　罗斯直起身，摇摇头。“这串手链对你来说是特殊的吗？”
　　奥德里奇毫无心理预期被说中，看他一眼，他太敏锐了。
　　“是啊……一个朋友送的。”
　　罗斯捕捉到奥德里奇眼里一闪而过的忧伤，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敢再问。
　　“很好看。”他感到抱歉，试图回避话题并安慰他。
　　“我也这么觉得。要是你喜欢改天我也给你做一个，那么现在，你想要什么口味的饼干呢？”转移话题这种事情对罗斯来说比较困难，对奥德里奇可不是，他这样的大人得心应手。
　　“我想要……”
　　“巧克力不行。”
　　罗斯的“巧”字还没说出口呢，“为什么？”他不满叫起来。
　　“太多的巧克力会使你兴奋，就像喝醉酒的人一样，你知道喝醉酒的人是什么样吗？”奥德里奇开始胡说：“试着想象一下，发疯、大叫、唱歌，非常难听的歌，还叽叽喳喳说怪话，脑子乱七八糟，在房间里跑来跑去，舒伯特醉酒就是这样的。”
　　罗斯听得张大了嘴巴。“……真的？”
　　“当然。”
　　其实不是，舒伯特真醉酒更夸张。
　　“如果你不想变成那样就听我的话，我精确知道你每天可以吃多少量的巧克力。”
　　“哦……”罗斯点点头。
　　奥德里奇见他轻易被自己唬住的模样，忍不住笑，笑完又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一切都听我的，你不要怀疑。”
　　“好吧。”罗斯不知道他到底哪句真哪句假了，不过不让吃就不吃吧，尝尝其他的也不错。“有什么口味呢？”
　　奥德里奇走近，侧着身子倚在罗斯对面，从裤兜摸出黑色手机，“喏，你自己看。”他把屏幕转向罗斯。
　　罗斯俯下半身向前伸去，图片里是几种玫瑰花形的小饼干，有小而扁的曲奇也有捏出了花瓣的立体甜点。
　　“绿色是抹茶，黄色是苹果味的，粉色加了草莓酱，还有原味，你想要哪种？”
　　“呣……”罗斯面露难色，选择困难，这个姿势也吃力。
　　奥德里奇看着他微皱的眉头、认真又为难的表情感觉很好玩，想坏心地就这样多看一会儿，但想想还是发善心，马上就把手机给他自己选了。
　　罗斯接过手机，坐回椅子舒服地微笑挑选起来，摇晃着脑袋。
　　“我想要苹果。”他开始想象苹果融入黄油的味道，肯定香香的。
　　“好，那曲奇和焦糖布丁我都给你做吧，你看起来都想吃，喝的……就喝咖啡，怎么样？我知道你喜欢卡布奇诺。”
　　奥德里奇什么都安排好了，罗斯也只有点头回应。
　　“乖。”
　　罗斯仰头微笑。“我能看你的手机吗？”他又问，屏幕上白鸽的界面和连信的不一样，他没见过，感觉很有趣。
　　“可以。”奥德里奇把手机拿回来切换到了自己的账号，首页推荐太杂了对罗斯不好。“看我以前的贴子怎么样？”
　　“好呀。”罗斯本来就对奥德里奇的账号好奇。
　　他接过手指往下滑，然后翻到一条奥德里奇工作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