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装瞎翻车实录》是草头王的王

26、晋江文学城 爱屋及乌

　　晋江文学城/爱屋及乌

　　午间一点，是旧改项目每周例会的时间。

　　因为叶乔生不在公司，所以这次会议临时改为了线上。

　　负责本次汇报的是项目总设计师陈季远。
　　不过三十二岁就坐到这个位置，靠的并非是出众的能力，而是卓越的投胎技巧。

　　他是陈老换了三个老婆才生下来的宝贝儿子，自然是全力托举。
　　五年前进了分公司，去年进了总公司，之后一路扶摇直上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公司是上下所有人都人心知肚明。

　　男人站在屏幕前，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按着激光笔，不紧不慢地翻页。

　　实话说，这方案讲得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出彩，过于中规中矩让这个午间会议变得更加无聊，几个年纪大一点的高管都差点睡着。

　　“叶总，最后关于无障碍设计这块，我们已经按照政府方面的指导意见做了详尽的方案：整栋建筑增设了多处无障碍坡道，每层都配有无障碍卫生间，垂直电梯全部带盲文按钮。”

　　无障碍这块是本次会议最后一项议程，本身就是面子工程居多，众人都以为会快速一过就可以结束时，叶乔生却突然发了难。

　　“这块地，原来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呃，之前不是大光集团开发案的烂尾地吗？”
　　“我是说它在成为烂尾地之前。”

　　陈季远不知道，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叶乔生便让徐知意把麦克风转向他们团队中的另一个人。

　　“回叶总，这块地原来是市残联的办公楼和康复医院。”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经常去那边复健。”

　　回答的员工叫做赵乾，是三年前公司通过残疾人优待政策招进来的。
　　据说在车祸受伤前是个大佬，但受伤之后身体受限跑不了工地，平时在团队里也就干干杂活，十分不起眼，每年也只有集团举办“人文关怀”活动时候会被提及。

　　“那按照你现在对轮椅的使用熟练度，如果按照这个图纸，建成后，你从主入口进去需要多久才能坐上电梯？”

　　小赵沉默了几秒钟回答，
　　“如果按这个设计，走西侧坡道绕行，再折回中庭，最后达直梯，大概需要多花七八分钟的时间，如果高峰期人流多，坡道被休息人群占用，可能花费的时间更久。”

　　竟然要么久？
　　会议室其他高管都纷纷露出了震惊。

　　“所以，这就是你们准备给我看的方案？”

　　叶乔生很少在会议上发火，更少会因为这种可有可无大的事情发火，在座各高管都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陈季远：“叶总，置景本身就是吸引消费者的重要一环，尤其一层中庭，是客流汇聚的视觉焦点，如果只考虑残疾人的方便，那整个空间的层次感就会断掉。”

　　商业项目，颜值即流量，谁愿意在一个不够“漂亮”的商场里多停留？

　　“第一，这块地原本是残联和康复医院的，之所以在会在大光烂尾案之后被市里收回，现在又重新拿出来，是有目的的，这不会还需要我教你们吧？”

　　“第二，残联和康复医院在这里多年，周边早就形成了残障人士的生态圈，是未来商城最稳定的客源，而我们的设施竟然不为这批人服务？”

　　说到这儿，他才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陈季远身上。

　　“还是说，你们下意识里觉得，残疾人的消费力不行？不会来我们商场消费？”

　　当众被呵斥让陈季远颜面尽失，他脸一黑，当即反驳：
　　“叶总，你是在给我‘歧视残疾人’的扣帽子吗？全国上下下到三岁的孩子，上到八十岁的老人，只要会上网，哪个不知道残疾人就是不行，就是消费能力低？”

　　“好啊，既然你我意见差异如此之大，那就拿数据说话。”
　　叶乔生扬了扬手里的报告：
　　“这里有一份报告，是这片街区所有店铺过去五年的营收数据。这条以残疾人商户为主的街区，有全市最好的盲人按摩店，和全国最大的手工作坊，其产出的商品在去年黑猫电商节取得了前十名的好成绩。”

　　随着叶乔生说完，会议上所有人都收到了由徐知意发出的报告附件。

　　“好了，我的证据拿出来了，现在，请陈设计师拿出你的。”叶乔生伸出手，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但别给我看宏观数据，那是给上头看的，我要的是这条街、这个区、H市的数据。”

　　陈季远没说话，
　　他站在屏幕前，激光笔还握在手里，光点打在幕布上，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也是，
　　没有怎么说？

　　“徐特助。”
　　“是BOSS。”
　　“把赵乾工程师的权限调至总设计师，以后该项目的设计图纸要先交给他过目后没问题再发给我。”

　　赵乾闻言当即红了眼眶，
　　而相比于他的激动，一旁的陈季远则是脸色铁青，他指尖无意识地捏着激光笔，几乎要将其捏断。

　　*
　　会议结束，叶乔生靠在椅背上，没有起身。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投影幕布早就暗了下去，会议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小李轻手轻脚地进来送过一次水，见他眉心微蹙，便没敢出声打扰。

　　会议刚结束，BOSS怒斥陈季远的事就传遍了整个胜泰，这几乎就是当众打了陈老的脸。
　　他身在江城，算是“一帆”这边的人，但还是有很多胜泰员工来向他打听情况。

　　但他当然不能说原因。
　　只是让他们去看最近两家公司的福利变动。

　　年初的时候，叶乔生特意吩咐修改了残疾员工的福利政策，在原有的福利上又每个月多加了一天带薪病假。

　　他不理解，但知道一个词，
　　爱屋及乌。

　　又过了一会儿，小李进来收杯子，看见叶乔生仍是一动不动的姿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近了些。

　　“BOSS，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叶乔生“嗯”了一声，没抬眼，只问：“你说，若是一个人明明承诺等一会就电话给你，却一直没有打，这是为什么？”

　　“可能……在忙吧。”小李斟酌着回复。
　　“BOSS如果实在不放心，不如先打过去问问？”

　　叶乔生转手机的动作停了。
　　“你说得对。”

　　叶乔生采纳了小李的建议，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姜南的电话，然而，“嘟嘟嘟”的声音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叶乔生唇线不自觉地抿紧。
　　跟别人在一起，就玩得这么不亦乐乎？

　　“BOSS，或许姜先生是真的在忙。”小李在旁边委婉提醒，他虽然只和那位姜先生见过一次，但也不免看出出他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过度打扰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叶乔生沉默片刻，把手机收起。
　　“还有什么工作要处理吗？”
　　小李连忙翻了翻手里的平板：“徐特助交接过来的就这些了，暂时没有新的。”

　　“好。”叶乔生站起身，拿起外套，“那我出去透透气。”

　　叶乔生下了楼，穿过写字楼大堂，推开旋转门。
　　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丝丝凉意，他沿着街边慢慢走，最后拐进常去的那家咖啡店。

　　刚推门进去，手机就响了，叶乔生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下午手机没开机，没接到你的电话。”
　　电话那头姜南的声音有点喘，像是紧赶慢赶刚忙完了什么事还没平复就匆匆给他回了电话。
　　很重视，一点儿都不敷衍。

　　“我这边已经结束了，先生可以来接我吗？”
　　“好。”

　　萦绕在心头的郁气被抚平，叶乔生走到柜台前，抬头看了一眼菜单。

　　“我在咖啡店，想喝点什么？去因拿铁？”
　　“那我要热的，麻烦先生！”

　　买了咖啡，叶乔生开去医院接上人，再之后两人一起回了公寓。

　　行李箱是小李提早买好的，早就搁在了后备箱。
　　虽说姜南说的是“借用”，可叶乔生压根没打算让姜南用他的旧箱。

　　进了门，他一眼就瞥见了那三盆薄荷，从欣欣向荣又变得半死不活了。
　　心情顿时又变好了一些。

　　“我就收几件常穿的衣服就好，不会耽误先生太长时间的。”
　　姜南进屋后就收了盲杖，他熟练地进了卧室，又熟练地打开衣柜，显然对自己房间的布局烂熟于心。

　　“你想收多久都行。”叶乔生依靠在门框上，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一瞬，“确定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先生坐着就好。”

　　叶乔生没再坚持，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这回公寓倒是安静的很，只有衣柜开合和衣物叠放发出的细微声响，偶尔夹杂着姜南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一阵嗡嗡的震动声从茶几传来。
　　叶乔生偏头看去，是姜南的手机。
　　他拿起手机，本打算给姜南送去，视线不经意扫过屏幕。

　　【阿杨】
　　叶乔生的动作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姜南正背对着客厅，蹲在行李箱前，完全没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叶乔生没再犹豫，拿起手机，走到玄关，
　　他轻轻拉开门，又极轻地带上。

　　走廊里安静无人，声控灯应声亮起，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冷白的光。

　　他接起电话。

　　“喂，你好。”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抱歉，不好意思，我打错了。”

　　说完便匆匆挂断了。

　　真的是打错了吗？
　　叶乔生勾起唇角。

　　他并没等太久。
　　仅仅十几秒后，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叶乔生接起来，这次还不等他开口，对面就质问道：“你是谁？”

　　叶乔生没回答这个问题，只不紧不慢地说：“你要找姜南的话，要过一会儿再打了，他现在没空接听。”

　　“没空？他在做什么？”
　　“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
　　“是啊，怎么？他没告诉你？你们今天不是见过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