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梧桐薇雨

4、错开 傍晚的

　　傍晚的小路上很安静，只能听到归雀的几声啼叫，零星几个行人匆匆路过，天边的月亮刚冒出头，路边的街灯把两人的影子依偎交缠在一起。

　　苏昭林忍不住开口吐槽着，“都些什么牛马蛇神。”语气带着浓烈的不爽，“就因为你是转学生，什么都不清楚就胡乱造谣，说白了就是他们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纯属嫉妒你。”

　　季欣玥走在她旁边，待她说完，季欣玥才开口，语气很平静：“其实你没必要这样，你替我应下的工作，替我打抱不平，我并不觉得你是在帮助我，你..有点太热心了吧。”

　　苏昭林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她：“嗯？你生气了吗？但是他们都在欺负你，这是最快最简单的反击方式了，你就不想打他们脸吗？”

　　季欣玥垂着眼，没有看她：“没有，就是这种事我自己能处理，不用你出头。而且说实话我跟你也没有熟悉到这个地步。没必要为了我自找麻烦。”

　　“不熟悉怎么了，哪有人天生就认识的，我就想跟你交个朋友，不可以吗？”苏昭林开着玩笑，“而且我可是你的老班长，罩着你不是理所应当嘛！”

　　之后又背着手走在前面，语重心长的教育着：“小季同学啊，你就是太乖了，不敢重拳出击。长的这么漂亮，更要懂得保护自己啊，别人骂你一句你就骂回去十句！..”

　　一路的碎碎念，季欣玥跟在身后，看着她老妈子般的念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着。心底的酸涩慢慢浮上来，她一向习惯独来独往，没有什么朋友，也没人管她，她不想欠任何人情，也不想接受这种所谓的友情。

　　这个才认识了几天的女孩就这样横冲直撞的到她面前，真挚的眼神，直白的保护，纯粹的善意，从来没遇到这样的人，想远离又忍不住好奇。

　　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轻声呢喃着：“怎么有这样的人呢，自来熟的傻子。”

　　风声盖住了声音，前面的苏昭林没听清，回头问：“你说啥？”

　　季欣玥轻轻摇头，再次抬头已经收敛好所有的情绪了：“没什么，谢谢你。”

　　从这天起，两人逐渐熟络。

　　虽然都是苏昭林主动拉着季欣玥，两人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闲暇时间就在办公室一起商量策划，放学了一起吃饭回宿舍。

　　很快，校运会如期到来。

　　阳光透亮撒满操场，清风席卷着青草的气味，一早校园便吵吵闹闹的。

　　季欣玥坐镇主席台，统领全局，把控节奏。苏昭林穿梭于各个班级和赛场之间，协调各种琐事。

　　两人配合默契，整场校运会从布置、开展到收尾，有条不紊，没出半点差错。

　　之前那些不服、私下议论季欣玥的几个人，结束后，主动过来道歉，态度诚恳：“季同学，之前苏同学和主席教训的对，我们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传言就枉自议论你，是我们不对，对不起！”

　　季欣玥淡淡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这些闲言碎语，她早就习惯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风掀起她的刘海，远处传来苏昭林喊她的声音。

　　“季欣玥，吃饭去！今天有你爱吃的土豆丝嘿嘿”，洋溢的笑容挂在脸上，清亮得像碎落的阳光。

　　校园的友情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陪伴，简单安稳的生活，喊着要做一辈子好朋友，上同一所大学，快乐充满朝气。

　　然而变故发生在高二的最后几天。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放暑假了，回校前的那个周日，苏父找到苏昭林，“昭昭啊，你不是一直想去米兰艺术学院学习吗？下周学校刚好招收国际交流生，爸爸只能给你争取一个入场名额，能不能顺利就读还是要看你的实力。“

　　随后拿出一个信封，“这个是机票和邀请函，去不去就看你自己决定了。”

　　米兰艺术学院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这样子的机会并不多，纵使不舍得父母亲朋，最后还是决定报名参加。

　　时间很紧，飞机是两天之后的。周一办好大大小小的的手续都已经快天黑了，带着自己的相机回到学校。

　　苏昭林的人缘很好，但她不喜欢离别，不想一群人哭哭啼啼的送别，所以并不打算告诉大家她要走了，想着等大家毕业了再把相机里的照片洗出来，做成相册寄给大家留念，也算是一起参加了毕业礼。

　　翻了翻里面的照片，两年来她一直在用这个相机记录着校园生活。几乎全班同学都跟她有过合照，唯独季欣玥没有，她总以不会拍照，不喜欢合照做借口，怎么也不愿意配合，苏昭林也不好强迫。

　　但是马上就要走了，怎么样也得拍一张正经的合照吧，心里美美的构思着去哪里取景，摆什么姿势。

　　傍晚夕阳染红了教学楼，还没到晚修时间，楼梯间没什么人，安静得很。

　　苏昭林抱着相机，坐在季欣玥回教室的楼梯口上等着。没多久，季欣玥背着书包走上楼梯。

　　夕阳落在她身上，衬得侧脸线条很柔和，整个人看着格外安静温柔。

　　苏昭林看得心头一动，美景配美女就是好看啊，动手就是拍了一张。

　　“咔嚓。”

　　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楼道的安静。

　　下一秒，原本悠悠上楼的季欣玥骤然抬头，眼里的温柔瞬间消失，只剩冰冷。一个箭步冲上来，抬手一挥。

　　相机直接脱手飞了出去，顺着台阶一路滚落，磕碰声刺耳，最后重重砸在地面，彻底碎了。

　　苏昭林刚想着炫耀这张美照，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被这突然的一下吓到了，现场瞬间死寂。

　　季欣玥胸口起伏明显，脸色发白，眼角泛红，双手攥得很紧，整个人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慌乱和失控。

　　苏昭林看着摔烂的相机，又看了眼季欣玥，“啊？你？”。

　　这个相机对她而言意义非凡，就这么打碎了。她刚想开口问为什么，就听见季欣玥慌张又仓促的一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说完，季欣玥转身就走，一步没停，头也不回。

　　空荡荡的楼梯间，只剩苏昭林一个人楞在原地。

　　远处传来吵杂的声音，晚修快开始了，学生们陆续回教室，楼道定时灯亮起，天色彻底暗下来。
　　回过神来的苏昭林，缓缓走下楼梯，捡起相机。镜头碎得彻底，机身裂了一道大口子。想把内存卡取出来至少保住里面的照片，可按键也好像是摔坏了，怎么按都没反应。

　　委屈一下子涌上来，鼻子一酸，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她又气又难过，干脆直接把这些残渣扔进垃圾桶，转身去了洗手间。

　　晚修铃响，苏昭林回了教室，第一时间就去找季欣玥，想问个清楚，却根本没看到人。课后她问老师，才知道晚修前，季欣玥就说身体不舒服，早就请假走了。

　　第二天早上，季欣玥还是没来，苏昭林从早上到下午，都没等到她，也联系不上她。

　　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一气之下直接把人拉黑删除了，

　　心里又气又堵，就算是偷拍是她不对，就算实在是不喜欢拍照，那也不能直接玩消失啊，而且还直接摔烂别人的东西，怎么看都是她损失更大吧。

　　直到离开学校，季欣玥还没回来。没等来解释，也没有道别。就这样带着一肚子的委屈和不解离开了。

　　之后很多年，苏昭林总会想起那个黄昏。

　　想起楼梯间的落日，想起摔碎的相机，想起季欣玥当时泛红的眼眶和失控的样子。她反复琢磨，却始终想不通，不过是一张随手抓拍的照片，而且很好看啊，又不是丑照，为什么会让她反应那么大。

　　直到今天，她下意识按下的快门，和多年前楼道里的那一声重合，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猛然发现，那些快乐的零零碎碎的日常已经忘了很多，但是这场遗憾，自己却是印象深刻。

　　原以为早就被时间冲淡了，不在意了，其实心底还是耿耿于怀。她始终介意当年那场突兀的决裂，介意那句敷衍又潦草的对不起，可惜着二人的关联就这样断了。

　　回忆落幕，现实重新回到眼前。

　　心里乱糟糟的，明明也不是偷拍她人，自己不就拍个花而已，心虚什么跑什么啊！！显得好幼稚好小孩气，好丢脸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