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梧桐薇雨

3、旧事 前院。

　　前院。

　　苏昭林一路快步穿过紫藤花架，沿着青石板路折返，直到听见工作人员的交谈声，才勉强停下脚步，靠着树干微微喘息。

　　风掠过耳畔，心底纷乱不止。

　　她一边自我安慰，万一其实她没看到呢，一边又担心她会不会误会自己在偷拍。暗自吐槽着:"长的这么漂亮不就是给人欣赏的嘛，就是喜欢看点美人怎么了嘛！这破手怎么就按到快门了呢。"

　　后知后觉的打开刚刚拍到的照片，本应对焦到窗前的花丛，因为手抖没拿稳相机，镜头往上偏移，人物和花朵都带上了动态模糊的效果，却依然可以看到季欣玥正对着镜头，略带慵懒的眼神。

　　微凉的风拂过指尖，照片上的季欣玥跟自己记忆里的她重合。

　　季欣玥是高一开学一个半月后转来的插班生，那天的画面苏昭林记得很清楚。

　　十月初的穗城天气还很热，阳光透过轻薄窗纱，落在讲台上，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一道清冷平淡的嗓音，缓缓传遍整个教室，好似给炎炎夏日带来了一丝清凉。

　　“大家好，我叫季欣玥，十七岁，洛城人，谢谢。”

　　彼时的苏昭林被热的百无聊赖趴在课桌上，指尖转着笔，听到声音随意抬眼一扫，就这么猝不及防记住了这个新来的转学生。

　　干净利落的白衬衫搭配校统一黑色运动裤，身形高挑纤细，低马尾柔顺垂在左肩，眉眼自带疏离清冷。最反差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下垂，是一双极具温柔妩媚的新月眼，偏偏衬着整张脸的淡漠，显得疏离又温柔。

　　同桌倩倩戳了戳苏昭林，“哇，是漂亮姐姐噢，这不得是新晋的校花，小林你的地位不保咯。

　　“倩倩捧着脸一脸，一脸花痴像的看着，”怎么有人能把校服穿这么好看的，难道是我的爱情要来了吗。”

　　苏昭林一脸嫌弃，“咦，收收你这不值钱的笑吧。我有什么地位，不都是你们自己搞的野榜。”

　　“切，不解风情的女人，没品位啧啧。”

　　讲台上

　　季欣玥话音落下，班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直白的好奇与和揣测。

　　“十七岁？比我们大两岁啊，难怪看着比我们成熟。”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不会是嘿嘿。”

　　“是不是有问题休学了啊？”

　　杂七杂八的讨论越来越多，班主任抬手敲了敲讲台，清嗓压下喧闹：“好了都安静，准备上课了。”

　　说完指了指教室后方的空位示意季欣玥坐过去，刚好是苏昭林的斜后方。

　　面对大家的指指点点，季欣玥面无表情，拎着书包安静落座，冷淡平静，佛子般巍然不动。

　　许是年少时的热血心理，保护欲迸发，苏昭林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同情，回头望了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撞进一双凉薄又空洞的眼眸里，干净但毫无温度，疏离得让人难以靠近。

　　苏昭林开口安抚道：“没事哈同学，别放心上，他们平时就这样，爱乱讲话。”

　　季欣玥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态度疏离，明显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愿。

　　苏昭林只好悻悻转回头，心里默默感慨，这位新同学也太冷漠了吧，好好一个小美女，怎么就冻冻的。看着就不好相处，想来她们往后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吧。

　　谁承想，三天后，两人会在学生会换届欢迎宴上再次相遇。

　　按照穗城一中的惯例，每届学生会新人入职，都会举办一场欢迎宴，拉近成员之间的距离。

　　苏昭林是班长，被老师留下来帮忙处理琐事，抵达饭店的时候，早已开席了。总共俩桌人，大多都是些陌生面孔，她扫视一圈，居然在角落里看到静坐的季欣玥。

　　好歹是同班同学，自然而然就选择去了这一桌，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季同学，好巧啊，你什么时候报名的？你也是学生会新人吗？“

　　怕她对自己没印象，苏昭林又作了次自我介绍，”我是苏昭林，跟你同班的，就坐在你前右上方的位置的那个。”

　　季欣玥看着眼前自来熟的女孩，眼底掠过一丝错愕，愣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你是班长，还有那天谢谢你。”

　　“哎？我还以为你不爱说话，谁都不想理呢。”得到回应，苏昭林瞬间放松下来，话也多了起来，语气轻快又好奇，“你看着不像是喜欢这种集体的人啊，怎么会加入学生会呀？”

　　季欣玥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坦然直白：“学生会主席宋睿乔是我之前的同学。他高三要备战高考，放心不下学生会，想让我接任副会长的位置。”

　　“哇，深藏不露啊！那以后可得多多仰仗你了。”

　　苏昭林笑着搭着话，做出小迷妹膜拜的动作，

　　季欣玥正要开口，台上的宋睿乔忽然抬手鼓掌，示意全场安静。

　　喧闹的宴席瞬间安静下来，宋睿乔简单开场，欢迎新一届学生会成员，顺带提了一句学生会服务同学的宗旨，氛围热闹规整。

　　现场众人纷纷附和捧场，季欣玥看着这番刻意热闹的场面，低下头抱着自己的杯子把玩着。

　　苏昭林看得好奇，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宋师兄说得不对吗？”

　　“倒不是，就很无聊的一场饭局。”季欣玥压低声音，淡淡调侃，“而且他这架势像是在传销组织给员工开会。”

　　苏昭林没忍住笑出声，有些意外：“看不出来你还会吐槽人啊，看你平时都不怎么说话，还以为你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呢。”

　　季欣玥无奈道：“你对我的误解有点大吧，我又没有交流障碍，只是平时班里太吵了，说话好累所以才不怎么讲话。”

　　两句闲谈过后，宋睿乔切入正题，宣布学生会人事调整。

　　“第一件事，我即将卸任主席，由现任副会杨心语接任，大家有无异议？”

　　杨心语起身鞠躬致谢，表态会认真履职，全场无人反对，掌声响起。

　　全场无人异议，掌声顺势响起。

　　宋睿乔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向角落：“空缺的副会职位，我推荐想季欣玥同学。我与她是旧识，早在几年前她就是我们少年组的组长，带队拿下过多项大奖，个人能力、执行力，甚至远超于我。"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细碎的质疑声此起彼伏，彻底打破了方才的平和氛围。

　　转校生本就少见，像季欣玥这样开学半个多月才转学过来的更是寥寥无几，学校里早就传遍她的传闻，各种各样的版本都有，此刻更是满心不服。

　　“刚转学来几天就当副会长？从来没有高一就当领导的！”

　　“人家高二的师兄师姐都在学生会一年了，论资历说什么都轮不到她来吧？”

　　“谁知道是不是走后门进来的，转校插班还能直接进重点班，现在又空降副会长？”

　　一道道探究、质疑、不服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季欣玥身上，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季欣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水杯壁，脸上虽是云淡风轻，但她素来厌恶身处舆论中心，此番无端被推到风口浪尖，只觉满心烦躁。她转学的初衷，就是为了安安稳稳读完高中，远离所有纷争与流言。

　　就在她准备开口拒绝时，身侧一道身影骤然站起。

　　苏昭林眉头一蹙，骤然站起身。尽管她和季欣玥并不算熟，谈不上多深交情，只是实在看不得这么多人，无端抱团排挤一个新来的转学生，敌意来得毫无道理。
　　她眼底带着几分愠怒，开口道：“大家集合起来欺负一个新人有意思吗？”

　　季欣玥侧头看向她，心底泛起几分复杂，又不解。两人才相识寥寥数日，交集浅薄，她这是做什么？

　　她立刻伸手轻轻扯了扯苏昭林的衣袖，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但苏昭林纹丝不动，貌似还想着正面硬刚。

　　季欣玥看劝不动，收回手，低下头，不再理会现场的混乱，全然没有想争论的心。

　　在全场窃议不止之际，宋睿乔怕场面彻底失控，打开手机，投影了一份存档资料，展示给众人。

　　“我知道大家可能心存疑虑，觉得新转来的同学直接任职副会太过草率。”宋睿乔出声压下喧闹，“但我提名欣玥，从不是凭旧情私徇，而是实打实的实力。”

　　屏幕上清晰陈列着一连串省级、国家级赛事的获奖证书、项目立项名单，每一项都赫然标注着季欣玥的名字。

　　全场瞬间死寂，细碎的质疑声戛然而止。

　　宋睿乔收起手机，坦然开口：“这些都是欣玥实打实的战绩，我们一向看能力做事。我之所以执意推荐，是相信她的能力能帮学生会兜底，绝非随意破格。”

　　自始至终，季欣玥都静静坐在原位，好像这场争论与她无关，待场面稍微安静，她才淡淡开口：“感谢宋师兄认可，但我初来乍到，也不想接受副会任职。”

　　话音落下，宋睿乔并不意外，劝说着：“主要是下月校运会筹备缺核心统筹人手，心语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是想请你帮忙的，副会这个身份也是方便你行动，你再考虑一下？”

　　季欣玥没有立刻应答。

　　一旁的苏昭林见场面稍微缓和，一手搭在季欣玥的肩上，当即开口道：“季同学初来乍到，作为学生会新人，也作为她的班长。我希望我可以跟她一起负责准备项目。” 语气相当坦荡仗义。

　　她扫了一眼众人，清亮的声音传遍全场：“作为学生会的成员，我们不是更应该相互理解，团结互助吗。但是各位随意猜测一个新成员的身份，这不是一个学生代表的作为吧。”

　　宋睿乔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坐着的季欣玥，见她也没有反驳，便当她同意了，笑着收尾：“那就辛苦两位同学了，欢迎你们的加入。

　　宴席后半段再无波澜，散场后，宋睿乔特意快步追上两人，脸上满是歉意。

　　“欣玥，小苏同学，抱歉啊。贸然提名把你们推到风口浪尖，让你们受委屈了，如果实在是不想加入，现在退出也行的，不用勉强自己。”

　　没等季欣玥开口，苏昭林抢先打断：“谢谢主席顾虑，但是既然我们应下来了，就一定会做好，用结果堵住所有人的嘴。”

　　季欣玥依旧保持着沉默。

　　“那我们先告辞了，主席再见。”

　　说完便抬步离开，季欣玥沉默跟上，两人并肩走出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