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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 宣闻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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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闻雪赶到后院时,井边围了一圈人。
春叶的尸体被草席盖着,只露出一截湿淋淋的袖子,正是昨日那件金粉缂丝薄纱。
林氏站在人群中央,取了帕子捂着心口,张妈妈在一侧小心翼翼扶着她。
“这丫头昨日偷了二小姐衣裳,被我撞见责问了几句,怎么竟想不开,做了这般傻事。”
张妈妈斜觑一眼草席,立即接道:“夫人心慈,不过是罚了她一月月钱,谁知这丫头竟是平时刁蛮惯了的,这般受不住气,偏偏就投了井……”
“不可能!”一个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响起,“春叶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会因为罚了一月月钱就寻死?你们让开!我要看看她!”
“盈月!”林氏见宣盈月要冲过来,忙上前拦住她:“此处不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能来的,快些下去,别任性了。”
张妈妈也亦步亦趋跟上,“二小姐年纪小,性子也单纯,自是不知这些贱人心里有多少计较。”
“你胡说!”宣盈月红了眼,拼命扭过头来瞪着张妈妈,“你们害死了春叶!你们怕她说出去!你——”
“啪!”
林氏一巴掌扇在宣盈月脸上,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
“我看你是被惯坏了。”林氏语气骤然凌厉,她面色铁青,朝张妈妈道:“把二小姐带回房中,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出房门半步。”
张妈妈应声,朝身后两个粗壮婆子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住宣盈月朝外走,任凭她如何挣扎也不松手。
林氏也不去看她,皱着眉吩咐身侧的家丁,“抬出去埋了罢。”
宣闻雪瞧着那主仆俩一唱一和,暗自心惊。只是瞧宣盈月的反应,恐怕不只是罚了几吊钱便寻死觅活这么简单。
她按下心中思绪,不动神色转身回了房中。
是夜,惊雨交加。
乱葬岗外停着辆不起眼的马车,外有两三仆从撑伞侍立。
“找着了!”
来报的小厮满身泥泞,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朝贺瑜道:“世子,果然不出宣小姐所料,这丫头不是淹死的,脖子上有那么深的勒痕。”
两人对视一眼,宣闻雪便要下车,贺瑜忙撑伞跟上。
电光骤起,将春叶的面容擦亮。脖颈上那道深紫勒痕在她惨白的肤色上格外扎眼。
“草菅人命,那林氏也不怕遭报应。”贺瑜皱眉,“你说的我也找人查过了,春叶生父早亡,家中母亲卧病在床,还有一个痴傻的弟弟,一家的生计都靠在她身上。”
“只是今日去看时,见她家中境况尚可,还不至于家徒四壁。”
“她一己之力养着一家子,宣府丫鬟的月钱断没有这么高,”宣闻雪道,“此事先别声张,你派人这几日在此处看看祭拜的都是何人,若是遇见打扮体面的女子,再格外留心些。”
宣闻雪心知,春叶定然不可能将那件缂丝纱衣穿着招摇过市等着林氏发现,定是有人将此事偷偷告诉了林氏,才让林氏下此毒手。
此事非同小可,宣盈月自己不会说,那日林氏一行人见贺瑜跳窗,都慌慌张张追过来,也不会去深究此事。那便只能是有人在此事之前就知道了宣盈月和春叶的计划。
这个人会是谁?
两人上了马车晃晃悠悠回府,贺瑜突然将一方食盒摆在宣闻雪面前,宣闻雪狐疑瞧他一眼,“这是什么?”
贺瑜朝她神秘一笑,“晚上没吃饭吧?我做的,你尝尝。”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宣闻雪将食盒打开,“咱们方大总裁,贺小世子,竟然会去做饭。”
贺瑜不好意思道:“你以前不是总说要我学做饭么?那时候我就拿忙来搪塞你。后来咱俩分手之后,我无论如何也联系不到你,然后就想着你的话,你的要求,自己也慢慢学了很多东西,总想着有一天,你会来找我的时候能感觉惊喜。”他看向宣闻雪,眼神缱绻,“可是没想到再见你,竟然是一本书里。”
宣闻雪不想谈这个。
她本就是感情博主,看过太多是是非非,她和方栩其实也不仅仅因为拉黑粉丝而分手。
她是个小镇做题家出身,因为后来做了情感博主火起来,参加品牌方活动意外认识了身为方氏集团的公子方栩。
后面就是很老套的相恋过程,以及方家人并不喜欢她。宣闻雪一向不内耗,也知道不被家人祝福的爱情终归一地鸡毛。宣闻雪从认识那天就清醒得很,后面谈上也只不过因为方栩一意孤行对她死缠烂打,她见方栩模样长得实在是好,谈了也不吃亏,便顺水推舟。
这男人嘛,谈恋爱可以,结婚不行。
因此到了差不多该抽身的时候,她借着这个拉黑粉丝这个导火索,彻底和方栩断联。
可谁知方栩竟然还在他们分手后依旧一往情深地联系她,还学了做饭,把这门手艺也带到了这个穿越世界。
宣闻雪出言打断施法,“现在什么形势,你在这谈情说爱?”
“你不得每日三省汝身,见着皇帝面了吗?攻略进度涨了吗?独得皇帝恩宠了吗?”宣闻雪说着翻了个白眼,“都是要当断袖的人了,还在这给前女友做饭呢?”
贺瑜闻言痛苦哀嚎,“我不当断袖!”
宣闻雪低头喝了一口粥,味道竟然还不错。她笑眯眯地道:“这由得了你吗?不当断袖不是死路一条?”
贺瑜沉默了。
宣闻雪故意劝慰道:“小皇帝虽然一无是处,但是原著里说他长得很帅。”
眼见贺瑜肉眼可见的萎靡不振,宣闻雪终于道:“骗你的,其实也不是没有另一条路可走。”
“小皇帝可不是断袖,但是昨日你只是陪他赌了几把,就涨好感度,你有没有想过,系统说的攻略、恩宠什么的,可以走另一条路?”
贺瑜瞬间满血复活,“你……你是说?”
“你忘了那些让人嗑生嗑死的电视剧,那都可是纯纯兄弟情啊!”宣闻雪继续得意,“我可是百万粉丝感情博主,感情友情兄弟情,都不在话下,咱们先不谈那些,先相互扶持着把系统要的剧情做完,先活下来再说。”
*
两日后,贺瑜果然派人来给宣闻雪送信。
他的人在乱葬岗蹲守没多久,便见一个打扮体面的女子来上香。侯府小厮记得宣闻雪的话,因此特意留了几分心思,跟着这名女子,竟又去了春叶家中。
春叶的母亲见到女子并不陌生,拉着女子便大哭起来,到最后女子又给春叶母亲留了一笔钱,便匆匆离去,最后竟进了宣府。
宣闻雪根据信中描述的女子样貌一一对应,最终将目标锁定在林氏的贴身大丫鬟玉萍身上。
贺瑜信中还说她行事万分小心,出门穿过的衣服在回宣府前都得脱下更换,宣闻雪便留心查了玉萍的当值记录,见她都是借着采买出门,应当也是背着林氏。
若是如此,一切的一切便有迹可循。
夏季多雨,这天夜里宣闻雪在廊下赏雨逗鸟,便见宣盈月浑身湿透,来到她院中。
不过短短四日,宣盈月便肉眼可见清减了不少。
宣闻雪见她面色飘忽,不由留了个心眼,她站起身,朝旁边靠了靠,和宣盈月拉开一段距离,面上依旧笑得温和,“妹妹怎么这时候来了?这样大的雨,有什么事让人通传一声便好。你浑身湿透,也不带个人给你撑伞,可仔细染了风寒。”
“是你。”宣盈月嘴唇有些颤抖,“是你告的密。”
宣闻雪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便见眼前寒光一闪——宣盈月竟从袖中抽出一把剪子,直直朝她刺来!
好在她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反应,侧身避开那一刺,同时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宣盈月拿剪子的右手。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脚下使了个巧劲,将她整个人顺势摔在地上,同时膝盖压住她握着剪子的手腕,三两下便将那剪子夺了下来。
宣盈月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是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你放开我……”她的声音闷在地砖上,带着浓重的哭腔,“你放开我!是你害死了春叶,是你!”
宣闻雪见她这会已经不具备攻击性,她随手搁了剪子,撤开力道,“不是我。”
“那天只有你和贺瑜知道!不是你去告诉我娘,还能是谁?!”宣盈月从地上抬起头,眼神中恨意昭然,“春叶从小就跟着我,她胆子最小,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她怎么会想不开投井?是你……你记恨我娘抢你的婚事,你便拿春叶撒气,你去跟我娘告密,逼死了她!”
宣闻雪叹了口气。
怎么林氏这般的人,竟能生出这样一个傻闺女。
她好气又好笑地问道:“我把这事儿告诉你娘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若知道你娘那些计较,你娘难道不防着我?你凡事儿能不能动动脑子?”
“你什么意思……”
“三日后,春叶头七。”宣闻雪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泼天的雨幕里,“你若是还想要一个真相,那天夜里来找我。”
宣盈月从地上爬起来,雨水混着泪水把她一张本来明艳的脸糊得狼狈至极。她瞪着宣闻雪,眼底的恨意和疑惑交织在一起,最后咬咬牙,一言不发地冲进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