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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校园)手迹 小心她翘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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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九月,禾溯都沉浸在一种类似于弥补似的幸福里。
哪怕黎桦不再教她,自己也会主动去创造交谈或见面的机会:楼梯口偶遇,或者进办公室的时候打声招呼。因为她知道黎桦一定会让她停下来,问一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学习怎么样。
偶尔有学生将黎桦团团围住,后者便对她使个眼色,让她在原地等候一下,等人群散了再往她手里塞些饼干或其他。
但不得不承认,物理的界限必定会导致患得患失。十一班的课代表很快就和黎桦混熟了,下课总能看见她们乖巧地趴在黎桦的桌板前,等着老师给自己安排任务,或是闲聊几句。
她们脸上也充满如此明显的仰慕神情,但和心怀鬼胎的禾溯比起来,她们要纯粹得多。
有的时候,看见聊得火热的她们,禾溯也自知不好打扰,只好离开。
像一个局外人。
不过黎桦总能很好地安抚她。事实上,只要看见老师朝自己笑一笑,灰蒙的心情就会变得明亮。
九月的开学考,像是借着些美好暗恋的惯性,禾溯考了个文科年级前三,语文再登榜首。那日正好是教师节,她踮着脚,心里的算盘打得震天响,一路小跑至办公室。
欧阳明月喊她来搬作业,但她自打进了办公室,眼神就在黎桦身上定住了,一刻不落。女人低头改着作业,背对着门口,并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欧阳,教师节快乐哟!”禾溯递出一个信封,压低嗓门说。
“谢谢可爱的溯溯。”不知为何,欧阳也学着她压着嗓子,好像在密谋什么大事儿。
禾溯给高一高二和自己关系好的老师都准备了一封感谢信,唯独黎桦的最长,信封都鼓胀起来。给其他老师写信的时候算是行云流水,字字衷心,师生情谊跃然纸上。
然而给黎桦写信的时候,她却迟迟不敢下笔,生怕哪个字写得有一丁点的不好看。斟酌许久,将那些汉字吐出来,掰碎了,再重新糅合起来,像对待艺术品一样写下了一封书信。
看着那些遣词造句,觉得哪里读起来很奇怪,和写给其他老师的氛围截然不同,这一封怎么看都有些情书的意思。
这让她很苦恼,却又不愿意修改,她不想把自己的真心改得面目全非。
台灯下有小虫飞舞。她安慰自己,没事的,黎桦老师也许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权当自己是个乱用成语诗词的小孩儿罢了。
她点燃了一支蜡烛,架上架子,取出几粒色彩斑斓的火漆蜡,看它们在金属勺子里融化成阿尔卑斯糖的漂亮色块,最后无比珍重地在牛皮纸信封上盖好戳印。
*
“老师~”
黎桦转过身:“年一来啦?”
“嘘!您小点声。”她最怕被人注视了,“哪有的事儿,总分也不是年一。”
祝老师在隔壁桌帮腔:“人家老师说你是第一,你就是第一啦,咱配得感要高,知道吧?”
“这个就是二班的禾溯。”黎桦介绍道。
“哦,就是你总和我提起的那个?”
这种来自第三方的不经意话语最致命了。
啪嗒。
洪水似的喜悦冲刷着禾溯的小腿,脚底的沙泥往下陷,她快要被漩涡吸进去。
“老师还和别人提起过我?”
祝佩青帮黎桦回答:“那是,黎老师天天夸你呢。”
“没有那么夸张,祝老师,小心她翘尾巴。”
禾溯不好意思又灿烂地笑起来。
“这次是来给老师送礼物的,教师节快乐。”
黎桦欣喜地接过鼓鼓囊囊的信封:“谢谢你!是信吗?”
“嗯嗯。”
“那我可以现在拆开看吗?当着你的面看。”她的手指缓缓摸上蓝色的火漆印。
“你估计得看好久,我都要上课了。”禾溯扣着校服衣摆,想跑。
“害羞?”
“没!有!”
“哈哈哈哈,那你待会儿先回去上课,我慢慢欣赏。对了,最近你们班语文开第三单元了吗?”
“刚开。老师讲得太快了,我都有点跟不上。”
“正常的,高三的速度就是那么快,适应了就好了。你都跟不上的话,别人岂不是更完蛋?”
上课铃响了。对话被迫中止,禾溯不舍地将未说完的音节吞入腹中。
“去吧,好好学哦。”
“我会的。”
后来的课间,她没有再见到黎桦,想着人可能是去上课了。下午时分,在走廊上溜达的时候,遇上了黎桦。
老师站定在原地,穿堂风吹过她的裙摆,像百合花瓣似的扬起。
禾溯能闻到黎桦身上的清香,气温也不热了,环顾周围,能听见窸窸窣窣的讲话声,但那方天地之间只有她们两个人。
黎桦还是那副笑容,夸她说信看完了,她很感动,顺便封禾溯为小文豪。她说她会好好珍藏的,一辈子都会。
好。倘若我的手迹能陪伴你一辈子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
那年秋天,再次蜕下一层稚嫩的旧衣,禾溯迎来了她的十七岁。
小桂花的香气馥郁得呛人,尤其是在温度最高的午后。有点鼻炎的同学总向学校反映能不能将桂花树移栽到别的地方,校领导偏偏不肯,偏偏爱这恼人的芳香。好在禾溯也喜欢桂花。
生日的前一天,在前往食堂的路上碰上黎桦。
早上下了场雨,桂花花瓣洒落一地,淡黄的小船在水渠里流淌,看上去和黎桦的衬衣纹理一模一样。
那时她正和几个朋友簇拥着去吃午饭。谭水和林雨鱼把她当三明治似的夹在中间,郭俊烨伸手借过禾溯的校服外套,把它盘围在头上,又带上塑料的黑色墨镜,边走边哼着印度舞曲。
“干嘛呢?装阿拉伯人?”黎桦突然从转角处出现。
“黎老师!好久不见!”几个人在原地啪的一声立正。
黎桦伸手将裹在男生头上的外套挑开,兀自勾在手里,又扔过去给禾溯:“把人家外套盘头上,不怕弄得有味道?”
“禾溯都没嫌弃呢,您先嫌弃上了。”
“我特意检查过的,他说他昨天刚洗头,今天也没出汗,特此批准。”禾溯解释道。
“你还挺热心肠。”黎桦淡淡地笑,双手插在衬衣裙的口袋里,“你们几个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成熟点?明天就十七岁了哦,禾溯同学。”
禾溯笑嘻嘻地敬礼:“报告老师,明天开始就成熟。”
——倒也不需要成熟得太快,黎桦心想。去当一颗还在长大的青苹果。
“我明天要去其他学校开会,没法儿祝你生日快乐了,今天提前跟你说,生日快乐哦。”
其他人推推搡搡地起哄:“老师我们也要生日快乐!”
鸽子聚在一起抢食,黎桦笑着把吵闹的她们隔开,听见学生对她说的那声“谢谢”。
“对了老师。”擦肩而过的瞬间,禾溯叫住了黎桦。
“嗯?”
“还不知道老师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我是二月份的。”
“哦,好......”得到了答案,禾溯劝自己见好就收,可仔细想想,日期都没问到,岂不是白忙活。
她急忙转过头:“那具体是几号呢?”
黎桦撑开太阳伞,在午后的晴光下留下一句:十二号。
”知道啦!”
每个人在刚出生的时候是一张白板,上面只有寥寥几笔颜色。
坐在食堂的板凳上,禾溯拼凑着那几抹构成黎桦的色彩:九十年代总共有10个二月十二日。上天选择了其中最美丽的十分之一,黎桦就在那一天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上,和她同样的性别,她的子宫也会在十几岁的时候开始孕育潮汐;当然,黎桦还有着和自己相同的黄皮肤黑头发,说着一样的语言,最后在注定的时刻来到她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