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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声 暮春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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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傍晚,都市霓虹渐次铺展。
青檐画廊临街而立,外头是旧式素雅招牌,内里已被改成利落现代的格局。前厅开阔素净,浅灰墙面干净利落,轨道灯铺落冷白光,展线规整,陈设极简。深处辟出独立画室,沉敛的一隅嵌在满城浮华名利之间。
前厅摆放多束包装精致的鲜花,层层簇拥,是连日各路访客送来,淡淡的花香沿着走廊,徐徐飘向画室。
白岚立在画案前,执笔垂眸。素色上衣衬得身形清瘦,动作平缓,睫毛落下浅浅阴影,面上没什么明显情绪。画布铺展半成的风景,色块清淡,笔触平稳。
前厅风铃轻响。
温叙缓步走入,步履放得很轻,没有径直往内走,斜斜倚在画室门框边。两本精装海外画集稳稳拢在臂弯,就这般默默望向画案,不曾开口惊扰。
画室内静谧依旧。
白岚笔尖起落数次。
他看似专注画布,却清晰察觉到一道长久停留的视线。那道目光很少落在画作之上,久久萦绕在他垂首的侧影、握笔的指尖,安静、克制,却直白得无法忽略。
片刻,白岚笔尖一顿。
他轻轻吐气,抬手放下画笔,指尖蹭过画布边缘干净的留白,无声轻叹。
这一声极轻,几乎融在风里。
温叙这才缓步走近,步伐缓慢有度,停在画案侧方,视线落向那幅半成新作。
“色调很稳,留白克制。看着清淡,内里气韵却收得很沉。”
“随手画的。”白岚应声,拿布缓缓擦拭指尖颜料。
温叙将怀中两本画集放到画室旁的矮柜上。
“路过艺文中心收的小众画册,想着你或许能用得上。后天有一场清静的艺术私宴,只做观展交流,没有繁杂应酬。白岚,你若是得空,可以一同去看看。”
白岚轻轻摇头,语气温和:“近期画廊事多,就不去了。”
“无妨。”温叙笑意从容,没有半点施压的意味,“等遇上合适的小型展览,我再来同你说。”
二人话音未落,走廊传来脚步声,林叔推开画室门走入。
见到室内另有旁人,他脚步微顿。
温叙见状自然退让:“你们有事商谈,我不多逗留,改天再来拜访。”
语毕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画室,穿过前厅推门离去。
画室之内只剩两人。
林叔上前半步,低声开口:“白先生。”
“林叔。”
“我过来传一则消息。”林叔口吻客观平和,“有位陈姓藏家称画廊展品之中混入了高仿品。他自称长期经手艺术品,特来善意提点。明天会正式登门递上名片,想要当面细说。”
白岚指尖轻搭矮柜边缘,静默两息。
“可以。我明天全天都在画廊。”
“好,那我替你应下。”
讯息传到,林叔不多停留,转身离开。
画室重回安静。
白岚独自站在画布前,静静望着画面上未完成的色块。
整座画廊一片沉寂。前厅落地玻璃窗映着满城绵延霓虹,门外的喧嚣尽数被玻璃阻隔在外。
次日午后,天光清亮。
青檐画廊里一片安静。
白岚在前厅整理展品登记资料,指尖翻页从容平稳。
风铃响动。
陈景明如约登门。
一身薄款休闲西装剪裁得体,仪容谦和,进门躬身示意,双手递上名片,举止礼数周全。
“白先生,冒昧登门。我早些年曾与苏老有过几面之缘,一直留意青檐。今日前来,有一事特意提醒你。”
白岚接过名片轻置案角,抬眼示意落座,神色清淡如常。
陈景明落座,语气恳切:
“我长期关注画廊沙龙展,一直很认可白先生的品审眼光。只是近期这批轮展藏品引来不少议论,圈内渐渐传出一些闲话。我也是好意提点,尽早留心一番,免得流言持续发酵,拖累画廊口碑。”
白岚指尖轻轻抵着杯沿,神色柔和,眉宇间浮起一层浅淡茫然。
“画廊交到我手上时日不长,不少展品渊源复杂,许多内情我还摸不清。多谢陈先生特意提醒。依您之见,该如何妥善处置?”
陈景明略作沉吟,缓缓开口:“想要平息流言,最好拿出明晰凭据,证明展品没有问题。”
白岚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说来惭愧。我入行不久,一时寻不到足够公允、能服众的鉴定师。”
陈景明闻言,适时接话:
“这一点倒是无妨。恰好我认识几位可靠的专业鉴定师,若是你有需要,可以请来甄别。”
白岚轻轻摇了摇头,道出难处:
“只是画廊有定规,所有展品一律不便外运送检,很难办到。”
陈景明从容接话:
“此事好办,不必运走画作。鉴定师可以直接上门鉴别。”
白岚静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展厅,流露几分顾虑。
“上门核验,动静恐怕不小。一旦传开,反倒滋生更多揣测。”
“这点不必忧心。”陈景明缓缓解释,“他们行事审慎,懂得守分寸。画廊暂且闭门几日,避开外人,尽快完成核验,事情了结,流言自然消散。”
白岚长久沉默,指尖缓慢摩挲杯壁。
“眼下流言悬而未决,置之不理只会愈演愈烈,也没有更好的法子。那就依您提议。
不过全程只能在画廊内开展,展品绝不允许移出展厅。鉴定师的资料麻烦后续发给林叔对接。时间由你这边敲定,经由林叔转告我即可。”
陈景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快。
“自然遵从画廊的规矩。好,那我先回去协调行程,不打扰你。”
礼貌道别,推门离去。
门扉闭合,隔绝外界人声。一室灯光清透,满室画作安静伫立。
方才短暂的访客造访,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落尽,重归沉寂。
夜色彻底覆落城市。
市中心顶层写字楼,整片落地玻璃窗揽尽城区万家灯火。
陆屿立在窗前,身形冷敛挺拔。
身侧人影低声汇报。
“此前先后试图拉拢白先生入局投资的几方,算计全都未能得逞。近来他们各自暗中搅动风声,借着画廊造势挑起是非,前几波动静暂且压下去了。这批人近期表面沉寂,明面上一时找不到突破口,恐怕暗中各有盘算。”
办公室陷入漫长沉寂。
窗外满城灯海翻涌,流光冷薄,落满一室静谧。
陆屿目光沉落在远处楼宇轮廓上,半晌,声线平淡无波:“舆情端口封死。暗处细碎滋扰,持续清掉。台面所有往来,照旧不予干涉。”
“明白。”
助理躬身退下,偌大顶层空间只剩他一人。
晚风穿隙而入,掀动衣摆。
陆屿指尖缓慢轻叩落地窗沿,眼底暗色层层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