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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沙龙 暮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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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进青檐画廊，落地灯漫开一层温润暖光，油画沿着墙面次第陈列，空气混着葡萄酒香与原木画框清浅的气息。
白岚一身雾霾蓝真丝长袖衬衫，剪裁线条柔和，领口微敞；搭配米白色垂感阔腿西裤，简约干净。
生得清隽雅致，眉眼线条柔和精致，气质淡如晨雾，场内不少目光时常不自觉落在他身上。他手中长久握着一只高脚杯，盛着半杯浅金色雷司令，大多时候只是轻轻持握，极少饮下。
林叔守在侧门一旁，安静留意场内来往宾客。
展厅边角两组沙发处，几名宾客压低声音闲谈，话语断断续续飘在空气里。
“年纪轻轻眼界不俗，实在难得。”
“说到底只是运气好，老宅与大批藏品凭空落到手里，坐拥遗产罢了。要是没有这份家底，何来如今的从容。”
“话不能说得太满，坐拥偌大一份产业，守起来未必轻松。大把年轻人接手长辈遗产，最后照样慢慢败落。”
“最好别抱着试探的心思。先前不少人盯上青藤老宅，多方周旋，最后全都无声无息碰了钉子。圈内都说这位碰不得，其中曲折，没人愿意明说。”
……
不远处墙边，两位女士驻足观赏一组雾景油画。
“这些街巷景致氛围感太好了，光影拿捏得恰到好处。”
“笔触朦胧又细腻，越看越有味道。”
话音落下没多久，白岚缓步走近，闻声淡淡开口。
“这一系列都是老城采风所得。老城雾气晨昏有别，清晨偏薄，暮雾沉郁，我尽量把两种氛围留在画布上。”
两位女士闻声回头，视线落在他身上，皆是微微一怔。
其中一人轻声询问：“您就是白岚白先生？”
白岚微微颔首，唇角浮起浅淡笑意：“是我。”
二人悄然对视一眼，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欣赏，语气更为谦和：“有幸见到您本人，画作动人，您本人更是出乎我们意料。”
“多谢喜爱。”白岚轻轻抬杯示意。
身旁女士顺势开口：“我格外喜爱您笔下的雾景，不知能否私下向您求购一幅作品？”
白岚眉眼间笑意淡了些许，不动声色拉开半步距离：“抱歉，画作仅作公开展览，暂不对外私售，感谢喜爱。”
简单道别后，白岚转身，迎面遇见走来的周显，主动颔首：“周先生，这边备好了您偏爱的雷司令，请随意取用。恭喜您上周顺利拍下那幅晚清花鸟立轴。”
周显脚步一顿，眼里浮出几分讶异，随即笑起来：“难得白先生样样记在心间，有心了。”
“先前茶会听您谈起偏爱海上画派作品，印象很深，”白岚唇角浅扬，“一直想一睹这幅立轴，日后若是有空，希望能有幸观赏。”
“小事一桩，改日我专程邀你。”周显目光扫过展厅，“这场沙龙布置巧妙，两处展区画作对照观赏，别有风味。”
话音刚落，地产商江立迈步走近：“白先生，恭喜画廊顺利开办沙龙。”
“江总客气。”白岚从容回应，微微抬杯示意。
江立顺势往前半步：“青藤老宅区位难得，画廊倘若有意推进文旅联动开发，我们可以深入洽谈，谋求双赢。”
白岚笑意不变，语气平缓：“承蒙您看重。”
不等对方继续铺展话题，他微微侧身欠身，“抱歉失陪，我过去和李老打声招呼。”
轻巧抽身，不给对方纠缠的余地。
江立立在原地，目视白岚背影，指尖轻轻摩挲高脚杯外壁。
白岚走到年长藏家李老跟前：“李老，知道您不习惯果酒，内侧休息室备了乌龙茶。听闻您近期整理早年收藏，梳理出不少民国版画？”
李老面露惊讶：“连这件事你都知晓？实在细心。”他颔首轻笑，“有心了。一边落笔扎根院落，处处带着老宅晨昏实景；一边尽是雾巷、远风、空径，意境空灵，两种格调放在一处，耐人品味。”
白岚轻声应答：“前辈过誉。一侧是苏老与顾先生相守宅院时留下的光景，一侧是我游走捕捉的风物，心境不同，笔触自然相异。”
两名商界访客结伴走来，递出印制精致的名片。
“白先生，幸会，留个联系方式，往后多多交流。”
白岚抬手轻轻接过名片妥善拿好，微微致歉：“实在不好意思，名片还未曾印制妥当。”
对方不以为意：“无妨无妨，我的联系方式都在上面，期待之后能常联系。”
“好的。”白岚妥帖收下，浅浅举杯示意，没有顺势交换任何联络渠道。
后续接连几人效仿，主动递出名片，想要互通联络。
每一次白岚都温和应答，一律以名片尚未制好作为说辞，收下对方名片，却从不主动提供自己的联系方式。
夜色渐深，场内宾客陆续告辞，喧嚣慢慢消散。
温叙缓步走入展厅，场内已然空旷大半。
白岚看见他，周身层层的紧绷稍稍松缓些许。
“忙到现在？”温叙步伐从容，走到白岚身侧停下。
“差不多快要收尾。”白岚应声，手中酒杯平稳静垂。
温叙缓缓环顾墙面一幅幅画布，视线最终落向展厅正中那幅最大的油画。
整幅画布浸在濛濛雨雾里。
青藤老宅那条纵深长廊横贯画面，灰瓦飞檐悬着一枚铜铃，绳索垂落，无风亦似有余响。长廊两端，两道朦胧人影隔水雾遥遥相望，中间隔着漫长空廊。没有肢体相接，没有言语，茫茫雾气横亘其间，安静又执拗。
“这处长廊，分明就是青藤老宅的景致。”温叙轻声开口，目光凝在画布之上，“一廊相隔，遥遥伫立，一眼便能读出，是长久的守望，无声等候。”
白岚身形微顿，侧过头，目光淡淡扫向温叙，而后移开视线。
“你眼光很准。”白岚语声平稳。
温叙侧过头，声音放轻，带着自然的体恤：“接连应酬许久，想必耗费不少精神。”
白岚保持着舒适的安全距离，从容应答：“还好，不少琐事有林叔帮忙分担。”
两人并肩立在画前闲谈，氛围平和舒展。
这一幕，尽数收在展厅深处的阴影角落。
阴影里立着一道人影，大半身躯隐于暗光，无人留意他的存在。修长的手指松松握着玻璃杯，杯中酒液平稳，久久不曾晃动。
视线穿透空旷展厅，稳稳锁住在光亮之下交谈的二人。
明亮灯火裹住二人。
幽暗一隅，那人独自伫立。
光亮处语声轻柔。
阴影之中，唯有无声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