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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海 唯有南无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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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南无音昨日宿醉,歇在了霍云暮仙府客房。
天才亮起,她还没清醒,就模模糊糊听得有人匆忙敲门,三下一停,唤一声“音府君”,见无人应便再次重复。
南无音叹了口气,知晓第一次没答却不走,定是有要事,也只好挣扎着坐起身,边揉着额角边有气无力地问道,“何事?”
只听得门外青鹤敲门声一顿,话语急促,“南海派人来接您回府。”
——南海?!
南无音一个激灵,酒意瞬间消散,匆匆施法穿好衣裳,立刻一身齐整地拉开门。
南无音看着门外的青鹤,“来人可是——”
话音还未落地,不远处便有脚步声携一种特殊的、清脆的铃声传来。
南无音心间一颤,闻声看去,果然见霍云暮与一墨衣女子同行而来,而那铃声正是发自墨衣女子腰间的一枚银铃佩。
“是我。”
墨衣女子停在院门口,目光看向南无音。
女子眉眼如画,眸光深若古井,因为一身黑衣,面无表情,显出几分凌厉来。
正是南无音的妹妹,南无乐。
三十六境皆知南海双姝情谊深厚,可见妹妹来了,南无音面色却有些不好看。
“……怎么亲自来了?”南无音撇开目光发问。
南无乐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波澜,“三十六境清谈于南海筹办在即,阿姐倒是好兴致,躲在蓬莱府君这里饮酒作乐。”
说罢,她也侧头看了霍云暮一眼,霍云暮作为“饮酒作乐”的罪魁祸首,毫无羞愧之意,但笑不语,只一挑眉,也看着南无音,眼中之意明晃晃就是——你招来的,莫牵扯我。
这场面颇为有趣,南无音性子潇洒,又是南海之主,向来是不受管束的。
唯有南无乐,是她的例外。
霍云暮更难得见南无音脸上这般……五颜六色。
南无音见挚友看戏,遂轻咳一声,故作随意地看向南无乐,试图转移话题,“那个……云暮新得的白鱼你见过了吗?很是稀奇——”
“见过了。”南无乐打断她,“确实稀奇,竟是一尾会偷酒的鱼。”
说着,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霍云暮一眼。
霍云暮这才起了兴致,唇角微动,泄出一个音,“哦?”
南无乐一笑,“今早我来时,路过莲池边,便见那白鱼正在偷喝你们昨夜剩下的酒。”
南无乐虽在说鱼儿,目光却又直直看着南无音,“不知那鱼儿是否尽兴,知道该回家休息了。”
南无音叹了口气,“何必指桑骂槐,我同你回去就是。”
南无乐这才满意地点头,“走吧。”
“青鹤,替我送送二位府君。”霍云暮沉思片刻,淡淡开口。
“是。”
出府路上,青鹤跟在二人身侧,只见南无音一改往日跳脱,一路沉默无言,倒是南无乐在洞府门口停了步子,叹了口气,眉眼低垂,有些难过一般,轻声开口,“阿姐不想跟我回去?”
“我……”
南无音一抬头,瞥见青鹤在侧,话又咽了回去。
青鹤跟着霍云暮最善察言观色,当即就略略行礼,“已经送到仙府门口,青鹤便先告退了。”
见青鹤离去,南无乐苦笑一声,面色郁郁,“南海无趣,不怪你喜欢蓬莱,看吧,就连蓬莱府君府上的青鹤都知情识趣,这般容易便看出你我之间有话要说。”
“可是阿姐,你一路不语,是觉得那件事不堪入耳么?还是怕话出了口经由青鹤传到霍云暮耳中?”
“并非如此,我是——”南无音思及前几日发生的事,想开口却又如鲠在喉。
末了,只恨自己心软,见不得一手宠大的孩子漏出这般委屈的神色。
“那是因为我?”南无乐抬眼,眸中隐约有水光滟滟。
南无音话便再说不出口,只撇开目光,“九幽清谈将至,此事容后再议,好不好?”
南无乐自嘲一笑,“阿姐今日不肯给我答复,难道清谈过后便能想好了吗?”
南无音不肯回复,只柔声道,“无乐,不要叫我为难,好不好?”
南无乐自嘲笑了一声,一幅心灰意冷的模样,“阿姐是不是后悔当初把我从鲛人叛乱中救出来了?若是任由我死在动乱中,也不会给你添这些麻烦了。”
南无音眉头拧起,诧异至极,“我没有!你怎会这样想?!”
南无乐抬起泛红的眼,字字委屈,“可是阿姐,你宁可远赴蓬莱都不肯在南海陪我。”
“那是因为你——”
“因我如何?因我心怀不轨是么?”
“你既知道还——”
“阿姐,鲛人本该生于极北,暗部叛乱后,我的亲族已近覆灭,我只有你了,你若不肯要我,我又该去往何方呢?”南无乐上前两步,几乎贴上南无音的唇。
她一身黑袍,得益于鲛人族天赋,比南无音还高上几分,又素来不苟言笑,在南海向来有冷面之称。
只是此刻,却泪湿眼眶,字字泣血,拽着南无音的衣袖,在万般不可能中,求一个“可能”。
南无音又急又气,“我何时说过不要你?!你难道非要我允了你,和你在一起,受九幽非议,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南无乐握住她的手,眸光清亮,上前两步,几乎将南无音圈在怀中,字字清晰,“你我并非亲姊妹,有何不可?”
南无音快要气死,心口不稳,面色不稳,脚下也不稳,急退两步,“你疯了吗南无乐?!”
“我没疯!”南无乐抬手拭泪,衣袖之后,眸光冷静至极,直直看着南无音,“阿姐,你我在九幽也是一境权者,南海之内谁敢多言一句?南海之外又有何惧?天下……天下算得了什么?”
“南无乐!”南无音不可理喻地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最后却只在她倔强的目光中咽下这口气,无力地闭上眼,“你...你别说了。”
南无乐见到南无音这番模样,反而突然偃旗息鼓了,双手忍不住握成拳,末了又无力地松开。
她听见自己又妥协了,“好...我们先回南海。”
·
蓬莱仙府内。
霍云暮遣青鹤送走南海二位,便一门心思琢磨起了那“偷酒喝”的鱼儿,抬步去了莲池。
她来时,池子一片平静,只有引渡的天山泉水在阵法牵引中平稳地流入池中。
漫天飞雪纷纷扬扬自天井落下,还没来得及落入池中就被屋内的暖意烘化了。
鱼呢?
霍云暮又朝里走了几步,好容易才瞧见那朵金莲被推入了莲花最密处,在绿叶红花中影影绰绰。
而金莲之下,正窝着一条将自己团成圈的小鱼儿。
霍云暮忍不住笑了,心道这小鱼儿还怪聪明,竟晓得将生来聚灵气的金莲圈在自己身上,怕是生了神智了。
也不晓得何日有机缘能化形。
“小鱼儿。”霍云暮一点池水,借一点仙力送了一个小泡泡到鱼儿身边炸开。
那鱼儿施施然醒来,还有些混沌地甩甩尾巴,随后便反应过来霍云暮来了。
它欢快地抖了个激灵,尾巴一拍水面弄出动静,仿佛担心“主人”没瞧见它似的,全然忘记了刚才是谁把它弄醒的。
它游到池子侧边霍云暮在的位置,一下又一下努力地跃出水面。
霍云暮忍不住勾唇,“南无乐说你喝了梅酒?”
这话仿佛一个钉子,将才跃出水面的鱼儿扎回了池子里,它居然诡异地愣住了。
直到水面的波纹都散了鱼儿也没再动。
霍云暮俯身轻笑,“怕了?”
“梅酒是好物,我不怕你喝,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喝到的?”
亭子在池中央,桌案在亭子一侧,酒杯又在桌案之上,虽然靠近池子,但除非有人将酒打翻,否则池中之鱼怎么能喝到桌上的酒?
霍云暮见白鱼不动,也不恼,只是挪了步子。
那鱼儿却担心她生气一半,也跟着她的步子游,直到霍云暮走到亭子里,那鱼儿才停下,一路上始终保持着霍云暮一低头就能瞧见它的位置。
霍云暮自顾自挥手变出了一个装着梅酒的杯子放在桌子上。
“昨日如何做的?再演一遍我瞧瞧。”霍云暮饶有兴致地看着它。
那鱼凝固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试着甩了甩尾巴。
霍云暮见它依旧不明所以,忍不住皱起眉头,还以为是自己的预估出了错。
可这时竟然有一点稀薄的灵气从鱼儿身上冒出,直直地飘到了杯子中央然后缓缓落下去,带出了一滴酒又飘了起来。
霍云暮诧异至极,“你…”
可她不出声还好,这一出声,话未落地,那鱼儿就被吓着了,急得尾巴开始抖动,这是控制体内灵力尚且不熟练——那滴酒便炸开了。
“……”
霍云暮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自己随手捡回来一条顺眼的小鱼儿居然生了灵智,眼下竟然还能凭借自己聚灵。
需知鸿蒙初生,经裂地之雷,天雷之火燃烧千年才被当年的神族集力封于九幽地下。
此后天地拆两半,一曰九州,一曰九幽。
九州地大物博,却灵气稀薄,而九幽纵灵气充裕,却危险重重,在烈地之火灼烧下,分作三十六境——若非神仙根本无法存活。
南海与蓬莱正位于两地边境线,是以结界并不稳定。
这鱼是自结界外来,入了蓬莱不过数月,竟能生得灵智操纵灵力,怕真是天纵奇才。
只是成仙之路迢迢,光是化形便不知道要多少年月,它能在老死前修成么?大道缈缈,它又能走多远?
霍云暮回神,忍不住叹气——她原先不过是觉着这鱼儿怪聪明,养着做个小宠也好。
“你若生在蓬莱——罢了,多说无益,”霍云暮挥袖收了酒杯,“我予你一道机缘,且看你自己能走多远。”
那白鱼听了这话似懂非懂,左瞧右瞧,憨态可掬。
霍云暮皱起眉,“若你能修成人形——”
“府君。”青鹤一路小跑进来,临到了池边还笑盈盈的。
霍云暮回头,“何事?”
“明日便是六境清谈了,咱们该出发了。”
“白鹤留下看家?”
“嘿嘿!我与她打赌,我赢了!”
霍云暮好笑看着她,“赌了什么?”
青鹤嘿嘿一笑,悄声道,“我们打赌今日南海便会来接人,白鹤偏觉得清谈在即,无乐府君会先准备清谈。”
霍云暮眸光一闪,“你今日送她们走,路上她们可说了什么?”
“说什么?”青鹤偏偏脑袋,“哦!乐府君问音府君是不是不愿同她回去。”
“哦?”
“我见她们有话要说没敢多留就退下了,瞧着似乎是拌嘴吧?”
霍云暮眸底一抹浮光掠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