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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9 眼泪总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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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迦刑让每根粉笔都吸满水后整盒拿回了实验室,他倒没有留下来跟8班做实验,而是去了教室。
琴山摇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教室,他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教室的窗户没关,风吹动书页,琴山摇正低头专心地写着什么。
寇迦刑忽然不想打断这份宁静,他绕到后门,慢慢地接近琴山摇。
对方丝毫没有察觉。
寇迦刑坐到他身后,趴在桌子上侧着头观察琴山摇。
琴山摇皮肤很白,光影落在握着圆珠笔的手掌上能照透皮肤下的血管,薄薄的很像酥皮。
他不常打理头发,没有发型,额头两边垂着碎发,盖住眼睛的会被他反复抓到后脑勺,但无济于事,头发下一秒会滑回来。
反复几次,琴山摇有点泄气,放下笔看了眼窗外。
他伸出手感知阳光,握了握手掌,仿佛真的可以捕捉到那份温暖。
寇迦刑看了眼窗外,能看到树冠,相互依靠的抖动羽毛的麻雀,飘落的新旧树叶。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琴山摇,他的身影跟天空和树木融入进去。
寇迦刑伸出手指描摹着琴山摇的轮廓。
头发像翻出的松散的湿土,脸颊像飘渺淡薄的云层,肩头跟树枝相连,像从琴山摇生长出的新的血管,到手指,像连接天空的树根……琴山摇的气息像夏季清晨随阳光渐灼,缓慢蒸发最终凝结到鼻尖上的、湿润的水蒸气,清新,且带着温润的冷意。
“琴山摇。”寇迦刑忍不住喊他。
琴山摇转过头,替寇迦刑挡住了部分阳光,他的瞳孔便苍然出现。
寇迦刑喉咙发干,他咽了口唾沫,笑笑说:“你怎么一个人写作业?”
“这节是实验课,我想自习。”琴山摇说。
他没有好奇寇迦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语气和表情都是平静的。
这寇迦刑有些不淡定,他往前拱了拱,“是因为眼睛吗?”
琴山摇垂下视线,“嗯。”
“你想去吗?我刚好这节课得去帮忙。”寇迦刑说,实际他压根没等琴山摇的点头或者一个“嗯”字,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教室外拉。
“会麻烦你吗?”琴山摇问。
“不会,我是你家里人,你要求什么都不算麻烦。”寇迦刑说。
“家里人?你是我……”琴山摇顿了顿,不确定地看向寇迦刑。
“哎呀,我不是给你旧妈当闺女了吗?那肯定就跟你是一家人了啊,你俩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跟她是名义上新妈新闺女。咱俩的关系呢……你定吧,你觉得我是你的什么,我就是你的什么。”寇迦刑说。
琴山摇抿了抿唇,抿出一道浅浅的笑,“嗯。”
寇迦刑知道临时改变主意很不好,而且他在小陈老师面前报过道,还同意周绍哲课后去评理的邀请,但此刻,他作为娘家人,想带着自家孩子去西校区的生态园玩。
生态园,第一次见面的假山旁。
“要不还是去假山那边吧?现在人少。”寇迦刑小声说。
“好。”琴山摇爽快地答应了。
生态园确实没人,只有他们两个,橘猫卧在假山前认真地舔爪子洗脸,看到寇迦刑,它竖起尾巴,哒哒地跑过来蹭他的腿。
寇迦刑蹲下来挠橘猫的下巴,“真乖啊大黄,叫一声听听。”
大黄欢快地叫了声,打着滚享受寇迦刑的抚摸。
寇迦刑把大黄抱起来,递给琴山摇面前,“要摸摸看吗?大黄的毛很滑的,它天天给自己洗澡。”
“嗯,很干净。”琴山摇伸手点了点大黄的额头。
指尖残留着一瞬的柔软和余温。
他收回手的时候,寇迦刑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了大黄的肚子上。
“你摸摸它的肚子,是不是更软?”寇迦刑笑着说。
琴山摇点了点头。
“琴山摇……”寇迦刑克制地深吸一口气。
“嗯。”琴山摇停下动作,由寇迦刑的手指带动他继续抚摸大黄的肚皮。
寇迦刑抬起头,手指收紧,握着琴山摇的指尖,轻轻地摩挲,“你现在开心吗?”
“嗯。”琴山摇应了声。
但寇迦刑没从这个“嗯”体会到他所说的开心,琴山摇的心情只是比平时要更放松一点。
放松不能被定义为开心,而琴山摇也没有表现出烦躁或者冷淡。
寇迦刑抓狂了。
“平时有人欺负你吗?”寇迦刑问,他又把头低下了,抬着跟琴山摇对视总觉得不好意思。
“没有,我平时都是一个人。”琴山摇说。
“哦,但是你在班里还挺受欢迎的,好多人替你打抱不平呢。”寇迦刑抓着琴山摇的手拨了拨大黄的爪子。
“那些……我不是很清楚。”琴山摇说。
“嗯,我猜到了。”寇迦刑说,“要我帮你出口恶气吗?”
“什么是出口恶气?”琴山摇皱眉。
“也帮你打抱不平啊。”寇迦刑继续拨大黄的爪子,大黄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
“不要吧?我没有觉得不平。”琴山摇说。
“是因为听不到吗?”寇迦刑顿了顿,他知道这话不该这样说,得问得再含蓄点,不能让琴山摇觉得他跟其他人不一样。
寇迦刑嘴笨是因为经常性的说话不过脑子,现在他被这个惯性给害惨了。
“我现在听得到。”琴山摇沉默了一会才说。
寇迦刑知道,他知道他真正想问什么了。
你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吗?
你听不到,看不到,是有点另类了。
但是我在的话,你就能听得到。
我很特殊,你没有我是不行的,所以你不能离开我,否则你的人生根本就没有意义。
但这些都不是寇迦刑想说的,他只想表达一点轻微的关心。
轻微到不会被任何人认定为冒犯的关心。
只是因为我觉得我和你是朋友,所以我想更了解你一点,如果你不想说,可以随时抽身,我也不会细究这份感情里我是不是有点吃亏。
这份感情在寇迦刑内心酝酿出的挣扎和纠结还在持续扩大,心口有密密麻麻的顿感散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课下的评理,寇迦刑没有赴约,他回文4待着,在座位上漫无目的地转笔。
为琴山摇感到难过。
可能是作为旁观者,理所应当地认为,琴山摇面对别人的恶意揣测就应该愤怒,可他不会,他甚至不知道有些人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他的。
至于他不会听到那些不好的言论,这也算是好事一桩,是唯二值得让寇迦刑高兴的事。
唯一是琴山摇还看得见。
因为他的出现,琴山摇不再孤独。
寇迦刑每次想到在他出现前,琴山摇甚至没有开口跟其他人说过话,十几年来都靠简单的平淡的纸条度过的时候,他就觉得难过。
这种难过不是带着愤怒和无奈的伤心,而是像琴山摇给他的感觉那样,所有都淡淡的,像漂浮的冷空气,充斥着四周,碰不到,但身处其中的时候,眼泪总忍不住想要安静地流。
一成不变的忧伤以一种平淡到苛刻的程度伴随了琴山摇十几年。
这几十年里都没有人来解救他。
寇迦刑想到这里,抿紧了嘴角。
寇迦刑没想到叶晴晴会亲自来接他,上车时,寇迦刑没有立刻关闭车门,直到叶晴晴说,“小摇另外安排了人接送。”他才拖拖拉拉地关上车门。
“怎么感觉你蔫巴巴的?”叶晴晴向左打满方向盘,从地下停车场拐了出去。
室内光消失时,夕照透过车窗掉到寇迦刑的手机屏幕上。
“还好,就是今天的课有点没意思。”寇迦刑说。
“我带你去医院。”叶晴晴说。
“不用,我没生病。”寇迦刑低着头摆弄手机,滑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点开了电话。
眼前一溜儿未接来电,他又退了出去。
“不是,是小摇的报告。有结果了。”叶晴晴说。
寇迦刑猛地抬起头,手变着相地颤抖,“真的?”
“是啊,没想到医院那边还挺迅速。”叶晴晴说,从后视镜看了眼他,脸上带着笑。
“结果……不好吗?为什么不让他跟着一起去?”寇迦刑按着发抖的手,尾音还是飘了,整句话都变得不怎么对味。
“0.5吧,比较偏中性。”叶晴晴回答。
“……他又不是只有半块,病情结果怎么还能出现零点五呢?”寇迦刑低头揉了揉眼睛,语调带上了鼻音。
叶晴晴叹气,“这是件非常奇怪的事,寇寇寇寇,如果是你,你会接受这个结果吗?”
“我不知道。”寇迦刑说,“我不是琴山摇,这个如果不成立。”
“这么严谨啊?”叶晴晴有点吃惊。
嗯,就要严谨。
他怎么可以是琴山摇?
如果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可以用如果变成他,那他这些年的孤独岂不是白遭了?
不过,零点五这个结果在他看来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分不出好坏,他的出现不是唯一的解药,琴山摇还可以有其他的治疗方法。
知道这点,寇迦刑就不至于太难过。
“琴山摇知道这件事吗?”寇迦刑问。
“他那边就不用去说了,之前接受过治疗,最后是他自己放弃的。”叶晴晴说。
寇迦刑没说话,坐在后排安静地盯着窗外的树影、人影和连起来的黑色车窗。
车窗落下的瞬间,风从外面透了进来。
琴山摇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才不至于被烟味呛到。
钟珺提醒副驾驶的人,“那烟掐掉。”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神色不明地扫了眼琴山摇,“还跟以前一样,活的好好的啊。”
钟珺把四面车窗都落下,拔掉了轿车的钥匙,“有话快说,我着急回家。”
“那份保险上面也有我的名字,当时要求父母双方都签字,我签了,你也看见了。”男人说,“你不可能不知道。”
“嗯,所以呢?”钟珺靠着椅背。
“你能管好儿子吗?出事了我还要给你担责。”男人说。
“我跟你离婚了,他是我儿子。”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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