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喜欢我》Tsuaus

5、他变了 盛夏的错位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结束那天，蝉鸣声聒噪得几乎要掀翻教学楼的屋顶。

　　沈禾温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她的脚步比一年前轻快了许多，物理试卷上最后一道电磁场大题，她终于能从容地写出完整的受力分析和公式推导。她以为自己已经在这场名为“成长”的战役中，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蜕变。

　　她满心欢喜地以为，只要她走得足够稳，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个高三学长身边，和他探讨同一道难题，看同一处风景。

　　然而，现实却给她上了一堂最残酷的课。

　　高二暑假开始，江望也毕业了。

　　没有小说里那种金榜题名、全校欢呼的盛大场面，也没有他穿着学士服在操场上意气风发的照片。关于江望的高考，整个年级都讳莫如深。后来，沈禾温才从游雨玲那里拼凑出真相——江望是个彻头彻尾的“偏科王”。他的物理成绩好到离谱，理综能考到年级前三，但英语和语文却惨不忍睹，最后总分硬生生被拉垮，连个普通的二本线都没够上。

　　那个在图书馆里用红笔给她画受力分析图、声音温和地告诉她“按部就班地来”的少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跌落神坛，被留在了那个兵荒马乱的夏天。

　　沈禾温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坐在书桌前刷着高三的数学卷。她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刺眼的黑线。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某个被小心翼翼呵护着的角落，像是被突然抽走了空气，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以为他会是那个永远闪闪发光、不可触及的星辰。可原来，星辰也是会陨落的。

　　升入高三后，沈禾温变得更加沉默。她彻底戒掉了课间去三班走廊“偷看”的习惯。她把所有的精力都压榨出来，投入到题海中。她不再是为了追赶谁的步伐，而是为了填补心底那个巨大的、空洞的遗憾。

　　她拼命地学，拼命地考，仿佛只要她考得足够好，就能替那个没能走出考场的少年，看一眼大学里的风景。

　　直到高三下学期的一个周末，游雨玲神神秘秘地把沈禾温约到学校附近奶茶店。

　　“小温，我跟你说个事，你……你别太激动啊。”游雨玲看着沈禾温，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禾温停下脚步，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丝不安。

　　游雨玲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江望……他去年没考上大学之后，就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听说……听说他现在过得挺好的，还升职了。”

　　沈禾温愣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挺好的，他本来就很聪明，换个赛道也能发光。”

　　“不止这些……”游雨玲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他交女朋友了。是他高三的同学，叫林晚。”

　　沈禾温的呼吸猛地一滞。

　　“林晚？”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嗯，就是那个以前经常来我们班问题目的女生。”游雨玲叹了口气，伸手握住裴温冰凉的手，“我上个月去北方找我表姐玩，刚好碰见林晚。她是我表姐的大学室友，我们聊了一晚上……她说，她和江望是在复读班认识的，后来江望没考上，她陪着他一起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时间。”

　　游雨玲看着裴温瞬间苍白下去的脸，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小温，我知道你以前……但你都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千万别想不开啊！江望他……他其实早就翻篇了，林晚是个很好的女孩，他们很般配……”

　　沈禾温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看台上，看着操场上奔跑的、挥洒汗水的高一新生。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的兵荒马乱，像是一场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荒诞的独角戏。

　　她以为她在追一束光，却不知道，那束光早就照在了别人身上，并且，再也不会为她停留。

　　那天晚上，沈禾温在寝室里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夜。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像决堤一样，怎么也止不住。她把脸埋在枕头里，任由泪水浸湿了枕套。

　　她哭的不是江望，而是那个在无数个课间、在连廊里偷偷看他一眼的自己；是那个在深夜里对着微信对话框发呆、小心翼翼打下每一个字的自己；是那个把“按部就班地来”当成信仰，咬着牙熬过无数个崩溃瞬间的自己。

　　原来，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为了你”，在现实面前，都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

　　第二天早上，沈禾温顶着红肿的眼睛去洗漱。

　　陈知茹心疼地给她递上冰毛巾，小声说：“你怎么了？要不……你请假休息一天吧？”

　　沈禾温摇了摇头，用冷水狠狠地拍了拍脸。

　　“不请。”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我要去刷题。”

　　从那天起，沈禾温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偶尔还会对着窗外发呆的女孩。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硬，像是一把被淬过火的刀。她把所有的软弱、所有的不甘、所有关于黎望的记忆，都生生地从心里剜了出去，然后用厚厚的试卷和公式，把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死死地捂住。

　　她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光。

　　她要自己做自己的太阳。

　　高考那天，天气依旧好得不可思议。

　　沈禾温背着书包，看见江望在考场外等他的妹妹。

　　那是她高三这一年，在无数个崩溃的深夜里，写在草稿纸最角落的名字。

　　那是她给自己，许下的、唯一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