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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是可怜虫 “敬我们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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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朔然又去白亦初家里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启程回了军区。军部有限制,他不能长拿到手机,所以临走前,他给贺铮打了一通电话。
但被挂掉了。
估计是怨我没去参加他的婚宴吧。段朔然想。
时间不多,他就给贺铮发了几条消息。
第一条消息:
【抱歉贺铮,说好要去给你当伴郎的,但我临时有事,走不开。对不起。】
第二条消息:
【我刚刚给你打了电话,但并没有拨通,我想我应该给你发个消息解释。】
第三条消息:
【我马上要回军区了,你也知道,不能长拿到手机。所以此一别,下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第四条消息:
【新婚快乐。祝你跟徐杨驰幸福。】
最后一条:
【再见。】
段朔然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我会想你的”几个简单的字,似乎只是兄弟分别时的不舍,但他怎么也按不下发送键。
太矫情了。他想。
这种暧昧的话或许只有情侣夫妻之间才会说的很自然吧。
但可惜他和贺铮并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
留恋这种情绪不是他能长久拥有的,所以他果断关掉手机,不再看一眼。
老头子的葬礼他不会去,既然如此,他们下次见面……或许就没有下次了。
该学会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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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现场。
屏幕上显示来电的,赫然是“段朔然”。
徐杨驰冷冷看着,然后手指一划,挂掉了。
几分钟后,段朔然发来了几条消息。
徐杨驰扫了几眼,冷笑一声。然后趁着贺铮酒醉,迅速把未接来电中段朔然的电话号码删除,再撤掉了他发来的其它消息,只留下了一句“新婚快乐。祝你跟徐杨驰幸福”。
做完这一切,徐杨驰放下手机,端起酒杯笑着走向了贺铮所在的人堆中,牵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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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是段老头的葬礼。
段朔然依言没去,段家两位少爷震怒,碍着白亦初的面子没发作,面对众人的询问,只找了些理由搪塞过去。
贺铮与徐杨驰也出现在了段老头的葬礼上。
婚礼过后贺铮可谓是对段朔然伤透了心,因此在面对白亦初时,他也没太好的脸色。这使得白亦初对贺铮更没有什么好印象,甚至一度觉得段朔然眼瞎脑残看上了这种人。
幸亏葬礼之后,白亦初便再没有与贺铮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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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朔然回军区第一年,几乎拿命在拼。
年底授衔,他肩头多了枚金色五角星——晋升中校。庆功宴上,政委端着酒杯过来敬他,说段中校年轻有为,是军区的宝贝疙瘩。
段朔然只是扯了扯嘴角,仰头把那杯烈酒灌下去,喉结滚动,辛辣的酒液烧得胃里发烫。
第二年,他带队去西北戈壁驻训。
那里风沙大得能吞人,白天地表温度能煎熟鸡蛋,夜里冷得能冻裂骨头。
有一次夜间突袭演习,车队在无人区抛锚,通讯中断。段朔然把最后一个压缩饼干掰碎了分给几个小战士,自己嚼着沙砾熬了三天三夜,直到救援赶到。
他站在沙丘上,看着朝阳从地平线跃起,金红色的光铺满整片荒漠。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这苍凉辽阔的天地填满了些许。
贺铮?徐杨驰?那些名字在风沙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现在是段中校,是猎鹰特种大队的指挥官。
他需要做的,也只有守护太平。
这一年,他拿了全军比武的第二名。第一名的老兵退役前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股狠劲儿,不像是在练兵,倒像是在跟谁拼命。
冬天,他收到一封来自老家的信,不是段家寄的,是白亦初。
信里只有一行字:徐杨驰收购了城东的地皮,贺铮开了家花店。
段朔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篝火的余烬烫穿了信纸。
他把灰烬拢进掌心,风吹散的时候,他低声骂了句脏话。
第三年春天。开训动员会上,段朔然因为带队表现突出,提前晋升上校。
授衔那天阳光很好,他将崭新的三颗星别在肩头,军姿站得笔直。
有记者来采访,问他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他沉默片刻,对着镜头只说了四个字:“中国太平。”
消息传回段家,段毅亲自打了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试探,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吃顿饭。段朔然挂了电话,把SIM卡抠出来,折断,扔进了训练场的焚化炉里。
授衔仪式结束当晚,他终于被批了一周的小长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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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见了。”段朔然跟白亦初在一家酒吧里,碰了碰拳。
“是好久没见了,段上校。”白亦初调侃道。
段朔然咧开嘴角,手臂搭上他的肩膀:“滚,好好讲话。就算我成上校了,照样是你兄弟。”
白亦初嗤笑一声,嫌弃地拨开他搭在肩上的手,却还是给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烈酒。
“段上校现在威风了,连老家都不回,SIM卡说折就折,倒是省事了。”白亦初晃着酒杯,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凉,“不过,你猜猜,你那亲爱的哥哥段毅,这几天急得托了多少关系想打听你的动向?”
段朔然仰头灌下那杯酒,喉结滚动,酒精烧出一股子狠劲:“让他猜。我越是像个谜,他越不敢轻举妄动。”
“也是。”白亦初指尖敲了敲桌面,“你现在可是军方红人,再不是当年那个能被段家随意拿捏的三少爷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段朔然脸上,“你不想贺铮?”
段朔然没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映出他眼底一片晦暗。
三年。整整三年。
要说他不想贺铮,那是不切实际的。
毕竟贺铮是他从年少时就在执着的人,尽管如今成熟了,也不可能忘得掉。
网上不是常说,人会为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么。
“贺铮的花店,”段朔然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叫什么名字?”
白亦初挑眉,似乎早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慢悠悠地报出那两个字:“‘春涧’。他说,是徐杨驰高中作文里写过的地方。”
段朔然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爱的这么深么。
连花店的名字都是徐杨驰喜欢的。
“他开店那天,徐杨驰包了整个花店的玫瑰。”白亦初淡淡补了一句,观察着段朔然的脸色,“不过我看,贺铮本人好像不太喜欢玫瑰,店里摆的最多的,是向日葵和洋桔梗。”
段朔然扯了扯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挺好。他喜欢什么,就摆什么。”
“你就不想去看看?”白亦初盯着他,“看看你记了这么多年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看什么?”段朔然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平静,“看他有多幸福?还是看他看到我之后,脸上露出那种……‘你怎么又出现了’的厌烦?”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肩上那枚崭新的金星。
“白亦初,我脱离段家,穿上这身军装,不是为了再去当个可怜虫。”段朔然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贺铮结婚了,新婚快乐是我亲口说的。现在去打扰,不是深情,是卑劣。”
白亦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抬手跟他碰了杯:“行。你总算没让我失望到底。”
段朔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问道:“那你呢?”
“什么?”
“有没有背着我偷偷谈恋爱。”
白亦初朝他翻了个白眼,“我谈恋爱还需要背着你?”
段朔然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答,“所以,你真谈了?”
白亦初被他逗乐了,笑道:“你这什么表情。放心吧,没呢。”
段朔然看着他,点了支烟含进嘴里,又丢了根给对面的人,良久才问:“你是不是没放下他?”
白亦初夹着那只烟,没说话。
“……我就知道。”
段朔然吐出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蔓延,模糊了白亦初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
“你们这八年都没再联系过了?”他轻声问。
白亦初低头燃烟,火光一闪,映亮他的脸庞,“嗯。”
“三年前段老头的葬礼上,你们肯定见过了吧。”
“……嗯。”
“没有说什么吗?”
“你觉得我们之间能说什么?”
“……”
段朔然没再追问,只是又往两人的杯中倒满了酒,道:“别想了,我好不容易放个假,陪我喝个尽兴!”
白亦初低笑一声,终于抬起眼,那双蓝眼睛在昏暗灯下像淬了冰的湖面,底下却藏着未熄的火种。他没接话,只是把杯中酒一口闷了,杯底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行啊,段上校。”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疯劲儿,“今朝有酒今朝醉,喝死拉倒。”
段朔然挑眉,也仰头灌下那杯烈酒,酒精烧得喉咙发烫,他却觉得痛快。
两人就这么一杯接一杯地倒,谁也不说话,只有冰块撞击玻璃的细碎声响,混在酒吧嘈杂的背景音里,像某种心照不宣的宣泄。
不知喝到第几轮,白亦初忽然趴在了桌子上,侧着脸,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段朔然:“……你说,他现在在干嘛?”
段朔然正夹着烟,闻言顿了顿,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继承家业。”
“不是……”白亦初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醉意,“我是说,他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
段朔然没立刻回答。他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良久才道:“人都念旧。尤其是……被扔在原地的人。”
白亦初静默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的沙哑:“也是……我扔下他的。他凭什么想我?”
他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漏出一点潮湿的亮光,“段朔然,我有时候真羡慕你。至少你还能堂堂正正祝他幸福……我呢?我连问一句‘你好吗’的资格都没有。”
“少他妈给我贴金。”段朔然冷声打断他,却又伸手夺过白亦初快要烧到指尖的烟,摁灭在满是酒渍的桌面上,“你没资格,我就有?贺铮连我电话都懒得接,消息被徐杨驰截胡,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我那天为什么没去婚礼,也不知道老头子死了我连面都没露。”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下去:“我们都一样,白亦初。都是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白亦初没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段朔然没拦。他看着白亦初仰头灌下,喉结剧烈滚动,然后那人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眼眶通红地瞪着他:
“……那你还装什么大度?‘新婚快乐’?‘祝你幸福’?段朔然,你他妈骗鬼呢!”
段朔然也笑,笑意却冷:“不然呢?冲进去抢婚?然后呢?让贺铮夹在我和他丈夫中间为难?还是让徐杨驰觉得我段朔然输不起,当了几年缩头乌龟,最后还来演这出下作戏?”
他拿起酒瓶,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烈酒呛得他眼尾发红:“我做不到。这身军装,我段朔然三个字,不允许我做这种卑劣的事。”
白亦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也抓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敬这身军装。敬我们这辈子……都改不了的贱骨头。”
两人就这么一瓶接一瓶地对灌,酒吧里的喧嚣渐渐远去,世界只剩下酒精灼烧的痛感和彼此沉重的呼吸。
直到凌晨,酒吧打烊,服务生过来委婉提醒。段朔然掏出一叠钞票拍在桌上,架起已经半醉的白亦初往外走。
夜风一吹,白亦初稍微清醒了点,靠在段朔然肩头,忽然低声问:“朔然,你后悔吗?”
段朔然脚步没停,军靴踏在空旷的街道上,声音沉稳清晰:“后悔什么?”
“后悔当兵。后悔放手。后悔……所有。”
段朔然沉默了很久,久到白亦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却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
“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穿这身衣服,还是会祝他幸福。”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希望,那时候的我,能更早一点学会放下。”
回到白亦初的公寓,段朔然把人扔到床上,自己则靠在阳台栏杆上,点了支烟。
深圳的夜是从海风里长出来的。
傍晚时分,段朔然站在阳台上,依然能闻到风的咸湿。
不知道贺铮现在在干什么呢。
花店应该早就关门了吧,他或许会……或许会窝在沙发里,就着一盏暖黄的台灯翻一本花卉图鉴。
徐杨驰应酬时喝多了酒,进门时脚步虚浮,贺铮会皱着眉迎上去,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扶,替他解开领带,又端来温好的蜂蜜水,一边数落他不注意身体,一边把人安顿好。
段朔然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贺铮低头时额前会垂下几缕发丝,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却又软得不行。
那是属于别人的日常,琐碎、温暖,且遥不可及。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苦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压下了胸腔里那点不合时宜的酸涩。
阳台门被推开,白亦初披着件外套走出来,手里也夹了支烟,脸色在夜色里显得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宿醉的红血丝。
他靠在栏杆上,学着段朔然的样子望向远处那片被霓虹染得发紫的夜空,半晌才哑声开口:“操,头疼。”
段朔然没回头,把烟盒丢过去。
白亦初摸出一根点上,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混着深圳夜晚特有的、潮湿黏腻的空气。
“想什么呢?”白亦初问,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清醒后的虚空。
“没想什么。”段朔然弹了弹烟灰,“想了也白想。”
白亦初嗤笑一声,却没反驳。
是啊,想了也白想。
贺铮在徐杨驰身边,他的心上人在高大的写字楼里,他们这些留在原地的人,除了把自己灌醉,还能做什么?
“我明天……要去一趟春涧。”段朔然忽然说。
白亦初在他身后挑眉:“真去?”
“路过。”段朔然头也不回,声音沉稳,“看一眼,就走。”
只是路过,看一眼那间名为“春涧”的花店,看一眼他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如今栖息的暖巢,然后,彻底地、毫无留恋地,转身。
中国太平。
这宏大的四个字,足够覆盖一切儿女情长。
他现在是段上校,他的一切职责就是守护中国太平,至于其他的私情,在战场上,那都不是他该拥有的。
他该守护一辈子的,也就只有“中国太平”四个字。
仅此而已。
其他的?爱情?嫉妒?愤恨?悲伤?
那都无所谓了。
负面情绪的消化他已经很擅长了。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可怜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