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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帝王之爱,催命之符 下一章节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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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桢把谢琼安置在侧殿的软榻上,周院判来过了,说是一时急火攻心,加之身子本就孱弱,才会晕厥。
施了针,又开了安神的方子,嘱咐好好歇着便无大碍。
他站在榻边,看着她苍白的脸,替她擦去唇上的血迹,又替她掖好被角。
他想起母后临终前说的那句话——“这回莫要食言于臣妾了。”
母后是在替他和谢琼求一个结果。
她到死都在替他们操心。
赵桢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喘不上气。
他转身走出了侧殿,站在廊下,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内殿的门开了。
渊和帝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沉重而迟缓。
烛光从他身后透出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又长又孤。
他看见了站在廊下的赵桢,脚步顿了顿,然后朝他走了过来。
父子二人并肩立在廊下,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
谁都没有先开口。
夜风又起,吹得廊下的灯笼一阵乱晃。光影在他们脸上交错,明明暗暗的,像这两张脸上各自的心事。
“你母后年轻的时候,”渊和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身子很好。她是将门之女,骑得了马,拉得开弓。”
赵桢侧过头,看着渊和帝。
廊下的灯光在渊和帝的脸上刻出深深的阴影。
他没开口。
“后来……”渊和帝的目光投向远处,“后来朕登基,立她为后。朕宠她,举国上下无人不知。她是朕心尖上的人,朕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可也正是因为朕太宠她了。”
赵桢的眉心一跳。
“后宫里的人,明面上对她毕恭毕敬,背地里,没有一个不恨她的。”渊和帝的嗓音渐渐冷了下去,可那冷意底下,是压都压不住的痛,“她怀过三个孩子,只活了你一个。前头那两个……都是在腹中便被人害了。朕查了很久,杀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可总有漏网之鱼。那些黑手藏得太深,朕抓不住。”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骨节咯吱作响。
“她中过两次毒。第一次轻些,养了半年便好了。第二次险些没救回来,太医院用了虎狼之药才吊住一口气,可从那以后,她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直到现在……”
他没有再说下去。
赵桢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这些事他从未听父皇提起过。他只知道母后身子不好,只知道太医院常年不断药,只知道母后总是笑着对他说“无碍,只是乏了些”。
“是朕害了她。”渊和帝的声音平静,“朕把她捧得太高了,高到成了靶子,明枪暗箭全冲着她一个人来。她本可以策马驰骋、活得自由自在,是朕……把她拖进了这座笼子里。”
他转过头,看着赵桢。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悔恨、痛苦、无奈,还有一丝告诫。
“辰阶,朕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他的目光越过赵桢的肩膀,看向侧殿的方向。
那里亮着一盏孤灯,谢琼就在里面。
“你心里有她,朕看得出来,你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你母后也早看出来了。可你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你越是把她放在心上,越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等着她跌下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若护不住她,那份喜欢,便是杀她的刀。”
“辰阶,帝王之爱,催命之符。”
赵桢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座宫城太大了,太深了。暗处藏了多少双眼睛,他从来不敢细想。
母后那样康健的人都……
那如谢琼这般本就体弱的,岂不更是……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些理所应当的念头——把她留在身边、娶她、护她一辈子——是多么天真,又多么自私。
“儿臣明白了。”赵桢开口,声音有些涩。
渊和帝抬手,头次轻拍了拍他的肩:“别走朕的老路。”
话毕,他收回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那道背影不似往日,竟有几分孤寂落寞。
赵桢独自立在廊下,站了很久。
灯笼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一道。
他转过身,推开侧殿的门,走了进去。
谢琼还在睡,眉心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给她苍白的肤色镀了一层暖意,可那暖意是假的,她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易碎的脆弱。
赵桢在榻边坐下,看了她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用指腹抚过她蹙起的眉心。
“谢琼。”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我不会让你变成第二个母后。”